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苗志远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苏辰只是笑了笑。


    “作为常规侦察兵，能有这个水平，算是不错了。”


    这句评价，听着像是肯定，可细细一品，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味儿，怎么也藏不住。


    不错，也只是不错。


    连一句“优秀”都吝于给予。


    苗志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听出了苏辰话里的潜台词。这要是换了军区里任何一个别的领导，敢这么评价他夜老虎的兵王，他苗志远早就蹦起来骂娘了。


    可这话从苏辰嘴里说出来，他却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太清楚了，自己的眼界，和这位曾经的队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眼里的宝贝疙瘩，在那片名为“昆仑”的云巅之上，或许真的只是一块质地尚可，需要重锤敲打的璞玉。


    苏辰没再看苗志远，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高大壮。


    “老高，你看这小子怎么样？要是真想不开，弄进咱们昆仑，当个新兵蛋子带带，够不够格？”


    他指的，自然是刚打完靶，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庄炎。


    高大壮闻言，那双深沉的眼睛上下扫了庄炎两眼。那股沉凝如山的压力，让庄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冬眠初醒的巨熊给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随即，高大壮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地砸在训练场每个人的心头。


    “旅长，规矩是你亲自定的。”


    “我们昆仑，只靠实力说话，不兴走后门。”


    话音一落，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尴尬。


    死一般的尴尬。


    苗志远的脸，刷一下就黑了，黑中透着紫。什么叫走后门？我夜老虎侦察连的兵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走后门的了？


    高大壮这话，不只是在打庄炎的脸，更是左右开弓，连着他这个连长的脸，也一起给抽肿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庄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炸了。


    他庄炎是谁？


    从小到大，不管在哪，他都是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个天之骄子。进了部队，在新兵连受了点挫折，可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和过硬的实力，下了连队没多久，就成了夜老虎人人侧目的尖子。


    他有他的骄傲！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傻大黑粗，跟个铁塔一样的家伙，居然当着全连的面，说他不够格？说他是关系户？


    这他妈谁能忍？！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直窜天灵盖，庄炎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纪律了，脖子一梗，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切，谁稀罕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声嘀咕，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现场那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所有夜老虎的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敢当着这么多首长的面，公然顶撞？还是顶撞那位神仙人物的部下？


    张海峰团长更是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刚要张嘴厉声呵斥，却被苏辰一个淡淡的眼神给按了回去。


    苏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把庄炎的这点小挑衅放在心上。


    他转过头，看着庄炎，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士兵，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庄炎被他这么一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刚那股上头的火气，瞬间就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浇熄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将，比他们团长，甚至比天天操练他们的苗连还要可怕。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力，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他那身桀骜不驯的刺，却不允许他就这么认怂。


    今天要是怂了，他庄炎以后在夜老虎还怎么抬头？


    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迎着苏辰的视线，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报告首长！我说，没什么！”


    吼完这句，他像是怕别人觉得他怕了，又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梗着脖子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们夜老虎已经展示完了，也想请首长们露一手，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兵，开开眼界！也好看清楚，你们昆仑旅，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轰！


    这句话，真就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锅。


    苗志远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脚就要往庄炎屁股上踹。


    “庄炎！你他妈说什么浑话！给老子滚回去！”


    “老苗。”


    苏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苗志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苗志远的腿还抬着，一脸急色地看着苏辰：“队长，这小子……”


    “没事。”苏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我觉得，这位小同志说得很有道理嘛。”


    他转过头，看向高大壮和雷凯华，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看看，人家都点名了，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两个，谁来？”


    雷凯华在一旁嘿嘿直笑，拿胳膊肘捅了捅高大壮，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来吧。”


    高大壮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主动向前一步。


    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光是往那一站，就让对面那群还有些不服气的夜老虎侦察兵感到一阵窒息。


    他扫视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希望等一下，你们不要被吓到。”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老战友苗志远。


    “老苗，你也看好了。”


    “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战友我，到底长进了多少！”


    说完，高大壮再没一句废话，只是从腰间的枪套里，不急不缓地拔出了那柄制式的92式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训练场上，清脆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高大壮和他手中的枪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昆仑旅的营长，到底要展示什么惊世骇俗的绝活。


    是匪夷所思的枪法？还是别的什么？


    就连始作俑者庄炎，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挑衅。


    然而，下一秒。


    高大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握枪的右手，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毫无颤抖地，对准了……


    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