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沙书记召开常委会

作品:《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好的,高书记,我马上到。”


    祁同伟放下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李响发了条消息。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下楼。


    走在公安厅的走廊里,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慵懒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之手拧紧了发条的森严与高效。


    来来往往的警员干部,脚步匆匆,目不斜视,脊梁挺得笔直。


    这,才是他想要的公安厅。


    刚走出大楼,蓝鸟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台阶之下。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去,只对驾驶座上的李响说了四个字。


    “省委大院。”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目微阖,脑海中的棋盘却已然风起云涌。


    沙瑞金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开常委会,意图再明显不过。


    汉东这盘棋,他这位新来的棋手,要开始正式落子了。


    第一步,必然是动人事。


    将陈海从反贪局长的位置上挪开,提拔为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


    这一招,既是升了陈海的官,给了陈岩石天大的人情,又恰到好处地将反贪局这把最锋利的刀,给空了出来。


    为谁空出来的?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除了他那位“六亲不认”的老同学,侯亮平,还能有谁。


    钟家的剑,要出鞘了。


    而高育良如此急切地叫自己过去,想必是关于政法系统干部调整的动议,已经通过了五人小组会议。


    李达康那边,应该也不会有异议。


    毕竟自己卖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让赵东来提了半级,坐上了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也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高育良身为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主管干部人事。


    他不同意的人事任免,沙瑞金就算再强势,也得遵循组织原则。


    不多时,省委大院那栋熟悉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祁同伟独自上楼,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前站定。


    “叩叩。”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陶闽。


    看见祁同伟,陶闽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只是那笑意里,总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祁厅长,您来了。”


    祁同伟岂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上次在京城把他半路赶下车,这位高书记的心腹大秘心里有疙瘩,再正常不过。


    “高书记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陶闽侧过身,让开道路。


    祁同伟却纹丝不动,脸上笑容温和。


    “那不行,陶处长。”


    “规矩就是规矩,该通报的还是要通报,不能让高书记为我破例。”


    这话一出,陶闽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那点刻意维持的距离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转身敲响里间的门,进去片刻,又快步走了出来。


    “祁厅长,书记让您进去。”


    祁同伟迈步而入。


    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等陶闽奉上茶水,又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高育良才端起茶杯,“刚才,省委办公厅下了通知,今天下午临时召开常委会。”


    “沙书记下周要去下面地市调研,有些事,要提前定下来。”


    祁同伟眼帘微垂。


    大戏,终于要开锣了。


    “关于公安系统和政法系统的人员调整名单,五人小组那边,已经通过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本来田国富还有点意见,嘀咕了几句,可一看名单上没有你,沙书记也没表态,他那点火气也就自己憋回去了。”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祁同伟沉吟片刻,“沙书记这一手,一箭双雕。”


    “第一,把陈海提拔到京州当检察长,这是明升。既还了陈老的人情,也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把反贪局长的位置给腾了出来。”


    “这把准备砍向赵家的刀,总得有个信得过的执刀人。”


    祁同伟抬起眼,迎上高育良的目光。


    “老师,您觉得,谁来当这个执刀人,最合适,又最让您……不好伸手去拦呢?”


    高育良的脸色一沉,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侯、亮、平。”


    “没错。”祁同伟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钟家的乘龙快婿,沙书记的嫡系,又是您的学生。这身份,多好用啊。”


    “这个猴崽子,六亲不认,他要是来了,汉东的天,非被他捅个窟窿不可!”高育良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师,棋盘上,我们也不是没有子。”


    祁同伟的声音不疾不徐。


    “京州公安局那边,只要我们的人能顶上去,他侯亮平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


    “省检察院那边,不是还有张维师弟在吗?”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


    “再说,反贪局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您那位外甥女,陆亦可,不就在那儿吗?”


    “她?”高育良立刻摇头,“那丫头原则性太强,油盐不进,指望不上。”


    祁同伟轻笑一声。


    “老师,此一时,彼一时了。”


    “您和吴老师现在是破镜重圆,陆亦可那丫头心里再有气,也分得清里外。”


    “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您抽空跟吴老师回趟娘家,吃顿饭,这事不就成了?”


    高育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伸手指着祁同伟点了点。


    “你这个臭小子!”


    “退一万步说,”祁同伟的语气变得笃定,“反贪局里还有个叫周正的,是个明白人,可以用。”


    最后,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


    “再说还有您呢。”


    “他侯亮平就算是孙猴子,还能翻出您这如来佛的五指山不成?”


    高育良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学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指着祁同伟的鼻子笑骂起来。


    “你这个滑头!”


    这句笑骂,不带半点火气,反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亲近。


    “在京城的时候就说好了,让你来家里吃饭,你小子倒好,回了汉东就玩消失。”


    高育良端起茶杯,姿态已经完全放松。


    “我跟你吴老师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必须过来。”


    他顿了顿,“把梁璐也带上,你们小两口一起来。让她也尝尝,你吴老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祁同伟心里一暖,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


    “那敢情好。早就听说吴老师的湘菜是一绝,看来今晚我跟梁璐有口福了。”


    提起梁璐,高育良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神态,仿佛在传授什么天大的秘密。


    “同伟,有件事,我得点你一下。”


    “你那位老岳父,梁群峰,你有多久没去拜访了?”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此一时,彼一时。”


    “有些关系,放着不用,就生锈了。”


    他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省政府的孙陪星常务,你该知道吧?”


    祁同伟当然知道。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孙陪星。


    是下届省长的热门人选之一。


    “孙陪星的父亲,当年和你岳父,是战场上一个坑里爬出来的老战友。”


    “过命的交情。”


    这几个字,无异于一声惊雷在他脑海炸响!


    祁同伟瞬间就明白了这条信息背后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高育良看着学生眼中爆出的精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学生,一点就透。


    “去看看老人家吧。”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带上梁璐,带上孩子。”


    “你现在不是过去的你了,梁家……也该重新掂量掂量你的分量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郑重地朝高育良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高育良坦然受了这一礼,摆了摆手。


    “去吧,下午常委会,有得忙了。”


    祁同伟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梁家。


    是时候,回去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