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玻璃瓶
作品:《腰间吻痕》 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直接安静了下来。
那些投落在颜澄身上的目光也越发多了。
他们就站在她的身边,穿着晚礼服,端着高脚杯,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耻笑,脸上甚至还带有几分……兴奋。
仿佛等待了一个晚上,终于从颜澄的身上,看到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戏码一样。
自然,他们也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我就算是冤枉你了,又如何?”
就当颜澄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前方人的声音传来。
颜澄慢慢抬起头。
女人正双手插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理所当然的语气,带着不屑,“你有本事,那就报警抓我,或者自己去跟我的律师谈好了。”
颜澄不说话了,只慢慢将眼睛落在了旁边的冯娇身上。
她的眉头倒是轻轻皱着,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对颜澄的遭遇有些不忍。
但颜澄还是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几分轻笑。
也是在这个时候,颜澄知道——她满意了。
这才是……她今晚让颜澄参加宴会的目的。
只是让自己感受身份的落差……这怎么够?
颜澄想要逃离,想要避开这个圈子,自己就偏偏要将拽回来。
她要让周围认识的、熟悉颜澄的人看着,颜澄是如何被踩入泥泞,再被一寸寸地掰碎了尊严。
颜澄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扑上去的冲动。
是对那个为了讨好冯娇刻意为难自己的人,还是对冯娇?
她想要冲上去,如同一个泼妇疯子一样,抓住她们的头发,挠破她们的脸颊。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中。
柯远的事情,也会无法解决。
可颜澄还是控制不住。
她也不想……再被裹挟和忍耐。
但下一刻,她却看见了那个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的男人。
那巨大的动静,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法发生。
他的脚步很快,拨开人群的这一瞬间,颜澄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眸色。
在那一双幽深的眼眸中,她第一次在那里面看到了……同情。
颜澄曾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但到最后,在他身上,她却连一点点的怜悯都看不到。
直到此时,这样的神色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睛中。
颜澄这才发现……原来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是怜爱,而是干干净净的可怜、同情。
就好像是面对街边一条小狗一样。
只是对牲畜一样的……感情而已。
颜澄那紧握的手突然又松开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衣服的线头被扯落了,那甜点和香槟酒如同颜料一样泼落,将她的身体变得五颜六色一样的狼狈。
头发上,有酒水正在一滴滴的往下落,顺着她的脸颊,像是一滴滴的泪水。
但颜澄知道,自己没有哭。
相反,她的眼眸此时只有无尽的干涩——掉不出一滴的泪水。
贺斯聿走过来的动作该是很快的。
可这一切在颜澄的眼里,又好像开了特效一样,一切都被放慢、拉长。
如一幕幕漫长的电影情节。
这时间中,足够让她看清楚他眼底里的情绪、足够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场景,也足够让她放弃刚才那个疯狂的想法。
所以,当贺斯聿在冯娇身边站定的那一瞬间,颜澄也直接开口,“对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男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冯娇的眉头也向上挑了挑。
颜澄看着她,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人,又重复了一声,“对不起。”
当第一句道歉的话说出口后,后面的话语就要简单多了。
“对不起冯小姐,是我扫兴了。”颜澄又继续说道,“你们说得也没错,我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来这里,所以被怀疑也是应该的,是我不自量力。”
“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还将冯小姐你的生日宴搞砸了,真的……对不起。”
颜澄的话说着,人也站了起来。
她甚至还低头,给冯娇鞠了一躬。
——那一整个晚上都无比绷紧的背脊,在这一瞬间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鞠躬、道歉。
从前的颜澄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公平的。
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哪怕后来她从云端上坠落,成为了一个“普通人”,颜澄也依然这么认为。
但现在,颜澄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存在于某个信息茧房中。
那是一个漂亮的玻璃罩。
将她整个人保护在了里面,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依然是她看到的那样。
直到这一刻,玻璃被打碎,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那女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就算她冤枉了自己……那又如何呢?
她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对等,哪怕是冤枉,颜澄也只能选择将痛苦咽下去,哪怕她没有错,但此时鞠躬道歉的人,依然得是她。
——底层人,是没有尊严的。
周围好像又变得安静下来。
但颜澄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上了台的小丑而已。
如今终于上演了足够让他们满意的戏码,也仅仅是戏码而已。
此时戏份结束,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在意。
颜澄的头依旧低着。
冯娇没有回答,她就一直停在那里没动。
直到有人突然上前来。
颜澄可以感觉到那朝她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
等她抬起眼睛的这一瞬间,对方已经直接将外套披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颜澄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但因为不可思议,颜澄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某种幻觉。
又或者自己是真的……疯了。
不过,冯娇的声音很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颜澄站在那里,听见的是冯娇那咬牙切齿、甚至是颤抖的声音。
她叫了他一声,“斯聿,你在……做什么?”
“到此为止吧。”
他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颜澄身上,说道,“你可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