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祁同伟的阳谋

作品:《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指尖按着太阳穴,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


    汉东省的经济,像一头沉疴遍体的老牛,自他上任以来,就没喘匀过一口气。


    各地市报上来的年初经济数据,一片惨淡。


    若非高育良去年年底临危受命,接手了省政府的经济工作,汉东的GDP恐怕就要开历史的倒车,出现负增长。


    这也是他当初力排众议,支持高育良上位的根本原因。


    经济搞不上去,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反腐政绩再漂亮,到了年底述职的时候,也一样要被批评。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沙瑞金头也没抬。


    办公室的门被白秘书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让沙瑞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祁同伟已经径直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请示的自觉。


    那份从容,竟让沙瑞金恍惚间看到了几分高育良的影子。


    白秘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沙瑞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放下手里的笔。


    “同伟来了,坐。”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人已经坐下了。


    “这次吕州的事情,你办得不错,快刀斩乱麻,没让舆论继续发酵。”


    祁同伟接过话头,说道“沙书记,全赖宣传部的丘部长领导有方,及时联系了首都的对口单位,找到了新HS的马社长,这才把稿子撤了下来。”


    沙瑞金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哼。


    丘部长?他要有这个能耐,早就去首都高就了。


    若不是你二叔,那位执掌帽子的祁常务亲自打了电话,新HS那位眼高于顶的马社长,会那么痛快?


    嘴上,却是一片春风和煦。


    “这是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集体领导、共同努力的结果嘛!”


    沙瑞金端起茶杯,继续道:“刚才,刘老省长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可是把你小子好一顿夸。”


    “说你出的那个基金方案,既接地气,又高屋建瓴,是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金点子。”


    “刘老省长过奖了。”祁同伟放下茶杯,“这都是环保部肖局长给我的提示,还有省环保厅、吕州环保部门的同志们集思广益,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沙瑞金。


    “沙书记,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向省委汇报,就擅自做了决定,破坏了规矩。我在这里,向您,向省委,做个深刻的检讨。”


    沙瑞金摆了摆手。


    “说的什么话!常委会上已经给了你相机决断的权力,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不用自责。”


    “感谢省委的信任。”祁同伟点点头,“沙书记,吕州这个专项基金,牵扯重大,后续具体的执行工作,我看,还是交还给吕州市委市政府来抓比较好。”


    “毕竟,他们才是吕州人民的父母官,更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


    沙瑞金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击了一下。


    这小子,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他这是要让省委给刘开河那个戴罪之身,重新背书!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看,还是等下次常委会,我们集体研究一下再说。”


    祁同伟听到这话,心底透亮。


    这位沙书记,还想坐山观虎斗,玩他那套平衡之术。


    可惜,现在的汉东,已经没有他隔岸观火的资格了。


    祁同伟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瞬间。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对了,沙书记。”


    “赵四功书记,马上就要到京州上任了。”


    “您说,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要是能再兼任一个副书记,怎么样?”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留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久久,没有动弹。


    对于赵四功,沙瑞金是亏欠的。


    人家一个好好的邻省常务副,在地方上也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结果一纸调令来了汉东,党内排名直接从省四掉到了省七。


    这跟犯了错误下放有什么区别?


    如果,如果能给他挂上一个副书记的头衔,哪怕不是专职的,那也是一种进步,一种补偿。


    更重要的是……


    沙瑞金的指节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叩击,一次,又一次。


    书记办公会上,他沙瑞金的话,分量还能有几两?


    孙培星即将上位,高育良稳坐省府。省二,省三,都是祁家的人!


    他一个省委书记,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书记办公会一旦失控,五人小组会议上,他还有什么话语权?


    届时,自己离被架空,离被灰溜溜地调离汉东,还剩下多少时间?


    祁同伟这小子,是算准了自己没得选!


    他这是阳谋!


    是把刀子递到自己手上,逼着自己往身上捅!


    想到这里,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数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小白,祁同伟走了吗?”


    电话那头,白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书记,祁省长没走,就在外间沙发上坐着呢,说是在等您下一步的指示。”


    等指示?


    等个屁的指示!


    他这是在等自己表态!


    沙瑞金的后槽牙,狠狠地咬合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个祁同伟!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是逼宫!


    他要是现在把祁同伟叫进来,那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祁家低了头。


    可他要是不叫……


    沙瑞金的胸口一阵发闷,那口气不上不下,堵得生疼。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不耐。


    “没事,不找他。”


    “你把早上我让你准备的那份,关于全省农业发展规划的材料,拿进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外间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白秘书接完电话,神情古怪,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身匆匆走向了资料室。


    祁同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向外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白秘书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从资料室出来,正好看见祁同伟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抱着文件就冲进了里间。


    “书记!祁省长他……他走了!”


    沙瑞金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他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像一滴墨,融进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小白,你说,这汉东的天,到底是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