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界限

作品:《腰间吻痕

    顾声很快也看见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顾声伸手将颜澄拦在了自己身后,人也往旁边侧了一下——挡住了贺斯聿那落在颜澄身上的目光。


    也是在这个时候,贺斯聿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举着伞对视着。


    直到颜澄伸手扯了一下顾声的衣角。


    “葬礼结束了。”她说道,“我们走吧。”


    “好。”


    顾声很快应了,一边伸手搂在了颜澄的肩膀上,想要带她离开。


    但下一刻,站在那里的贺斯聿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颜澄。”


    和顾声的比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刻板的,就好像是在叫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颜澄听见了,但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留。


    贺斯聿看着她的背影,以及顾声正好投落过来的目光。


    隐晦不明的眼神中,似乎带了几分嘲讽。


    贺斯聿的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然后,他又叫了颜澄一声。


    “不要让我叫你第三次。”他说道。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其中却带了明显的……威胁。


    颜澄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贺斯聿已经从后面直接走了过来。


    然后,他伸手抓住她的,几乎是拖拽着往前。


    颜澄被他攥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头顶的雨水更是顷刻间将她整个人淋湿。


    顾声见着,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上前拦住时,颜澄却反而转头看了他一眼,再轻轻摇头。


    这个墓园其实也算不上大。


    又或许是因为贺斯聿拖拽的脚步实在太快了,颜澄只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如何反应,人已经被他抓着上了车。


    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手腕处被贺斯聿攥出了红印,甚至连骨头都是疼的。


    但颜澄没有呼痛,只在贺斯聿松开手的这一瞬间,默默将手臂收了回去,自己轻轻揉了一下。


    “你的那二十万哪里来的?”


    贺斯聿的声音传来。


    他这个问题让颜澄有些猝不及防。


    但她也很快回答,“你放心,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资金。”


    贺斯聿冷笑,“是顾声给你的?”


    “这跟贺总没关系。”


    颜澄的回答依然很平静。


    这让贺斯聿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以前他就觉得颜澄的性格太过闹腾。


    虽然表面是顺从的,但她的小情绪其实特别多,话也非常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变得安静,到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贺总还有话想问吗?”


    颜澄又问了一声。


    贺斯聿看着她。


    “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她说道,一边转身准备去开车门。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说道,“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我对颜氏见死不救而恨我?”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动作停住了。


    她也没有转头,只背对着贺斯聿,定在那里。


    贺斯聿又说道,“但颜澄,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当时我们没有离婚……”


    “贺总,你想多了。”


    颜澄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掐住了贺斯聿的脖颈,也让他后面的话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其实你已经帮了颜氏很多,更何况我们都已经离婚,你的确没有理由继续帮我们,所以,我不会因此怨恨你。”


    颜澄继续说道,声音嘶哑的,“你也不必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那是为什么?”


    贺斯聿的话说着,声音也沉了下来。


    颜澄微微一顿。


    然后,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看他。


    贺斯聿跟她对视着,“因为顾声回来了,所以你现在就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他面前,颜澄一直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因为她之前在他身上花费的感情实在是太多了。


    如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此时但凡只是看见他的脸,颜澄的心口都会忍不住的抽疼,连带着整个小腹胃部的翻涌。


    所以,她需要用力的克制——就好像此时紧紧掐入掌心的指甲。


    在那一个控制不住的浅笑过后,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想要跟我划清界限的人,不是你们贺家吗?”


    “要不是为了让我离你们远一些,你母亲不会屈尊纡贵地到我们家去,拿着钱让我离开A市,贺总你不知道吗?其实我爸爸……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去世的。”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变成那样子已经是他最不情愿的事情,可你母亲却偏偏还要让他目睹他女儿被羞辱的样子,他是因为这样,才断了所有生存的念头的。”


    “你现在却转过头来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划清界限?”


    颜澄的话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其实此时,她更想歇斯底里地指控,说他们贺家就是杀人凶手。


    但她做不到。


    ——她爸爸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而且她知道,就算自己尖叫崩溃,眼前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触动。


    他只会皱眉看着她,让她冷静一些。


    这样的场景……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她知道的,他不在乎。


    她的委屈和难过,他也看不见。


    如今连她爸爸死了,他甚至还能转过头来,问她一句为什么。


    真的是……太可笑了。


    颜澄想要笑,但随同而来的,却是眼角不断下落的眼泪。


    她立即抬手擦掉了。


    ——她可以在顾声面前毫无顾忌的流泪,但现在,她却不想让贺斯聿看到自己一点点的脆弱。


    她用力地擦着眼睛,背脊也跟着挺直绷紧,如发现了敌人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针芒。


    贺斯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我不知道我母亲去找过你的事。”


    “嗯,你当然不知道了。”


    颜澄回答。


    这时,她的唇角也终于得以扬起一个笑容,“我的事情,你从来都不关心,不是吗?”


    “以前不关心,现在和以后……就更没有必要了。”


    “而且贺总,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们已经离婚了,上次的20万我也已经还清,所以……”


    贺斯聿冷笑,“你真以为我在乎那二十万?”


    “嗯。”颜澄点头,“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