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冒烟。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由无数红色光束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简短而清晰。


    “左脚，前半步，停！”


    “右脚，擦着左脚脚跟，横移，慢点！”


    “好了，身体前倾，对，就这样，蹲下！从那道光束下面钻过去！”


    他引导的对象，是伍六一。


    这个钢七连最桀骜的兵，此刻正蒙着眼罩，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脸上的黑色布条。他完全信任高城，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抗拒着踏入那片未知的危险区域。


    不远处，史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牵引着跌跌撞撞的许三多。


    “三多，别怕，有我呢。”


    “对，抬左脚，步子小一点……很好！”


    许三多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念叨着：“班长……我怕……我怕走不好……”


    “不怕，你走不好，我陪你一起淘汰。”史今轻声安慰。


    另一侧，成才则显得游刃有余。他的引导员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兵，但两人之间的配合却出奇地默契，成才总能提前半秒领会到对方的意图，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就在高城指挥着伍六一完成最后一次规避动作，双脚踏上安全区域实地的瞬间，一声枪响，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炸开。


    高城一个激灵，猛地缩头。


    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妈的！”高城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狙击手，简直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专挑人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组成功通过雷区，终点线的安全区也渐渐热闹起来。


    高城一把扯下伍六一的眼罩，后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连长，我……没拖后腿吧？”


    “废话，我带的兵，能拖后腿？”高城捶了他一拳，嘴上强硬，心里却松了老大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七连长吗？高材生，怎么也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遭罪了？”


    高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作训服，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笑容的少校，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


    高城愣了一下，随即也乐了：“袁朗？你个老A的，不好好待在你们那个破A大队，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袁朗身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上尉——齐桓，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袁朗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那人看到高城，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小高？”那大校主动走了过来。


    高城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那股子傲气也收敛了不少：“铁路部长？您怎么也……”


    “跟你一样，来当菜鸟的。”铁路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高城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刚才那指挥，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您可别捧我了。”高城咧了咧嘴。


    他和铁路当然认识。铁路曾经是高城父亲麾下的猛将，后来调去了A大队，两人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军中故交。


    史今和伍六一他们看到自家连长居然和A大队的大佬这么熟络，一个个都惊得不行，赶紧跟着立正敬礼。


    “别紧张，到了这儿，咱们军衔都作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铁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


    袁朗也走了过来，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钢七连的这几个人，目光在许三多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我说老铁，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那个‘不抛弃，不放弃’的钢七连？”袁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没错。”铁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欣赏，“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高城这小子虽然操蛋，但带出来的兵，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高城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骂娘。


    他给双方做了介绍：“这是我们班长史今，这是伍六一，那个闷葫芦是许三多，那边那个机灵鬼是成才。”


    然后他又指了指袁朗他们：“这几位，就是传说中的老A，特种部队里的王牌。这位是袁朗队长，这位是齐桓，这位是铁路部长。”


    钢七连的几个人，包括一向自视甚高的成才，看向袁朗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那可是老A啊！全军区常规部队士兵，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各位首长。”史今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叫什么首长，叫名字，或者叫菜鸟也行。”袁朗的笑容很有亲和力，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说起来，咱们的目标都一样，都是冲着昆仑来的。”


    提到“昆仑”两个字，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真他娘的邪门。”齐桓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们看到了吗？那些被淘汰的，一个个跟吃了仙丹似的，生龙活虎地就回去了。咱们这些拼死拼活留下来的，倒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


    “仙丹？”袁朗轻笑一声，“我倒觉得，那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者说……一种投资。”


    “投资？”高城皱起了眉。


    “对。”袁朗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用一种他们看来成本不高的‘恩赐’，收买三千名全军精锐的忠心，同时，再用这三千个活生生的例子，来刺激我们这剩下的四千人。告诉我们，只要能留下来，你们能得到的，会比他们多得多。阳谋，真是高明的阳谋。”


    铁路深以为然地点了串头。


    他们这些老侦察兵，看问题总能比别人更深一层。


    “不管他是什么谋，我只知道，这地方，我留定了！”伍六一攥紧了拳头，他的眼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我倒要看看，昆仑到底能把人变成什么样！”


    “对！留下来！”许三多也跟着小声但坚定地附和。


    看着这群兵眼里迸发出的渴望，高城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他想起了停机坪上那震撼的一幕，想起了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如同神明般的年轻将军——苏辰。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们说，昆仑的旅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感觉……不像凡人。”


    这话一出，袁朗和铁路都沉默了。


    是啊，能搞出基因强化液，能拿出那种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丹”，还能制定出如此变态又高效的选拔方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神仙下凡吧。”袁朗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高城却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地憋出了一句话。


    “神仙？算不上。”


    “小时候在军区大院，他还抢过我弹珠呢。”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袁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铁路刚想点烟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


    齐桓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就连钢七连自己的兵，史今、伍六一、许三多、成才，全都石化当场，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傻傻地看着自家连长，大脑一片空白。


    抢……抢过弹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们幻想着的那个，高高在上，神秘莫测，如同神明一般的昆仑旅长，小时候……会抢人弹珠？


    而且抢的还是自家连长的？！


    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们的CPU瞬间就烧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袁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语气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难以置信。


    “高城，你……你他娘的刚才说什么？”


    “我说，”高城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优越感，他清了清嗓子，故意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昆仑的旅长，苏辰。我认识，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CPU过载，那现在，所有人的脑子，就相当于被一颗核弹直接命中，炸得连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