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青萍

作品:《人在剑气长城,开局剑开倒悬山

    这顿酒,宁远与老丈人阮邛,直接就从午后喝到了傍晚,聊了很多,但是正经事,其实就只有一件。


    走之前,宁远取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寸物,交到了阮邛手上,内里是满满当当的精石材料,皆是出自范家桂花岛。


    没别的,就是想全部交给老丈人,让他以这些宝物,开炉铸剑。


    宁远早有盘算,精石品秩有高有低,品相一般,比较差的,煅烧之后,归龙泉剑宗所有。


    转手卖给大骊,还是其他山上仙家,都行,任凭阮邛处置,而少部分品秩略高的,就留待他用。


    当然,其实宁远的意思,还是想打算留到以后送去镇妖关,只是如此一来,有做买卖的嫌疑。


    不太好。


    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结果阮邛一下就知晓了什么意思,不过心知肚明的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收下方寸物,答应下来。


    宁远去往剑炉,接回阮秀。


    三人一路下山。


    秀秀还是不太搭理他,与老爹走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宁远也不放心上,独自走在前头,默默喝酒。


    阮邛直接将两夫妻送到了山门外。


    却又突然喊住自个儿女婿。


    宁远瞥了眼秀秀,后者神色如常,他便收起养剑葫,快步走到阮邛身旁。


    阮邛又故意带着他走出一段距离,不知道还以为准备去做贼,站定一棵仙家灵植之下,汉子又没急着开口。


    破天荒犹豫起来。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的,以心声问道:“宁远,这趟出门,几时返乡?”


    年轻人愣了愣。


    就这事?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宁远想了想,老实答道:“应该很快,除非有什么天大变数,不然一两个月时间,足矣。”


    然后阮邛就问了句真正想问的话。


    “宁远,几时能让我抱上外孙?”


    一袭青衫咂了咂嘴。


    他又挠挠头,略微思索后,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是真不清楚。


    这种事儿,本就难有定数,要是毫无修为的世俗夫妻,努努力,每天晚上都“辛苦劳作”一番,只要两人身上都没什么毛病,肯定能怀上。


    可修道之人,全然不同。


    境界越高,越难拥有子嗣,好比桐叶洲玉圭宗的姜尚真,修道数百年,在藕花福地待了一甲子,一手创立“春潮宫”,搜罗数百位美婢,夜夜笙歌,可不还是只鼓捣出了一个儿子。


    “老来得子”,也是山上最为常见之事,元婴之前还好,一旦过了上五境,几乎可以算是“听天由命”。


    由不得自己。


    根据某些流传下来的说法,是说世间男子是为阳,世间女子是为阴,两相结合,就成了阴阳合璧。


    男子修行,是那炼精化气。


    女子登山,则需斩断赤龙。


    字面意思。


    所以境界越高,“阴阳”就更加难以结合。


    甚至当达到一定境界,特别是道侣两人,都双双迈入巅峰之境时,阴阳还会互相排斥,导致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子嗣。


    阮邛自然知道这些。


    事实上,汉子当年成亲后,也熬了足足三十余年,方才有了秀秀这么个骨肉,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这还只是玉璞境。


    仙人境,百年得子,都是运道极好,至于飞升以及合道,一辈子跟道侣烂在床上,都容易“无功而返”。


    但阮邛还是板起脸道:“宁远,我没别的要求,就这件事,你得多多上心,我可不想等个几十上百年。”


    “我把我闺女许配给你,你就得给我鼓捣一个外孙出来,不论男娃女娃,至少得有一个。”


    汉子瞥了眼不远处的闺女,闷声道:“秀秀那边,碍于某些……总之,我不太好跟她明说。”


    宁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清楚,这件事,爹你就放一万个心,小婿不敢说别的,十年,十年内,必定做成此事,让您老人家抱上外孙女。


    阮邛一开始还挺乐呵,结果当听到“外孙女”三字,顿时就有些不太乐意,汉子纳闷道:“为何非得是外孙女?”


    宁远抬了抬下巴,指向阮秀那边。


    “秀秀喜欢女儿啊。”


    然后阮邛就径直说道:“我喜欢男娃。”


    宁远小心翼翼的,斟酌道:“那就造两个?龙凤胎算了?”


    汉子搓了搓手,喜笑颜开。


    紧接着,阮邛就开始拉着自个儿女婿,以心声说了好些过来人的“经验”,说得很隐晦,但某些字句,又有些露骨。


    比如夫妻行那档子事,办事之前,应该各自沐浴,最好同浴,当然了,不沐浴也行,没关系,但一定要事先调理好气机。


    将一身境界修为,尽数内敛,封闭所有窍穴气府,如此一来,云雨之际,才有可能进入“天人合一”的境地。


    天人合一,字面意思。


    说白了,就是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夫妻两个,必须同心,而在床榻之上,也没必要那么的……


    相敬如宾。


    只要双方愿意,也都喜欢的情况下,是站着还是跪着,是在婚房,还是院子,哪怕是在野外树林行事,都没关系。


    怎么快活怎么来。


    如此,次数多了,必然功成。


    而你们两个,还很年轻,境界也没有过高,机会虽然渺茫,可总归是有的,一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说到这,阮邛还从怀中摸出一份药方,塞到宁远手上,叮嘱道:“这份药方,是我托老神君调配,以后要是觉得体魄盈亏,力不从心,就可以按照上面所说来抓药,调理身子。”


    事无巨细,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连可能会发生的事儿,阮邛都想好了,有了妥善准备。


    宁远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最后鬼使神差的,他冷不丁问了个有些冒犯意味的话,“爹,看不出来,您老人家当年,玩挺花啊?”


    岂料汉子半点不生气。


    阮邛还笑眯眯点头。


    “老夫年轻时候的男女之事,要是刻板迂腐,不知半点风流,那你以为……秀秀是怎么来的?”


    宁远点点头,深以为然。


    “有道理。”


    听君一席话。


    能不能胜读十年书?


    估计不能。


    但一定是叹为观止。


    阮邛脚步一动,转过身,“行了,我这当爹的,就这么多要求,宁远,切记,将来去往镇妖关之前,必须让秀秀怀上个一儿半女。”


    宁远有些疑惑,“爹,要是最后还是没成事……咋说?”


    汉子没好气道:“咋说?能咋说?”


    “要是你俩不能给我抱上外孙,以后镇妖关,抵御妖族的剑仙之位,就得加上一个铸剑师阮邛。”


    “他娘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俩要是不能让我抱上外孙,做不了外公,没关系,老夫还是一位上五境剑修,到时候天下大乱,自然也是匹夫有责。”


    汉子朝后招了招手。


    就这么走了。


    宁远瞬间就想通了老丈人话里的真正意思。


    很简单,苦口婆心说这么多,并非是一定想要抱上外孙,而是若非如此,阮秀没有这份儿女的牵挂,将来就一定会追随自己丈夫,赶赴镇妖关。


    那样一来,身为老爹的阮邛,自然也会一同前去,汉子就一个亲生闺女,岂会放任不管?


    做老爹的,当然不想自己闺女去那苦寒之地,受苦还好说,修道之人,谁不吃苦,可那个地方,真会死人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牵挂,能让秀秀心甘情愿的,不去跟随自己丈夫,从而老老实实留在龙泉郡?


    有的。


    那就是怀个一儿半女。


    真可谓煞费苦心。


    ……


    不多时,夫妻两个,回到自家龙首山,正值入夜时分,吃过晚饭后,阮秀先一步回了住处。


    原本想去山脚找郑大风喝酒侃大山的宁远,想起老丈人今天对自己的叮嘱,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紧跟着回了宗主府。


    阮秀正在对镜卸妆。


    对于宁远的到来,她连头都没回。


    宁远却也不以为意,进门关门,大踏步走来,没有任何言语,动作一气呵成,将新婚少妇拦腰抱起。


    阮秀挽住他的脖颈。


    她冷冷道:“作甚?”


    他说道:“干你。”


    望着男人那双眼睛,奶秀一下就泄了气,可还是不愿服输,瞪着他道:“呸,登徒子,你说干就干?”


    宁远点点头。


    “这个家,为夫说了算。”


    “你算老几?”


    “算你男人。”


    “……把我放下!”


    “不放,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臭小子发什么疯?”


    “为你发疯。”


    “你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么油腻的话来的?”


    “那咋了?这又没外人,我想说啥就说啥,待会儿,我还想干啥干啥,秀秀,知道今天在神秀山,咱爹与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爹说,要咱俩努努力,争取早日让他抱上外孙,我跟他说,你喜欢女儿,他说那就两全美满,龙凤胎好了。”


    “……噢,然后呢?宁远,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响应咱爹的号召,听从他的吩咐,把你的肚子弄大啊。”


    话音刚落。


    阮秀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俏脸涨得通红,视线往下一瞥,发现自己的裙下装束,已经被男人撕扯开来。


    还没等她准备好。


    宁远就猛然逞凶。


    递剑不停,一斩再斩,几个呼吸间,少说都有几十剑落下,如此剑光,如此凌厉的攻势……


    妖女哪还招架得住?


    当场败下阵来。


    芳容骤变,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花枝乱颤,既惊怒宁远的蓦然出剑,又惊喜于他的这份粗暴“情意”。


    半个时辰后。


    战场转至隔壁厢房,夫妻二人,坦诚相见于浴桶。


    再过去许久。


    书房书案,院子石桌,战场转移一处又一处,以至于大门口那块,都诞生了一幅绝佳春宫图。


    龙首剑宗。


    风景这边独好。


    ……


    翌日。


    一行人齐聚剑宗山巅。


    老大剑仙准备在今天,就带着此次参与婚宴的几人,也就是白嬷嬷,纳兰夜行,以及宁远的外公姚冲道,返回剑气长城。


    照陈清都的话来说,再待下去,替他坐镇剑气天下,费心费力的老瞎子,可就要发飙了。


    夫妻两人送行。


    阮秀与白嬷嬷待在一块,当年少女在剑气长城,就是住在宁府,与白嬷嬷的关系,自然不差,颇为熟稔。


    宁远陪自己的外公,并肩走了一路,也没说太多,三两句而已,关系算不上很淡,也没有多少热情。


    当年因为十三之争,姚家对宁府疏远,反过来,宁远对娘亲的娘家人,也没有多少好印象。


    远亲不如近邻。


    不外如是。


    关系就只是这么个关系了。


    宁远也没想过去如何修补,顺其自然,退一步讲,当年生的种种旧事,也是姚家不占理。


    若是他没成家,当年兵解,也没有来浩然天下,留在了家乡那边,对于两家之间的关系,或许还会从中斡旋一二。


    可现在,没必要。


    姚是姚,宁是宁。


    此时。


    宁远来到师父身旁。


    嬉皮笑脸的,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明摆着就是说,您这做师父的,这次一走,不知几时才能相见,就没什么东西要留给徒弟的?


    老大剑仙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并且早就有了决断,遂伸出手掌,摊平于身前,掌心悬浮有一柄破烂铁剑。


    仅看外表,真就好似一破烂,剑身之上,没有丝毫剑气流转不说,还有不少斑驳裂痕,盘桓其上。


    宁远却猜到了这把剑的来历。


    果不其然,只听老大剑仙缓缓道:“这把剑,自我成为剑修的那天,便跟随于我,只是已经近万年没有现世。”


    “它本名‘青萍’,亦是老夫仅有的一把本命飞剑,登天一役中,大放异彩,斩杀神灵无数。”


    提起这把本命飞剑,老大剑仙也一改常态,很是感慨的,说了些关于这把剑的陈年旧事。


    万年之前。


    老大剑仙练剑有成,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取名“青萍”,无神通,唯有杀力,凭借此物,他才能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脱颖而出,成为一支剑修的领衔者。


    陈清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倾力出手,就是以飞剑青萍,铺出一截登天路,再以无边杀力,打穿一座远古天门。


    战事结束,青萍便自此收剑,直到人族内斗平息之后,这把本命飞剑,方才有第二次现世。


    亦是最后一次现世。


    也就是山巅老黄历所记载过的那句话,那场托月山战役,惆怅人间万事违,三人同去一人归。


    陈清都,观照,龙君,三位人族巅峰剑修,为了阻止大祖合道蛮荒,跻身十五境,便选择联袂赶赴托月山。


    问剑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证道十五的蛮荒大祖,以两位好友身死,陈清都本命飞剑破碎,只留阴神的代价,成功换来大祖的无缘十五境。


    看着掌心飞剑,老人说道:“问剑托月山之前,它名青萍,问剑过后,只留残魂的我,便换了个名讳。”


    “剑气长城,被三教针对,发配蛮荒,万年以来,恰似一叶浮萍,漂泊大海,所以老夫就去掉了那个青字。”


    “叫浮萍好了,更为贴切。”


    老大剑仙随之递给身旁晚辈,随口道:“师父是穷光蛋,没什么能拿出手的,那么这把本已破碎,又被我拼凑的本命飞剑,留给你好了。”


    宁远坦然接手。


    弟子领剑,未用双手。


    有不知礼数的嫌疑。


    老大剑仙也不觉得如何,继而补充道:“这把浮萍,破碎之后,虽说重新被我拼凑,可早已不是什么本命飞剑。”


    “它此刻只是一把佩剑,无神通,杀力尚可,仅此而已了。”


    宁远点点头,暗中抽调几缕体内剑意,附着浮萍剑身,下一刻,这把“老掉牙”的剑器,就化作三尺长短。


    然后宁远就突然扭头,径直问道:“师父,以后这把剑跟着我,我能不能……再给它换一个新名字?”


    “说实话,浮萍两字,寓意不好。”


    老大剑仙笑着转头。


    宁远则是神色肃穆,一袭青衫,翻手之间,拄剑于身前,下一刻,剑宗山巅所在,忽起狂风,骤响龙吟。


    “改成‘青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