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便签

作品:《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二天一早,方童被闹钟硬生生敲醒。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昨晚的记忆就像大坝开闸放水,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吹气球比赛、张宾的阴阳怪气、绿化带里薛定谔的板砖、裴叙言宽阔的脊背、夜风、我不约,还有……那句清清楚楚,一字不漏钻进他耳朵里的,


    “是因为我喜欢你。”


    方童猛地睁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断片。


    一点都没断。


    所有细节,所有他借着酒劲撒的疯、说的胡话,以及裴叙言那句喜欢,他都清清楚楚记得。


    包括自己最后趴在人背上,脑袋还往人家颈窝里蹭的蠢样。


    “艹!”


    方童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床上抠出张人体解剖图。


    他怎么就……怎么就对着人裴叙言说要找板砖揍人呢?


    虽然张宾确实欠揍就是了。


    还有,裴叙言背他的时候,他好像还嫌人家烦,嫌人家的味道……最后的最后,听见那句“喜欢”,他好像还“嗯”了一声?


    那算是答应么?算吗?


    难不成一觉醒来又多了个男朋友,而且还是前任他大哥?!


    方童感觉脑花都要被烤熟了,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才勉强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装傻?说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断片!喝断片了很正常吧,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这样裴叙言总不好再提了吧?


    方童扯开被子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按摩,下床,洗漱。


    眼镜规矩地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还算清明,除了隐隐的头疼,和平时差别不大。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拍出点血色,也拍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了,方童,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你现在是个焕然一新的人。


    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温热的南瓜小米粥,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两个煎得边缘焦脆、中间溏心的荷包蛋。旁边,压着一张心形的粉色便签纸。


    方童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张在晨光下稍显……骚包的粉色心形便签,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裴叙言从哪儿搞来的这种东西?


    缓步走到餐桌边,拿起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迹依旧是裴大主任工整有力的风格,但内容却让方童耳根又开始发热:


    “为防某人断片,郑重再答一次:


    方童,我喜欢你。


    ——裴叙言”


    方童捏着便签,似乎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这人……是猜到他会装不记得么?还“为防某人断片”……


    他把便签放回桌上,迅速解决掉早饭,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就是动机他暂时有点接受无能。他走到阳台边打开落地窗门,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得桌上那张轻薄的便签纸微微颤动,边缘翘起。


    嗯,风这么大,纸条被吹走了没看见,也很正常吧。


    他盯着那纸条看了足有一分钟,看着它被风吹得几乎要飘起来,却始终顽强地粘在桌面上。最后,他认命地走回去,一边暗骂自己大概被酒精烧坏了脑子,居然做出这么幼稚的事儿,还想着吃掉糖衣把炮弹给人扔回去。


    方童将便签纸再看了一眼,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打开拉杆箱,塞进了全家福相框背后的缝隙里。边框稳稳压住了它。


    做完这一切,方童看着相框里林菀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就平静了一些。


    他回想起收到人生中第一封真正意义上的情书,是在高一。一个隔壁班的女生,放学后红着脸塞给他一个浅蓝色的信封,然后扭头就跑。他当时站在校门口,拿着那封信,心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一点隐秘的慌乱,并没有多大的喜悦。因为大约从懵懵懂懂知道喜欢的含义后,他就已经有感觉自己并不喜欢女生了。


    后来上了大学,因为追他的人实在有点多,男男女女都有,烦不胜烦,他干脆去配了这幅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土得特别卓越,成功封印了至少一半的颜值,世界才稍微清净下来。


    可封印了颜值也没能挡住裴昭华,追他追得轰轰烈烈的,送礼物,写情书……那些情书他都有认真看过,说实话,感触并不深,无非是些华丽的词藻和空洞的誓言,他那时候甚至觉得,谈恋爱大概就只是这样吧,浮夸、热闹,但总隔着一层什么。


    再后来,和裴昭华在一起,那些所谓的浪漫渐渐变成了例行公事,变成了裴昭华维护人设的一部分。他早就忘了,被人认真喜欢,郑重告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方童下意识地推了把眼镜,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此时此刻,打心里汩汩上涌的愉悦感却是真实的,像是缤纷的气泡酒,轻轻一晃,就快要喷出来。


    再次深吸口气,方童决定不再纠结,先上班,找理由躲开几天,躲不过的话那就是纸条飞走了没看见,其他的……再说。


    他走向玄关换鞋,手刚搭上门把,动作却僵住了。


    大门内侧,正对着他视线的位置,同样一张粉色的心形便签纸。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方童我喜欢你。


    ——裴叙言”


    方童:“……”


    他瞪着那张便签简直无语了。一种被人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无力感,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这男人的心思也太过缜密。算准了他想断片,算准了他会假装没看见餐桌的纸条,连出门时最后一道防线也都布置好了。


    方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之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追裴叙言气死裴昭华”的念头,此刻显得格外的卑劣。


    扪心自问,他对裴叙言有好感么?当然有的。那份细心、那份温柔,那份专业上的强大和人格上的魅力,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见,甚至心生向往。


    但要说到喜欢,要到在一起那种地步么?


    他答不上来。


    而且一想到裴叙言是裴昭华的哥哥,真在一起了,总避免不了又和那渣男有牵扯,还有,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吴曼凝惊讶的眼神……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关系太乱了。


    方童暂时……不想答应。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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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而是觉得这份感情开始的时机和缘由都太过复杂。他不想在还没理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就贸然开始下一段,尤其对象是裴叙言这样的人。


    可是,要怎么拒绝?不可能两张纸条都没看见吧。


    方童一边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慢吞吞地下楼。刚走出单元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哦,原来刚才大门上的不是最后防线,这个才是。


    【裴叙言:刚才走得急,忘了说。昨晚的话和今天的纸条,都只是回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问题,以及澄清是不是想约的误会。所以不算告白,你可以不用答复。等我正式告白时,望你严谨思考,可以慢答,缓答。不急。】


    方童把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三遍。


    然后静静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不出意外,他又被拿捏了。


    握着手机,方童站在正春清晨的阳光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裴叙言一点办法都没有。


    中午的职工食堂。


    方童没什么胃口,随便打了两个小菜,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下意识在满厅的白大褂中扫了一眼,没看到裴叙言。


    没过一会儿,范文博端着餐盘走过来,一脸菜色地在他对面坐下,眼下是宿醉的乌青,“哎呦,头疼……昨晚真是喝大了。那几个东三省的师弟真他么不是人,酒缸成的精吧……”


    “嗯。”方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西蓝花。


    “你怎么看着也蔫蔫的?霜打小白菜似的……”范文博打量他,“昨晚你也高了?你不是不喝酒的么?”


    “张宾呗,你不在场,甭提了,没事儿。”方童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你们科大早就一台急诊手术啊?”


    “哎对!”范文博立刻来了倾吐欲,“方小手你是不知道,那情况有多危急,高血压性脑出血,昨晚三点进的手术室,刘副主任主刀,结果凌晨合并出脑疝,还有动脉瘤破裂,我天,那情况复杂的,刘副主任都麻爪了,一个电话把裴大boss召唤过来,好险才没让患者直接挂在手术台上。”


    “裴主任……技术确实过硬。”方童随口点个赞,跑完了短短的燕国地图,“你和他算正经师兄弟吧?都是神外,虽然差了六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我怎么没提过?”范文博叫屈,“提过好几次吧?就说他是我偶像,人还特别好……对了,大一那门巨难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还记得吧?连你都差点挂科那次?”


    方童停下筷子,不由抬起头。


    “咱班人手一份的学神笔记不就是裴主任帮弄的,他那会读博,不知从哪儿听说咱们这届被那门公开课折磨得够呛,就整理了一份笔记,连复印都是他给的钱,简直了,超绝大好人啊。”


    原来那份笔记不是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写的。怪不得那么眼熟。


    方童垂下眼,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白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冷不丁的,视线左侧出现了一盘爆炒腰花。


    学神本人放下自己点的小炒和餐盘,在方童旁边自然落座,笑着向对桌的范文博招呼:“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