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吴春阳

作品:《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京州的夜色很沉。


    赵振邦坐在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台灯的光圈缩在桌角,映着那枚黑色的U盘,金属外壳透着冷意。


    他在赌。


    财政权被高育良拿捏,信访局被沙瑞金敲打,他在省政府大院里几乎成了透明人。


    要翻盘,就得让祁同伟手里那把叫“公安”的刀,自己卷了刃。


    电脑屏幕闪烁,加密邮件发送成功。


    收件人:吴春阳。


    汉东日报社副总编辑,一个在政法宣传口扎根二十年的老油条,也是赵立春留下的暗桩。


    邮件里躺着一份关于“雷霆三号”行动的爆料。


    内容半真半假,把抓捕现场的火拼写成了警方滥杀无辜,把正常的突审描述成了惨无人道的刑讯。


    赵振邦合上电脑,点燃一支烟。


    只要明天这篇文章见报,哪怕只是发在内参上,沙瑞金也坐不住。


    中央媒体一旦跟进,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就得停职反省。


    “咚咚。”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放下一盒饭。


    “省长,该吃饭了。”


    赵振邦吐出一口烟,神色舒展了些。


    “放着吧,明天的《汉东日报》早点送来,我要看头版。”


    与此同时,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足浴城。


    吴春阳裹着宽大的浴袍,靠在按摩椅上,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有些发抖。


    赵振邦这是要让他拿这辈子的名声去博。


    发,赵家或许能保他个晚年富贵;不发,赵振邦手里那份关于他受贿的证据,随时能送他去吃牢饭。


    技师退了出去。


    门帘微动,进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啤酒。


    他笑得很野,透着股地痞气。


    “吴总编,好雅兴。”


    吴春阳猛地坐起,浴袍带子险些崩开。


    “你谁啊?”


    来人直接坐在对面的按摩床上,用牙咬开瓶盖,泡沫滋滋往外冒。


    “省公安厅扫黑办,侯亮平。”


    侯亮平灌了一口酒,把另一瓶推过去。


    “祁厅长听说您最近笔杆子有点燥,想写点惊天动地的文章,特意让我来给您润润喉。”


    吴春阳脸上的横肉跳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侯亮平从兜里掏出几张打印纸,甩在吴春阳胸口。


    正是那封加密邮件的内容。


    吴春阳的脸色瞬间灰败,眼神涣散。


    “你……你们监控我?”


    “吴总编,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叫保护。”


    侯亮平凑近了,酒气喷在对方脸上,眼神却冷得像冰。


    “您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五年前那个失踪的记者,稿子是您压下的吧?”


    吴春阳瘫在椅子里,手脚冰凉。


    侯亮平顺手拿过吴春阳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格式化,然后扔进了旁边的洗脚盆里。


    水花溅起,手机沉底。


    “现在,赵省长的把柄没了。”


    侯亮平站起身,拍了拍手。


    “祁厅长说了,笔杆子是党的喉舌,不是谁家的疯狗。”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的U盘,放在桌上。


    “文章得改,把‘暴力执法’改成‘雷霆出击’,把‘刑讯逼供’改成‘彻夜攻坚’。”


    侯亮平裂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标题我也想好了——《利剑出鞘护民安,汉东公安铸警魂》。”


    吴春阳哆嗦着手拿起U盘。


    “这……这合规矩吗?”


    “怎么,吴总编想去厅里的审讯室聊聊规矩?”


    侯亮平的手掌按在吴春阳肩膀上,指骨发力。


    吴春阳疼得弓起腰,连声求饶:“我写!我现在就回去写!”


    侯亮平吹着口哨走出包间,留下吴春阳一个人盯着水盆发呆。


    次日清晨,省政府办公大楼。


    赵振邦起得很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等着那一声惊雷。


    只要文章见报,他立刻就去省委找沙瑞金质问。


    “省长,报纸。”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


    赵振邦一把夺过报纸,视线死死锁在头版。


    几个加粗的大字撞进眼眶。


    《利剑出鞘护民安,汉东公安铸警魂——记省公安厅“雷霆三号”专项行动》。


    副标题:祁同伟厅长靠前指挥,誓除毒瘤。


    配图是祁同伟在雨夜指挥行动的侧影,挺拔,冷峻。


    “噗——”


    赵振邦喉咙一阵腥甜。


    他死死盯着那篇文章,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的愚蠢。


    他提供的那些“黑料”,被吴春阳妙笔生花,全成了警方英勇无畏的勋章。


    所谓的“强行破门”,变成了“果断突击,解救人质”。


    这哪里是黑稿,这是给祁同伟写的功德碑!


    “吴春阳!”


    赵振邦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踩上去用力碾压,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秘书,是祁同伟。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微笑。


    “赵省长,火气这么大?”


    祁同伟反手关门,踩着地上的报纸走进来。


    “听说赵省长一直关心公安工作,今天的头版,您还满意吗?”


    赵振邦直起身,眼神怨毒。


    “祁同伟,你别得意,吴春阳出卖我,他也没好下场。”


    “出卖?”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把报纸抚平。


    “赵省长,吴总编那是弃暗投明,那是党性觉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抛了抛。


    “李春秋昨晚把这个交给我了,您那份名单,很有参考价值。”


    赵振邦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哦,忘了告诉你,吴春阳今早六点已经被带走了,涉嫌受贿。”


    祁同伟俯下身,盯着赵振邦的眼睛。


    “他在进去之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写进了这份报道里。”


    “这叫立功表现。”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赵省长,毕竟我也送了你这么大一份礼。”


    门关上了。


    赵振邦跌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祁同伟的照片,阳光照在那上面,刺眼得厉害。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是沙瑞金。


    “振邦同志,今天的报纸看了吗?公安厅打出了气势,省委很满意!”


    赵振邦握着话筒,指节泛白,声音嘶哑。


    “听……听明白了。”


    挂断电话,赵振邦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