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间肆醒时，夜色深凉。


    许妄之正蹲院子里蒲团上守着炉子上的瓦罐。他低着头一手拿着小扇子轻轻的扇着火一手拿着手机艰难的划拉着，偶尔还低声的发几句语音。


    “咳咳咳……”师间肆透过窗缝默默地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咳了出来，也不知许妄之那罐子里煮了什么，一股子药味。


    听到动静的许妄之瞬间回头立马起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拖鞋在石板上“吧嗒吧嗒的”响了几声，许妄之的出现在了门口。


    “醒了？”他伸手“啪”的一声将开关打开，走了进来。


    强光的刺激让师间肆难受的撇过头去，在他扭头的瞬间，许妄之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温和。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师间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乎乎的：“还好…… 就是感觉有点饿。”


    听他说饿，许妄之脸上瞬间笑开来，仿佛他饿了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他双手一拍激动的对着师间肆道：“知道饿了就好，你先躺着，吃的马上就来。”


    他立马跑回刚才的位置，拿过旁边备好的小漏勺将瓦罐里的药渣捞出来后立马扔了几块红糖进去。等了一会，糖化的差不多了，他拿起调羹尝了一口，嫌不够甜又人了几块进去。


    李叔买来的醪糟加进去后，他将从王元宝家拿来的几个鸡蛋全都打了进去，大概五分钟后盛了一碗端到师间肆面前。


    “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这是什么？”师间肆问道。


    他坐在床边将调羹吹了吹才递到师间肆面前：“我按照王元宝给的方子弄得药膳，补气养生的。”


    “中药？王元宝不是西医吗？”他拒绝了许妄之的投喂，伸手接过汤碗。


    “小心烫哈。”然后回道：“村里的大夫，啥医都得会点，兽医的活他也干。”


    后面这话听着有些不靠谱，他赶紧找补道：“放心喝，他医术还是有点保障的。”


    师间肆低头看了一眼汤碗，乌黑的汤里不知加了什么药材，加上醪糟的酒味，这道药膳味道不太好。


    他将红枣撇到一边，捞起里面的鸡蛋咬了一口，味道，苦甜苦甜的。


    “怎么样？好吃吗？”


    “嗯。”


    剩下的一半鸡蛋被他一口一口的吃了进去。


    他的脸颊因进食微微鼓起，像只温顺的小松鼠。许妄之看着他进食，喉咙忍不住动了动，然后鬼使神差的伸手在师间肆鼓起的脸颊上轻轻的碰了一下。


    进食的动作停止，眼前的人端着汤碗不明所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你做什么？”


    “你脸上沾了点药渣，我给你擦擦。”


    “啊？。”


    师间肆闻言立马转头去拿床头柜山的纸巾擦嘴：“不好意思，我吃的有点急了。”


    “没有。很斯文的。”他喉结滚动，目光落在那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回想这刚才不经意间碰到的唇角，那触感，柔软的让他心尖发颤。


    “我，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多补补。”


    他心虚的转身，将拇指上残留的汁液舔进嘴里。


    太甜了，大概是糖放多了。


    师间肆吃完半碗糖水，倦意又涌了上来，眼皮沉沉地往下搭。许妄之替他擦了擦嘴角，扶着他躺好，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嗯。”师间肆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却轻轻蹙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许妄之在窗外站了半小时，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凌晨时分，师间肆终于耐不住的醒了过来。夜里迷迷糊糊的他总觉得热得不行，凭着本能掀开身上的被子后，没过一会热意又重新裹了上来，像一条难缠的火蛇来来回回的纠缠。


    “醒了？”坐在床边的许妄之俯身替他将露出的冰凉手腕塞进了被子。


    “你怎么在这？”他烧的双眼朦胧看不太清眼前的人，只是跟着声音辨别。


    “王元宝说你晚上可能会发烧，我不放心，就过来守着。”


    他起身将对方额头上的冰帕子取了下来，把人扶了起来靠在床头。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使劲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看见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半夜两点了，“你一直都在这守着？”


    “嗯，有没有很感动？”


    “并没有。”


    许妄之将帕子扔回盆里，闻言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那挺好，省得我总担心你轻而易举的就被人骗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烧的迷糊思绪不佳想不通，对方怎么就认为自己容易上当受骗。


    “行吧，既然不是小孩子，那能自己吃药的吧？”


    他将退烧药放到师间肆手中又递上一杯温水。


    师间肆将药扔嘴里混着水一口干了，引来许妄之连连夸赞：“厉害厉害！都不需要哄，但还是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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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励你一个糖。”


    他接过糖，酸甜酸甜的，很是喜欢但嘴上却是一顿嫌弃：“你没事吧？”


    发烧的明明是自己，他在这傻里傻气莫名其妙的，真把自己当小孩哄？


    “没事啊，就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嘴里的糖被嚼的嘎巴嘎巴响，眼睛盯着许妄之等着他的下文。


    “刚才你烧到四十多度，我怕你烧傻想将药给你灌进去的，结果喂不进去。”


    许妄之心虚的默默地往床尾移了几公分，屁股虚坐着尽量摆出一张笑脸：“我本想用嘴喂的，哪成想你就醒了，可惜了，不然我这初吻就送出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师间肆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许妄之，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没想占你便宜。我……”


    “许妄之。”师间肆打断他的解释：“许妄之，我虽然看着挺弱的，让你们觉得有点娘里娘气的，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别用你哄村里小姑娘那些来撩拨我。”


    他经不住撩拨。


    “我没有和小姑娘瞎撩拨，我也没有想要欺负你的意思，我只是……算了，你休息吧，我以后不会这么没分寸了。”


    他失落的起身往外走，看着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原本他只是想稍微试探试探，万一师间肆不反感呢，哪成想试探的脚刚迈出一步，他就被判了死刑。


    “我就在院子里，你有事叫我就好。”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声音虽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几瞬之间，他思绪万千，最后还是严词拒绝了，他向来心软，许妄之再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招架不住，与其将来后悔，不如趁早绝了这个苗头。


    而且许妄之还有个要挂许愿树上，天天送花的心上人，每天来自己这瞎撩的事，大概也是闲的无聊。


    许妄之眼底的期待彻底暗了下去，却没强求，只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我去睡觉了。”


    许妄之走后，他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这回他睡的着实不安稳，反反复复的发热，他挣扎的想起来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还好没去睡，不然明早给我醒来个小傻子，那我可亏大了。”


    “乖啦，不怕不怕，我在呢，安心睡吧……”不知是谁在耳畔低吟，额头上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一瞬间将身上的热意驱赶，身上被轻轻拍着，伴随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安抚声师间肆只觉心里无比踏实，眼皮一沉稳稳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