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捡回落魄剑圣后》 已是酉时一刻。
今日杂货铺未开张。
沈恬搬了张凳子坐在柜台前,目光却不住向侧间里瞧去。
顾旻正在替裴安荀医治,柳冉在一旁打着下手。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屋外候着。
一阵浅浅的红豆香气传来。
沈恬转头,见沈明河正端着个小碗从后头进来。
“小恬,爹给你熬了些红豆汤,不如你娘做的好好吃,你一日没吃饭了,吃些吧。”
他将红豆汤放在了柜台上,碗中斜倚着一把白色瓷勺。
“爹已经试过了,不烫。”
沈恬对着沈明河轻轻一笑,“谢谢爹。”
她看向了那晚红豆汤。
红豆满满的,汤倒是少得有些可怜。
应当是沈明河怕她饿着,多熬了些豆子。
她若再不用饭,父母还得多担心一个人。
沈恬将碗端起,沉甸甸的。
她拿起勺子,取了一勺红豆送进口中。
汤少、稠得噎人。
豆子也不够软糯、有些发硬,应当是没有泡好便直接煮了。
但这碗汤温度适中、又甜又香。
沈恬不语,只一勺一勺地安静用着红豆汤。
很快,一碗红豆汤见了底。
口中充斥红豆香气,胃也充盈了些。
她将空碗递还给了沈明河,眼中含了些笑意,“很好吃。”
见沈恬吃了些东西,沈明河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了。
他接过碗,“锅里还有些饼,你要想吃随时和爹娘说,我们去给你热。”
“嗯。”沈恬点点头。
沈明河端着空碗,看着沈恬依旧疲惫的容颜,想了半晌,最终说了句安慰的话道:“放心吧,裴公子会好起来的。”
说罢,他端着碗去了井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便传来了打水和洗碗的声音。
沈恬又向侧间瞧了一眼,而后回过头、趴在杂货铺的柜台上。
目光落在了那只手腕间。
那圈青紫已经褪尽了,只余下极浅的黄色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将袖子往下拉了些。
“小恬。”
柳冉从侧间走了出来将门带上,沈恬赶忙迎了上去。
她娇俏的小脸上透着一股疲惫,手上握着几块尚带有灵力的布条,上头还沾着血水。
见到那血水,沈恬不由得想起了地上那些裴安荀呕出的暗红来。
指尖不由得往回缩了缩,她小心询问:“他怎么样了?”
柳冉扬唇一笑,“好啦~顾公子说了,已经无碍。”
怕沈恬不信,柳冉还解释道:“今日不止给他喂了灵丹妙药,还给他施针了,顾公子说,那针是他的本命法宝,对裴公子这种因着灵气透支而四散的修士,可固灵补气,最是有用。最关键的是……”
她的眉梢上带了些喜色,凑近沈恬道:“最关键的是,顾公子说,裴公子的剑意回来了,所以这次不再同上次那般。依照方才的情况来看,明日便可醒来。”
明日便可醒来……
听到这句话,沈恬心中的大石头陡然落了地。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湿润。
柳冉用干净的那只手一把拍了下她的胳膊道:“怎么样,开心吧!哎呀,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毕竟裴公子对我们村子来说可是恩人呢。”
“嗯。”
沈恬唇角的弧度又扬了几分,问柳冉道:“那我现在可以进屋瞧瞧他吗?”
“当然可以。”柳冉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不怀好意地笑,“裴公子要是知道你为了他一日一夜都不睡,醒来后怕是要感动得不行呢……”
沈恬眼中的泪花被柳冉打趣得瞬间消散。
面上有些烫,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裴公子这是为了村子,我守着他是应当的。既伤势安稳了,那我去侧间瞧瞧。”
“好,那我去打水将这些布条洗了。”柳冉扬了扬手中的布条,准备朝后走去。
“冉儿。”沈恬顿了步子,唤住了柳冉,柳冉转过头,看着她笑,“小恬怎么啦?”
沈恬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柳冉面上,带上了些诚恳的笑意道:“无事,就是想说一声谢谢你。”
“不谢不谢,今日娘帮我同张大夫告了假,我等下弄完就回去睡大觉了,你也早些休息~”
柳冉摆了摆手朝着井边方向而去。
待门扉处瞧不见柳冉的身影,沈恬才向侧间走去。
侧间里已燃了烛火,暖光朦朦胧胧的、却也将屋子里照得清楚。
顾旻正坐在竹榻旁的小凳上,双指搭在裴安荀腕间,仔细探着脉象。
看样子,已是最后收尾的阶段。
沈恬放轻呼吸,悄悄走进了房间,立于顾旻身侧。
烛光将裴安荀英挺的面容照得极为柔和,他的胸腔缓缓地上下起伏着,仿佛不是受了严重的伤势,只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
顾旻切完了脉,才起身转头对沈恬道:“沈姑娘放心,裴师兄已无碍,明日午时之前应会醒来。”
沈恬点头,谢道:“多谢顾公子相救。”
顾旻没说话,目光落在沈恬清丽的容颜上一瞬,又转头打量着这方小小的侧间。
他不大明白裴师兄为何会重新燃起剑意,但是直觉告诉他,定与眼前这个姑娘和这个平凡的村落有关。
“沈姑娘。”顾旻垂了眼睫,“裴师兄此番灵力透支,牵动金丹处伤势,理应心脉受损而亡。但……”
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但裴师兄的剑意苏醒,应当是……有了牵挂。”
对于剑修来说,肉身可毁,但剑意、断不能灭。
剑意恢复,道心便起,剑元一旦循环大周,其功效比任何丹药补品皆要殊尤。
渡劫失败之时,裴师兄难治便就是因为剑意不复,便只可靠着丹药强行替他保命。
他是医修,本命法宝乃是一套暖玉所制的九针“渡厄”,可渡厄只可救想求生之人,若一心寻死,渡厄便无法进入体内。
而今裴师兄本源回归,又加之他的本命法宝加持,恢复极快。
若能在秘境之中获宇玄铁重铸清平,重新结丹不是没可能。
沈恬认真听着,附和着点头。
顾旻说的那些话,她并非全能听懂,但是她听得懂大意。
裴安荀,他想活。
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她的眸子还是带着未睡的困倦,可眼底却亮起了一抹希冀。
“那就好。”她轻声开了口,声音之中带着自己都尚未发现的柔意,“那就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自己同自己确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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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至于顾旻口中的剑意和牵挂,她想,大抵是张婶送来的桃木露、娘亲给他舀的汤、柳姨给的芝麻糖以及……大家在他的带领下升起的结界。
那些存在小小杂货铺中大家的心意,便是大家已经将他当做自己人的证明。
“剑意已回,道心未泯,只要道心还在,修为便可再起。”顾旻边说边从自己的空间法宝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恬道:“每日一颗,用水化了叫裴师兄服下,我已外出许久,还需向阁主复命。”
沈恬点头,将那瓷瓶小心收好。
顾旻理了理袖袍,低声道:“沈姑娘,顾某告辞了。”
“顾公子冒险前来,辛苦顾公子了。”
顾旻轻轻颔首,“劳烦沈姑娘继续照顾裴师兄,我去同柳姑娘道个别。”
“好。”
**
柳冉蹲在井边,将那几块洗完的布条搭在木盆边缘。
月明如昼,将那几条帕子照得反着柔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被泡得有些发白的指腹,想起自己今日被裴安荀的灵气弹开了两次。
那道灵力明明那么轻、又那么柔,却用着最轻、最柔的动作坚决地将她的指腹推开。
它只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同她说:“你是凡人,治不了我,我不想让你费心费力了。”
柳冉咬了唇,将手握拳。
手上还湿漉漉的,握在掌心很不舒服。
她记得这几日在医馆,张大夫赞她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举一便能反三,药材也认得快、记得清楚。
那些医书上记录的脉象,她每晚回去都在背、都在脑海中模拟。
前村的村民都说张大夫的医馆来了个“小才女”,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御前的女医官、成为最好的大夫。
她也曾信心满满,以为只是天选之子,未来悬壶济世,闻名于天下。
可今日,她却连一个伤者的脉都切不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也并非她学艺不精……
或者说,让她证明自己学艺不精的资格都不曾有。
只是因为……她是个凡人。
柳冉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起顾旻施针的模样,抬手、聚气、落针,针落入裴安荀体内时,骤然间便将那四散的灵气浮现,灵气被法宝固住,逆转,归位。那便是天阶法宝的威力,是凡人永远达不到的境界。
张大夫说,依照她的本事,学个几年,人间疾病能解个七七八八。
可今日,她才知晓,身为医者,她帮人看病还得做个区分。
她咬唇,想要咽下那股酸涩,可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落了泪。
“不哭不哭,冉儿你最坚强了。”
柳冉一边抹着泪一边自我安慰。
顾旻来到后院时,见到蹲在井边的那抹身影。
月辉将她照得清楚,也将她的话照进了他的耳中。
她缩成了小小一团,肩膀微微抖动着,像一只被雨打湿后孤单落在窗沿颤抖着的小雀。
顾旻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至她的哭声弱下来了,才用手施了一道法术,打在进入小院的门上。
很轻地“吱呀”声。
他见到她慌忙地用袖子擦着脸,继续装模作样地做着手里的动作。
迈了步子发出声音,柳冉转头,面上荡漾起笑意,“顾公子,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