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永达购物中心旗下180座商场的五一购物狂欢活动一共进行了四天，从四月三十日一直持续到五月三日，到最后一天营业结束后，宋暖让丁可先行做了一下销售额分析。


    两个小时后，宋暖收到了丁可发过来的报表，从分析结果来看，同比和环比都有小幅度的下降，如果单从数据来看的话，下降幅度为2点几个百分点，不算是太大的相差，但这次的活动期间还带有一个自然周末，比之去年勉强调整出来的假期应该说会更有利于促进销售额的□□甚至是提升。


    然而，结果却是，并没有。


    老实讲，这样的销售额已经比宋暖预期的好了不少，至少从连带率来看，效果是和四月初踏青季活动时是持平的，也就是说，多亏了集点满减活动的加持，提升了连带率，弥补了一部分单一打折促销这种平平无奇活动的损失。


    宋暖心里有了底，关了电脑就休息了，她秉持的一贯理念就是，做事时尽力而为，至于结果，一切皆由市场反馈决定，只要全力以赴努力了，任何的结果她都能坦然面对。


    大不了，下次再迎头赶上就好啦。


    这是曾经那人带她入行时，手把手教过她的。


    做零售运营这块的工作，要面对消费市场日新月异的变化，还要紧跟消费者消费理念的不断求新，这种种的局面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边跌倒边摸索再边前行的。


    她们这一行，从来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固定模式，也不存在什么想当然的固有观念。


    所以，白池礼这次的方案会以失败告终，是不少人前期就心知肚明的，并不出奇。


    如今，可是多元化的市场格局啊，只有快速应变才是唯一不变的。


    宋暖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嘴，好梦正酣。


    然而，隔壁的公寓里，就没那么的“岁月静好”了。


    在宋暖收到丁可的报表前，白池礼先一步收到了一份更为详细的分析报表，他一目十行的扫过，视线最终落在最后的结果上，然后他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将它放在一旁，不予置理。


    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全英文资料，还有不少专业术语，小窗口里是CODY的视频通话。


    “小白，这是我根据明生给我的补充资料，调整后重新规划的调查方向和调查重点，你看看O不OK？”


    白池礼一边研究着资料，一边问，“你还没有顺利进入WEIA的核心层？”


    说到这个，CODY有些苦恼，“也不知道那些思密达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陈旧观念，竟然不接受年轻有为卓尔不凡的高级管理者进入公司的高管阶层？据我收到的消息来看，能进入公司核心层的，不是沾亲带故的自己人，就是在WEIA服务超过三十年的老人，这也太夸张了吧？你说是不是？”


    白池礼手指轻点，翻过一页资料，对他盲目的自我认知偏差选择性的忽略，只眉眼不动的道，“WEIA的总裁好像有个女儿？”


    CODY和白池礼相交了那么多年，额，也“狼狈为奸”了那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白池礼是个什么德性的人？闻言，他立即抱紧自己，警惕的看向他，严正申明，“我不出卖色相的。”


    白池礼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开口，“你想多了，以你这个样子，就算你想，人家也应该是没有那么饥不择食的。”


    “。。。”


    说话就说话，干嘛还人身攻击上了？他不要面子的嘛？


    “那你干嘛好端端的提人家的女儿？”CODY不满的哼哼。


    “哦，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白池礼又快速翻阅过一页资料，好似他刚刚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的做派。


    “。。。。。。”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虽然我没有证据，你这恨不得每一个字都算钱的人，嘴里会有一句的废话？


    CODY在视频那头不满的腹诽着。


    等白池礼看完了整个润色完善后的计划方案，CODY美滋滋的邀功似的问他，“怎么样？这次的计划完美吧？”


    白池礼关了资料，设为加密文件，然后不为所动的打击他，“完美？说得好像你已经在执行了似的，任何方案不到落地执行的那刻就永远只是一堆废纸。”


    CODY隔着屏幕气鼓鼓的瞪向他，这可是他花了好几天死了好多脑细胞不眠不休才做出的最完美的一版方案了好不好，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吧？要不要这么毒舌？就你有嘴？就你会说话？还能不能好好当拍档了？


    CODY虽然做事严谨靠谱，但他性子却跳脱活泼，不羁又随性，有点小孩儿做派，白池礼看着他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脑海中想到的却是那天晚上在车里瞪着他的某个小蠢蛋，他一时有些嫌弃。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想到她了呢？


    真是莫名其妙。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白池礼偏头去看，来电显示跳动着某个名字，正是他等了好久的。


    他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了半个多小时打过来呢，白池礼嘴角弥漫开一抹弧度，看着有些讥嘲。


    还真是上心啊。


    呵，怕是被气得吧。


    不再耽搁时间，白池礼简洁明了的朝CODY交代，“方案没问题了，这几个切入点的调查方向和调查重点设计得不错，就按这个来执行吧。”


    “我和周嘉聿说过你身份的问题了，他在韩国市场有些人脉，晚点你联系他，他会安排人给你个新身份的，方便你做事。”


    “另外，WEIA总裁的女儿是你在麻省理工的校友，据说精神有些隐疾，她有个男朋友，两人交往多年了，她男朋友是个无赖混混，她一直被她男朋友PUA，相信这对你会有些用处。”


    这就是他前些天消失了三天去了临城找了朋友调查出的小道消息。


    那时，宋暖故意不给他个明确的任务，只让他担个冠冕堂皇的“机动人员”的职，他也就顺势而为，利用了三天的时间忙着这事儿。


    CODY也是个反应快的，他很快捕捉到了白池礼的意思，既然那男朋友是个无赖，那想找到他的弱点加以利用就容易多了，曲线救国徐徐图之，果然是个好计谋。


    他知道白池礼还有事忙，也不多话，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白池礼挂了视频时，手机铃声已经循环往复响到第三遍了。


    仍旧在周而复始的响着，似乎电话那头的人是铆足了劲儿要等到他接听为止。


    白池礼挑了挑眉，在书房的桌面上敲了个按钮，霎时，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响彻整个房间。


    然后他手指轻点，按下接听键，拖长拖调的一声，“喂？”


    “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即就传来了白世涛连珠炮似的质问声。


    音乐声太大，白世涛的声音被泄去了三分之二，连质问的口气都几乎不辨。


    “在和朋友聚会啊。”白池礼曲指敲打着桌面，懒懒散散的应。


    其实不用白池礼说明，白世涛也早就听到了只有在酒吧那种酒池肉林之地才会有的喧嚣音乐声，他眉间的褶皱更深，不悦的开口，“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你。”


    白池礼将手机拿开耳旁，装模做样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才按着白世涛的吩咐起身朝外走去。


    门关拢，将一室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关在了书房内。


    得益于他这书房装修时，特地加装的隔音设施效果佳，人在外面，里面再吵闹的声音也一点儿都听不到。


    “爸，什么事儿啊？我这还忙着呢。”白池礼的声音中似乎还透着几分被打扰了玩乐的不满。


    话刚落音，惹得白世涛气急败坏的一通骂，“你有什么可忙的？有什么事儿是要在酒吧这种地方忙的？你自己做了点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吗？你以为没事的话我耐烦在半夜三更的找你？”


    “哦，什么事儿啊？”白池礼散漫的接口。


    白世涛胸口一闷，如鲠在喉，是被这臭小子给气的，他缓了缓，才觉得顺畅了些，然后没个好口气的开口，“我问你，购物中心五一的活动方案是你坚持要执行的？”


    “是啊。”


    “白池礼，我给你副部长的TITLE，就是让你这么任意妄为的？”白世涛说着说着声音又不自觉的提高了。


    “我没有任意妄为啊，我就是觉得直接打折的方案很好啊，而且我可民主了，是投票决定的，可见部门里大多数的人都是认可我的方案的啊。”白池礼据理力争的回。


    白世涛冷哼，“人那是觉得你的方案可行吗？人那是觉得你白家继承人的身份不能得罪罢了。”


    白世涛一语中的，直言不讳的挑开职场里的潜规则。


    白池礼可不认同，反驳道，“那是我人缘好，大家对我的信任。”


    白世涛“呵～”的一声，“信任？那现在呢？你有没有看过整个活动结束后的销售报表？”


    “今天才刚结束的活动啊，大家都下班了，销售报表自然要明天才能看到了啊。”


    白世涛“啪～”的一声，将手中惨不忍睹的资料摔在桌面上，“我来告诉你，销售额同比下降了近3个百分点，环比下降了2.2个百分点。”


    白池礼“哦～”了声，不以为耻的回，“那还好啊，有待进步嘛。”


    白世涛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给激的，声音又再次拔高，“还好？你知道1个百分点的差别意味着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外面私下传购物中心的谣言？”


    “就王鹏刚得到的消息，是周家那小子在外头放出风声，说是这么OUT的活动方案都能被采用，活该永达购物中心这次的销售在全行中垫底，沦为笑话，不止如此，他还在私下带节奏，直指白家有你这么个继承人，白家早晚落没。”


    白池礼中肯的“嗯”了声，惫懒的应，“比起周嘉聿，我是不堪一提了。”


    白世涛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那你就不能跟人学学？人在美国读书你也在美国读书，结果呢？人一回国就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做出了好几项业内交口称赞的实绩，而你呢？做个小小的活动，都能闹得贻笑大方人尽皆知的，你不觉得羞愧的吗？”


    白池礼拿腔拿调的重重叹了口气，无所谓的回，“有句话不知您听没听过，人比人气死人。”


    “人周嘉聿自回到周家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般的存在，是我能比得上的吗？再说了，以周家和白家这么多年来僵持的关系，他们逮着个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发酵发酵，带带舆论的风向，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要是您，您可会放过奚落周家的好机会？”


    “这么点小事儿，您何必当真呢？都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小心高血压哈。”


    白世涛不解气的冷哼，“我的高血压都是被你给气出来的。”


    “我在美国都多少年了，这个锅我可不背啊。”


    “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你看着吧，明天一早永达集团这里的高层会议，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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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这事儿的，明天一早你来总公司一起参与会议。”


    白池礼当然拒绝，“我没空。”


    “呵，你怎么没空了？”


    “我要上班啊，购物中心的事儿多着呢。”


    “那好，我来和小暖说，给你请假，你自己捅出的篓子你自己善后，永达集团这里的高层你自己应付，还有眼盯着看你笑话的你二叔和两个姑姑你自己周旋。”


    话落，白世涛不容反驳的掐断了电话。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寂静幽暗，白池礼长身玉立斜倚在墙边，只有手机渐暗的白光朦胧的映在他冷白的肤色上，显得他整个人清冷、淡漠又疏离。


    尤其是他的眼睛，是光都透不进分毫的无垠深邃。


    哦，还有嘴角那抹运筹帷幄的嘲讽弧度若隐若现，几不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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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白池礼先去了趟永达集团总部“负荆请罪”，等回到购物中心，已是临近中午了。


    购物中心顶楼有个玻璃露台，是他会常来的地方，这里安静无人，适合喝个咖啡放松放松。


    白池礼低头看向杯中的拉花，想到先前在会议上那些董事，尤其是白家那几位，眼里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轻视，他心中发笑。


    还真是，蠢得令人发指啊。


    他闲适的靠在露台的护栏边，仰头沐浴着春末夏初的骄阳，心情舒畅。


    和这群蠢货周旋，似乎有些浪费时间呢，他是不是该加快脚步了呢？


    耳边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的是一道耳熟的声音，白池礼侧头循声看去，不禁唇角轻扯。


    又是宋暖那个小蠢蛋。


    他这边正好在一个视线盲区，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宋暖的一举一动，而宋暖却难以发现他。


    可能是早上的事态发展太过如他意般的顺遂了吧，这会儿白池礼心情好，他饶有兴致的听着壁角，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够磊落。


    那边的宋暖完全没注意到露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她只朝着电话那头的人不满的挖苦，“哟，不容易啊，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该感激涕零谢主隆恩嘛？”


    电话那头是她们三闺蜜中的金矜，闻言，她忙陪着笑道，“嘿嘿，这不是事儿多嘛，我当然记得你的啦，宝贝儿。”


    宋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直指她蹩脚的说词，“你能有什么事儿是正事儿的？指不定是被身边的莺莺燕燕乱花迷了眼，忘了在遥远的帝都还有你的小可爱了呢。”


    金矜的兴趣爱好之一是追星，还是专门追的那些腐女们最钟爱的小鲜肉小奶狗款，对此，宋暖和另一闺蜜□□总是嫌弃的将那些男明星们统称为她的莺莺燕燕或是儿砸们。


    “当然没有啦，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发四哦，宝贝儿，我过两周来找你玩儿啊。”金矜赶紧顺溜捋毛。


    “真哒？你能有时间来帝都看我？”宋暖的眼睛亮了亮，连声音都染上了喜悦。


    金矜“嗯”了声，“真的啊，到时候你可要给爸爸我接驾哈。”


    “滚，”宋暖笑了声，“那说好啦，不准鸽我哦，我等着你的啊。”


    “好好好，别忘了好酒好肉招待哈。”


    “那有什么问题，就这么说定了，宝贝儿，么么哒。”


    。。。


    白池礼边喝着咖啡，边光明正大的听着宋暖讲电话，理所当然的将电话那头的人当做了是她的男朋友。


    哦，这个小蠢蛋居然还有个异地恋的男朋友？


    就这电话的内容听来，她怕是被人PUA了都还傻兮兮的吧？


    宋暖挂了电话后，眼角余光扫到地上一个暗影，她抻着脖子侧头看过去，待看清人后，她只想翻白眼。


    “你干嘛又躲在那里偷听我讲电话啊？”宋暖皱了皱眉，愤懑的瞪着他。


    这是什么爱偷听壁角的坏习惯？


    哦，不对，他身上哪有什么好习惯啊？哪儿哪儿都是坏习惯呗。


    白池礼故意倾着身，就等着她发现，见状，他直起身，漫步走过去，一语中的，“好像，是我先在这里的罢，要说先来后到，也是你打扰了我呢，宋部长。”


    宋暖最看不得他这副吊儿郎当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了，她眼眸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兀自点了点头，“啊，对，你是应该躲在这里的，今天业绩报表出来了，怎么样，直面修罗场的感觉如何？觉得丢脸了没？”


    “话说，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的问号呐？”


    “你这叫什么？哦，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用途半点无？”


    “呵呵，”宋暖摊了摊手，“所以说嘛，年轻人，不要逞能，你看你，不听前辈言，这不，翻车就在眼前了嘛，就告诉你这单一打折的活动方案不行，你偏不信。”


    这个人，也就“活该”二字可以一言以蔽之了。


    “不过哦，”宋暖走过去，“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别气馁，这只是一次的失败嘛。”


    “毕竟啊，你以后失败的机会多了去了，想开点，习惯就好。”


    说完，宋暖“哼”的一声，一扬小下巴，趾高气扬的从白池礼面前走过，连个眼风都不再留给他。


    白池礼眼看着宋暖小嘴叭叭叭大言不惭的说教，又目送着她拽里拽气离开的背影，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


    这么一看，好像，和那群蠢货周旋，也不算是那么的浪费时间了呢，至少，还有一个有趣的乐子。


    呵，小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