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彭高穿整好甲胄，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样貌。


    虽是一介读书人，但穿上这沉重的甲胄却一点也不显得违和，反倒是多了几分锐利之感。


    不知道的人看见，光是其身上的气势就能给人一种错觉：“好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老爷还真是威武呢”


    一旁的小婢女看呆了，笑嘻嘻道。


    彭高没有理会小婢女，而是抽出一柄宝剑。


    他一边嘴中不自觉吟诗，一边挥舞手中长剑：


    “伪姓簪缨瘴雾吞，孤鞍南指万山昏。


    廿载虚承白玉恩，一朝青蟒换朱门！


    歘！宝剑啼鸣，彭高眼神变得十分锐利，语气中也有了杀气！


    “孤灯映骨窥星斗，铁甲无声蚀月痕。


    霜刃未老荒泽裂，血洗千峰证道存！”


    “今日，出征！”


    …


    “嗵，嗵，嗵！”


    铁甲裹着心跳，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彭高踩着宝剑，缓缓飞行在最前方。


    身后，一支五千人的重甲骑兵被全身包裹的只剩下眼睛。


    看不清他们的样貌，空气中都弥漫着骇然的肃杀氛围。


    两侧围满了百姓，一个个面带激动之色。


    “仙人，又是仙人！”


    “我就知道陛下手下肯定不止一位仙人！”


    “等等，那仙人好像…”


    “好像是当今宰相！”


    有人认出了彭高，四周掀起一片惊呼！


    “不是说那宰相是奸臣吗？怎么也是仙人？”


    “对啊！我听说这宰相可是河西彭氏之人，怎么今日领兵出征？这是要去打谁？”


    “这你都不知道，陛下昨日都发文了，派宰相带兵去征讨江南氏族！”


    “你一天忙的干啥呢？”


    “啊？自己打自己？”


    “你个榆木脑袋，这一看就是宰相大人投靠陛下了呀！”


    “这是要亲自去拿投名状！”


    “你没看宰相都成仙人了吗？要不是陛下心腹能成仙人？”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男子分析道。


    四周的流言蜚语，彭高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外界因素影响的人。


    半空中，彭高俯视着这支陛下近来打造的铁浮屠，刚到城门，小六子站在墙头嘴角含笑，缓缓展开一张圣旨。


    “朕骨为旗，诏曰：”


    “着蟒袍玉相持青蟒符往，三月内夷平江南六姓，霜刃出鞘时：”


    “若遇白发拦车驾，碾其颅为开路石”


    “若有襁褓碍刀锋，割其双目作明珠”


    “朕许尔两道权柄：”


    “一劫焚宗祠，灰烬需参红糖振饥民。”


    “二劫绝血脉，每灭一族释其尽数家奴，朕当刮目化日月，照其新生。”


    “钦哉？天罚？朕即天罚！”


    听到圣旨二字，底下哗啦一片，铁浮屠下马，百姓纷纷跪倒，就连彭高也落在地上，恭敬跪下。


    而当听完圣旨内容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些学识的人喉咙耸动，太狂了，太狠了！


    尤其这圣旨开头，居然不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而是短短的朕骨为旗四个字！


    这是何等的狂妄？短短四字透露出的信息可谓是让人骇然：“不敬天地，不尊鬼神，以朕骨化作旗帜，朕就是这天下的脊梁！”


    内容更是狠毒，白发做路石，襁褓化明珠…


    当今这位仙人陛下，真是…真是复杂！


    这是这些百姓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一方面其做事狠辣，一方面对他们这些百姓又好的不得了。


    城墙上，小六子缓缓合上圣旨，笑道：“陛下可是对彭大人给予厚望呢，彭大人可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期许。”


    彭高接旨后起身，果决道：“当不负陛下信任！”


    京城距离江南一带路途极为遥远，尤其还是这古代，道路不通。


    好在这次彭高带领的都是骑兵，速度还能快一点。


    不过那也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在彭高行军半月有余的时候，江南一带便收到了消息。


    得知陛下最终还是对南方动手了，江南一带大小氏族皆是惶恐不安。


    有的连夜逃亡，有的则试图抵抗。


    这里的氏族将江南经营的铁板一块，尤其是在舆论方面，他们一直主导着。


    这里的百姓还停留在仅限的信息当中。


    比如他们知道北方那京城中有仙人，但他们更多被宣传的，是秦绝如何残暴。


    什么喜欢各种方式虐杀百姓种种，他们还把北方的遭遇夸大，说北方被秦绝清理过后，万里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这也使得这边的百姓对秦绝有且只有一种情绪：“惧怕！”


    得知大军即将到来，不仅是那些氏族，百姓们也慌了。


    苏州城内，一处酒馆之中。


    一身麻衣的秦狗儿饮着小酒，听着四周食客的谈论，嘴角勾勒轻笑。


    “还真如陛下所说，这些氏族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他轻轻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早在平定北方的第二日，他就被秘密派了过来。


    倒不是说陛下信不过彭高，只是不想江南百姓平遭无妄之灾。


    当日秦绝给他说，有着北方氏族的前车之鉴，江南氏族想要活命，无非就几种手段。


    一是逃，不过想必他们也知道，逃不掉的。


    毕竟没看到北方氏族当时逃了那么多人，还不是被一一揪出来了？


    那么唯有一法，尚有活命机会。


    那就是乱！


    让整个江南大乱！


    乱到遍地流民，乱到不惜毁掉南方百年根基！


    这对于操控着整个江南的氏族来说简单至极。


    他们一直宣传着秦绝的残暴，如今大军眼看南下。


    这些氏族只需要暗中煽风点火，便可使整个江南大乱。


    若真是让他们得逞，整个江南说是遍地流民，人祸不断那都是轻的。


    “陛下当真是英明啊…”


    还好派了他提前来到这边，来这里几个月，秦狗儿差不多可以说暗中已经将江南的主要氏族控制住。


    这才使得虽然外面人心惶惶，始终没有真正乱起来。


    “那姓彭的倒是好命，听着清理江南，实则来捡现成的了。”


    秦狗儿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彭高那个人。


    那个人的城府太深，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可每次和其相处，秦狗儿都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