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里更疼

作品:《腰间吻痕

    颜澄那带着轻笑的话语,如细细密密的长针,刺入人的心脏和肺腑。


    贺斯聿那原本席卷而上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和疼痛感。


    其中还带有几分惶然无措。


    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亦或者说是……崩塌。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尽的陌生,心口和喉咙之间仿佛有东西正在翻涌着,如沸腾的火焰,想要将他的身体焚烧干净。


    贺斯聿想要将那种感觉甩开,但在对上颜澄眼眸的这一瞬间,他的所有动作却又僵住。


    ——颜澄的脸色苍白。


    如同被水泡过一样的灰白色,脸颊上唯一的红润,是那清晰的巴掌印。


    和昨晚相比,那痕迹似乎并没有消褪的意思,相反,越发明显发红,其中还带有一道血痕,在她那精致的小脸上,如一条扭曲盘旋的毒蛇。


    此时,毒蛇正在得意地朝他吐着信子。


    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他……对颜澄都做过什么。


    贺斯聿的指尖开始颤抖,又一点点牵扯住他的心脏。


    刺痛的感觉……越发明显。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疼吗?”


    颜澄突然又说道。


    轻飘飘的言语,带着戏谑和嘲讽。


    眼见贺斯聿不动,颜澄干脆直接 伸出手来,主动拉住他的。


    他的手指总是冰凉的。


    从前颜澄就发现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喜欢一边抱怨着,一边笑盈盈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入他的掌中,美名其约帮他暖暖手。


    但这样的动作,颜澄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所以当她再次牵起他的手时,贺斯聿的身体甚至忍不住微微一凛。


    两人的指尖骤然相贴,颜澄却发现自己的温度……似乎比他还要更低一些。


    但她没有在意这个。


    她只是拉着贺斯聿的手,一点点往下拉。


    “如果你是想要让我痛的话,这里……更痛。”


    她说道。


    然后,在贺斯聿还有些不解的眼神下,她就着他的手掌,用力按下了自己的小腹。


    一股温热的血流立即从中涌出。


    带着一股强烈的痛感。


    颜澄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但与之相反,她唇角的笑容却是越发深了起来。


    她就这样笑盈盈地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在今天之前,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胚胎,存活在她的体内,是他们曾经亲密的象征。


    如果没有意外,“他”本来应该一天天长大。


    “他”会有眼睛和心跳,还有嚎啕的哭声和满足的笑容。


    可是,颜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亲手,掐断了“他”生存的途径。


    最后,只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她是一个残忍的人。


    也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所以,现在不论多痛,那都是应该的。


    此时,她还嫌贺斯聿的力气不够大,于是又将他的掌心往她的小腹处用力往下压了压。


    “够吗?”


    她问。


    因为疼痛,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而当她声音传来的这一瞬,贺斯聿才好像终于醒过来了一样,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


    颜澄的掌心骤然落空,但她也并不意外。


    只是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反而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


    她身上垫了卫生巾,但此时,她可以清楚感觉到鲜血已经渗透了纸张,顺着自己的腿心一路蔓延。


    小腹处那种翻涌的痛感,让她想起了孩子被剥离的那一瞬间。


    真的……很痛。


    那个时候,颜澄还能听见对面床上,那个小姑娘正在不断痛哭和哀嚎着。


    她的男友则是不断安慰。


    和她相比,颜澄就好像是一块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觉的石头。


    她没有叫,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


    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只不断地重复着说对不起。


    但她知道,就算说了那么多声对不起,那孩子……还是怨恨她的。


    她害死了“他”,又怎么能如此轻飘飘的将这伤疤揭过去?


    所以,她疼是应该的。


    痛苦,也是应该的。


    颜澄想着,思绪却开始恍惚。


    那孱弱的身体也再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在她落地之前,贺斯聿伸出手来,将她抱住了。


    这对颜澄来说,或许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是从前的她一直渴望的。


    但此时,她只有无尽的抗拒和抵触。


    她想要将他推开,但贺斯聿却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她的反抗。


    几乎想也不想的,他将她的手一把按住。


    不过很快的,他又意识到了不对。


    等他垂眸时,这才发现颜澄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染透。


    大面积的鲜血,带着一股浓郁的腥甜的味道。


    贺斯聿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颜澄!”


    他立即叫了一声,随即想也不想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次,颜澄倒是没有再挣扎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于是,她也不再挣扎了,只轻轻靠在贺斯聿的胸口前。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道,“贺斯聿,我真的没有推她。”


    话音落下,颜澄也没有再去看他的反应。


    正好,她的人也支撑不住了,于是,她的眼睛直接闭上,任由自己坠入深渊。


    ……


    颜澄醒来时,人是在医院的病房中。


    小腹处的坠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钝感,像是在伤口上蒙了一层 纱布。


    纱布止了血,但伤口依然存在,稍一扯动,便会出现清晰的撕裂感。


    颜澄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颜小姐,您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传来,她的手也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颜澄。


    颜澄抬眸,看了看她后,说道,“我要出院。”


    护工没有回答,只默默将她整理好身上的被子。


    颜澄也没有再管她,转身正准备直接下床的时候,护工赶紧将她按住,“颜小姐,贺总吩咐了您得在这里好好休养,您……不要让我为难。”


    她的样子,仿佛要哭出来了。


    颜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躺了回去。


    然后,她轻声说道,“好,我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