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茶会交锋·智取十万银

作品:《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三月初三,上巳节。


    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的后花园里,樱花刚开,粉白的一片。可来参加茶会的中国宾客们,没几个有心思赏花。


    花园中央搭了凉棚,摆着长条桌。日本领事夫人松本雅子穿着和服,正笑着招呼客人。来的都是奉天城里有头有脸的家眷——穆文儒的夫人、商会会长的太太、还有几个北洋官员的家室。


    张守芳到的时候,园子里静了一瞬。


    十一岁的女孩儿,穿着月白色绣银边的旗袍,外罩浅紫色坎肩。头发梳成两个髻,各簪一支珍珠发簪。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沉静,走路时腰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


    孙副官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戎装,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位就是张小姐吧?”松本雅子迎上来,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早听说张大帅有位聪慧过人的千金,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守芳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领事夫人过奖。家父军务繁忙,特命小女代为出席,还请夫人见谅。”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园子里的人都暗暗点头。这张家大小姐,气度确实不像十一岁的孩子。


    茶会开始,无非是喝茶、吃点心、闲聊。可每一句闲聊,都藏着机锋。


    松本雅子端起茶杯:“张小姐,听说您最近在管家?”


    “是。”守芳微笑,“家父信任,让小女学着打理些家务。”


    “真是能干。”松本雅子话锋一转,“我们日本女子,也是从小学习料理家务。不过近来,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读书、工作,甚至参政。张小姐怎么看?”


    这话里有坑。


    若说女子该读书工作,显得离经叛道;若说女子只该管家,又显得守旧。


    守芳放下茶杯:“小女以为,女子该做什么,不该由别人定。有能力管家,就把家管好;有能力治国,就把国治好。就像这茶——有人爱喝龙井,有人爱喝铁观音,本无高下之分,只有合不合适。”


    穆夫人接话:“说得好!咱们中国女子,从来就不是只能待在后院的。”


    松本雅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茶过三巡,正戏来了。


    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穿着一身便装,从里间走出来。这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眼睛总眯着,看着和气,可眼神像刀子。


    “诸位夫人小姐,打扰了。”土肥原说中文带着东北口音,“今日茶会,除了联络感情,还有一事——南满铁路沿线,近来治安不佳,常有土匪滋扰。关东军为了保护铁路安全,打算在沿线增设哨所。还望各位,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行个方便。”


    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增设哨所?这是要扩大日本在东北的军事存在!


    一位商会会长的太太忍不住说:“土肥原先生,这……不太合适吧?铁路沿线,向来是奉军负责治安。”


    “奉军辛苦。”土肥原笑眯眯的,“可最近,土匪越来越猖獗。上个月,就在辽阳段,一列货车被劫。关东军也是出于好意,想帮帮忙。”


    帮忙?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守芳静静听着,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


    土肥原看向她:“张小姐,您父亲是奉天之主,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守芳放下茶杯,声音清亮:“土肥原先生的好意,小女代家父心领了。不过,奉天治安,自有奉军负责。土匪劫车的事,家父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得如何?”土肥原问。


    “正在查。”守芳顿了顿,“不过,说起这事,小女倒想起一桩旧案——去年十月,也是南满铁路,一列军火列车在鞍山段被劫。当时关东军说是土匪所为,可后来奉军查获的赃物里,有几支步枪,是日本造的三八式。”


    园子里鸦雀无声。


    土肥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守芳微笑,“就是觉得奇怪。土匪哪来的日本步枪?难不成,是关东军丢了枪,被土匪捡去了?”


    这话,点到为止,却字字诛心。


    土肥原干笑两声:“也许是土匪从别处弄来的……”


    “也许吧。”守芳接过话头,“不过,既然说到治安,小女倒有个建议。”


    “请讲。”


    “奉军警力有限,关东军又热心帮忙。”守芳说,“不如这样——铁路沿线治安,还是奉军负责。但关东军可以出钱,帮奉军扩充警力、改善装备。这样既不用劳烦关东军弟兄,又能保铁路平安。两全其美。”


    穆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主意好!日本朋友出钱,咱们出力,共同维护治安。”


    其他几位太太也纷纷附和。


    土肥原脸色变了变:“这……关东军军费也紧张……”


    “紧张?”守芳眨眨眼,“土肥原先生刚才还说,为了保护铁路安全,不惜增设哨所。哨所要驻兵,要建营房,要配装备——这些开销,可不小吧?与其花那么多钱建新哨所,不如把这笔钱用来支援奉军。效果一样,还省事。”


    她掰着手指头算:“一个哨所,少说得驻一个小队,三十人。营房、装备、粮饷,一年下来,没有一万两银子打不住。沿线要增设多少个哨所?五个?十个?那可就是十万两银子。”


    土肥原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账算得真清楚!


    “张小姐说笑了……”他想推脱。


    “小女不是说笑。”守芳正色,“既然关东军真心想帮忙,就该用最有效的方式。出钱让奉军扩充警力,既解决问题,又避免了两军因防区划分产生误会。这不是更好吗?”


    她站起身,朝土肥原行了一礼:“土肥原先生若真有心,小女今日就代家父做个主——关东军出十万两银子,奉军负责南满铁路沿线三年治安。三年之内,若再有劫车事件,奉军十倍赔偿。”


    这话,把土肥原逼到墙角了。


    答应,就得掏十万两银子。不答应,刚才说的“热心帮忙”就成了空话,在场这么多中国人都听着呢。


    松本雅子忙打圆场:“张小姐,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领事夫人说得对。”守芳从善如流,“那这样——今日茶会,咱们先定个意向。具体细节,土肥原先生可以派人跟奉军详谈。如何?”


    她看着土肥原,眼神清澈,笑容真诚。


    土肥原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挤出笑:“张小姐……真是少年英才。这事,我回去跟司令部商量商量。”


    “那就有劳土肥原先生了。”守芳又行一礼,“小女回去,也会如实禀报家父。相信家父一定会赞赏关东军的……诚意。”


    她把“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茶会接下来的时间,土肥原再没说过话。


    松本雅子勉强维持着场面,可谁都看得出,日本人今天吃了瘪。


    临走时,穆夫人拉着守芳的手,低声说:“丫头,你可真行!十万两银子,亏你敢开口!”


    守芳微笑:“夫人过奖。日本人想占便宜,咱们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孙副官跟在后面,脸上憋着笑。等上了马车,他才说:“大小姐,您今天……可给大帅长脸了!”


    守芳靠在车厢里,吐出口气:“回府。”


    当天晚上,张作霖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守芳把茶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作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声大笑:“好!好个十万两银子!哈哈哈!”


    他拍着桌子:“妈了个巴子的,土肥原那老小子,脸都绿了吧?”


    “土肥原先生说,要回去商量。”守芳说,“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在场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他若不认,关东军的面子就没了。”


    张作霖笑够了,盯着女儿:“你咋想的?敢要十万两?”


    “女儿算过账。”守芳认真地说,“日本人真要增设哨所,花的钱不止十万两。而且哨所一建,就是军事存在,以后再想让他们撤,就难了。现在让他们出钱,咱们出力,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她顿了顿:“再说,这十万两银子,咱们可以拿来练兵、买装备。日本人出的钱,养咱们的兵,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张作霖越听眼睛越亮。


    这丫头,不只是胆大,是心细,看得远。


    “要是日本人不给呢?”他问。


    “他们会给的。”守芳笃定,“土肥原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要‘帮忙’。若连十万两银子都舍不得,以后谁还信他们的话?日本人在东北,既要强占,又要装出‘亲善’的样子。这十万两,是他们必须付的‘面子钱’。”


    张作霖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一岁的闺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她了。


    “成。”他拍板,“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孙副官,明天你去找土肥原,正式谈。”


    “是!”


    三天后,关东军司令部。


    土肥原贤二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对面坐着关东军参谋长斋藤义雄,五十多岁,留着仁丹胡。


    “十万两银子?”斋藤冷笑,“张作霖的闺女,好大的口气!”


    “参谋长,当时在场的有十几个中国商贾的家眷。”土肥原咬牙,“我若当场拒绝,传出去,关东军‘协助维护治安’的诚意就成了笑话。”


    “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但比起建哨所,还是省了。”土肥原分析,“一个哨所,一年开销至少一万两。建十个,三年就是三十万两。现在只要十万两,还不用咱们派人驻守——从账面上看,是划算的。”


    斋藤皱眉:“可这钱给了奉军,等于养虎为患。”


    “参谋长,张作霖现在羽翼渐丰,硬来不是上策。”土肥原压低声音,“这十万两,可以看作‘安抚费’。让张作霖觉得咱们有诚意合作,放松警惕。等时机成熟……”


    他没说下去,但斋藤懂了。


    “那就给。”斋藤最终点头,“但要加上条件——奉军必须每月向关东军提交治安报告。我们要掌握铁路沿线的实际情况。”


    “明白。”


    又过了五天,协议签了。


    关东军出十万两白银,奉军负责南满铁路沿线三年治安。奉军每月提交治安报告,关东军有权派员“观察指导”。


    消息传开,奉天城震动。


    “听说了吗?张家大小姐,从日本人手里要了十万两银子!”


    “我的天,十一岁的丫头,这么厉害?”


    “这叫什么?这叫虎父无犬女!”


    大帅府里,各房的下人走路都带风。自家大小姐这么有本事,他们脸上也有光。


    寿氏拉着守芳的手,眼泪汪汪:“大小姐,您可真是……给咱们中国人长志气!”


    守芳拍拍她的手:“姨娘,这才刚开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春光。


    十万两银子,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是第一次,在跟日本人的交锋中,中国人占了上风。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日本对东北的野心,不会因为十万两银子就消失。


    但至少,她让所有人看到了——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敢争,敢要,就有机会。


    “姐!”学良跑进来,眼睛发亮,“外头都说你从日本人那儿要了十万两银子,是真的吗?”


    “真的。”守芳转身,“学良,你记住——面对强盗,不能只会躲,也不能只会硬拼。要会算账,要让他们觉得,给你钱比跟你打架划算。”


    学良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守芳摸摸他的头。


    路还长。


    这十万两,她会用在刀刃上。望夫山的训练营要扩充,奉天的情报网要完善,还要暗中支持那些真正抗日的力量。


    春风吹进窗,带着暖意。


    但守芳知道,这暖意背后,是越来越近的寒流。


    关东军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交锋,很快就会来。


    她得做好准备。


    窗外,奉天城的街道上,报童在喊:“号外!号外!张大帅千金智取日方十万银!”


    声音传得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