命令迅速传递。


    约莫一刻钟后，巨大的黑影掠过低空，鹰首降临基地。


    这头雄鹰翎羽如铁，目光锐利，翼展惊人，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压。


    叶君亲自指挥几名队员，将探测器牢牢固定在鹰背后特制的、带有缓冲与隐形功能的携行架内，又仔细叮嘱鹰首注意航线安全，避开可能存在的黑羽侦察，并留意沿途异常。


    鹰首低鸣一声，似作回应，随即巨翼展开，冲天而起，很快化作天际一个小点。


    武文豪抹了把汗，嘀咕道：“这鹰哥的爪子，怕是一下就能拎起咱们十几号人。老大，干嘛不让它直接抓着飞过去扔下完事？绑这么结实，可费了老劲了。”


    叶君望着渐暗的天空，沉声道：“鹰群虽已觉醒，但天空并非绝对安全，其他飞行类变异生物也可能成为威胁。叼着物品会影响它的战斗与机动。”


    “况且，我需要它沿途观察，留意黑袍是否有陆上或沿海的隐蔽调动。让它无负重飞行，才能最大程度执行任务。”


    众人点头。


    武文豪却撇撇嘴：“要是猴哥去侦查，说不定还能看出更多门道。鹰哥嘛……总觉得憨直了些。”


    平顶山的动物里，猴群与豹子灵性最高，其余大多虽勇猛，但心思确实不如人类复杂。


    于瑶轻轻拍了他后脑一下，淡淡道：“少瞧不起动物。我看那鹰首行事比你稳重得多，说不定真能带回意想不到的消息。”


    武文豪见于瑶眼中带笑，知是打趣，也不恼，摸着脑袋笑道：“我当然也希望如此。鹰哥现在可是咱们的‘战略快递员’，威风得很，肯定能有所发现。”


    众人会心一笑，工坊内紧绷的气氛略松。


    然而，谁都未曾料到，数日之后鹰首带回的消息，竟真如武文豪和于瑶玩笑般的话语一语成谶，且其内容之沉重，远超所有人最坏的想象。


    三日后，黄昏。


    鹰首归来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但速度似乎不如离去时迅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它径直降落在指挥部前的空地，未等叶君等人上前，便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低沉的低鸣，鹰喙指向东南方向，眼中竟似流露出一种……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凝重、愤怒，还有一丝悲悯。


    长期与变异兽类沟通、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叶君，心脏骤然一紧。


    他快步上前，将手掌轻按在鹰首低垂的颈侧，闭目凝神，全力感知鹰首传递过来的、破碎而强烈的画面与情绪碎片——


    那是东南沿海某处隐蔽的、戒备森严的黑羽军团据点。


    肮脏拥挤的临时牢笼……许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恐或麻木的人类，被驱赶着从事危险的重体力劳动，修筑工事、搬运不明危险物资……监工的黑色身影，鞭挞与呵斥……几个熟悉得令他灵魂颤栗的面孔一闪而过……还有，一些被特别看管、即将被押送上破旧船只的男女老少，他们眼中尽是绝望……


    而在这些画面深处，鹰首还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被监工喝骂时泄露的只言片语，夹杂着地名、称呼……以及“人质”、“先遣”、“送死”、“牵制”等令人血液冻结的词汇。


    叶君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鹰首的眼睛，声音是从未有过地干涩、发颤：“你……确定？看到了我的……父母？还有……我们很多人的家人？他们被黑袍抓了，还要被当成……先遣队？”


    鹰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哀戚般的咕噜声，用喙轻轻碰了碰叶君的手臂，似在安慰。


    刹那间，叶君只觉得一股暴戾炽热的气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父母失踪大半年，他心中最坏的预感应验了，而且是以这种最残忍、最卑劣的方式！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合金桌面上！


    “砰——哐啷！”


    厚重的桌面竟被砸得凹陷下去，上面的文件、仪器、水杯等物什稀里哗啦溅落一地。


    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叶君从未有过的失态震住了。


    随即，鹰首传递的大致信息被叶君嘶哑着嗓子断续说出。


    “他们……抓了我们的亲人……很多人……要送去海上……当先遣队……送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秦诗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俏脸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我爸妈……他们也……？”


    她猛地抬头，眼中蓄积的泪水滚落，随即被汹涌的恨意与决绝取代，“原来他们不是遭遇不测……是黑袍！这个畜生！我秦诗雨与他不共戴天！”


    “姐！”叶君嘶哑地喊了一声，这个向来温润的青年此刻双眼通红，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救他们……必须救他们！不能再让他们受罪了！”


    “我爸妈也在里面吗？黑袍他怎么敢！”


    “这群王八蛋！畜生不如的东西！”


    “拼了！跟这群杂种拼了！把我爸妈救出来！”


    ……


    悲伤、愤怒、恐惧、暴怒……各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小小的指挥部里爆发。


    女队员掩面哭泣，男队员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怒吼阵阵。


    亲人落入魔掌，且将被用于最残酷的“消耗”，这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最烈的怒火。


    叶君站在一片狼藉中，手背鲜血滴落，那刺痛却让他狂怒的头脑强行冷却下一分。


    他听着耳边兄弟们声嘶力竭的呐喊，看着姐妹们泪流满面的脸庞，心脏如同被放在滚油里煎熬，又被冰水反复浇淋。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眸中的赤红未退，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沉静。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住所有嘈杂的力量：“黑袍手段下作至此，我叶君在此立誓，此生必诛此獠，将他施加的痛苦，百倍奉还！”


    字字如铁，砸在地上。


    众人渐渐止住悲声怒喊，看向他，眼中是燃烧的火焰，也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叶君继续道，声音平稳了些，却更显肃杀：“但此刻，愤怒无用，哭喊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把我们的亲人救出来。而且，必须是秘密营救。”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愤的脸：“黑袍抓他们，就是为了牵制、威胁我们。他比我们更清楚这些人的价值。一旦他察觉我们有大规模营救动向，只会第一时间加强看守，甚至……直接下毒手。”


    “我们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安全带出来！”


    “老大，你说怎么做？我们听你的！”武文豪第一个吼道，虎目含泪。


    “对！老大，只要能救出爹娘，刀山火海我们也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