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关于我的孤儿院之旅

作品:《我的爸爸在哪里

    无赖派真的很无赖。


    太宰这个家伙自然不用多说,倒是坂口安吾的恶趣味小小地让我惊了一下,至于老实人织田作之助......他昨晚想买单来着,被我拒绝了。


    “毕竟你还要养孩子。”我一边掏钱一边问道,“找到新住所了吗?”


    “嗯,找到了。”织田作想了想,语气平平,“楼下的咖喱饭很好吃,我下次请副首领吃饭。”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带有巴结的意味,但织田作就不一样了。他说请吃饭,那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请吃饭。


    “咖喱饭啊......”我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抗拒,倒不是讨厌咖喱,只是觉得它的卖相不是很好。但看见织田作认真的表情,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们并排走出酒吧。


    “他们一直想见见你。”和织田作突然开口。


    我疑惑转头,“他们?”


    “是孩子们。”织田作说,脚步没有停,“我知道最近的家庭补贴是副首领提出来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孩子们,结果辛介一下子就猜到了。‘是那个白头发的大姐姐吧。’,这是原话。”


    我愣了一下。


    家庭补贴这件事,是龙头战争刚开始时我提出的。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很多都有家室,有些人甚至住在贫民窟。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单纯觉得士气低落会影响工作效率。所以提议设立了一笔补贴,专门给有孩子的家庭。


    “哎哟。”我有些受宠若惊,“看来我是受长辈和小辈十分欢迎的类型啊。”


    织田作点点头,“是啊。”


    “这里面也包括你么,织田作?”


    他偏过头,“当然。你和太宰一样,都还只是个孩子啊。”


    “那我下次要喝血腥玛丽。”


    织田作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半响,他一本正经地拒绝道,“不让未成年喝酒和觉得你是孩子之间,不矛盾。”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决定换一个话题。


    “对了,织田作你很会照顾孩子吗?”


    对方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


    “......是这样吗?”他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会照顾。我只是陪着他们而已。”


    陪着他们而已。


    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副首领?”织田作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怎么了?”


    我回过神,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路口。左边是回港口黑-手-党宿舍的路,右边是织田作的新家方向。


    “没什么。”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红发青年停下脚步,似乎在纠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他拍拍我的脑袋,认真说道,“组织内事务很多,所以森先生很忙。”


    我眨眨眼,“好的。”


    所以对方以为我在为森鸥外伤心吗?


    呸!


    我只是想到了在孤儿院的中岛敦而已!


    我抽抽嘴角,还是向对方的关心道了谢。


    “不用客气。”织田作冲我摆了摆手,转身往右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咖喱饭,下周二的晚上?”


    “没问题!”


    ****


    第二天是个大阴天。


    我站在横滨郊外这所孤儿院门口时,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味道。铁门有些生锈,门牌上的字迹斑驳,似乎和我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


    我没穿港口黑-手-党的制服,只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来这种地方,还是低调些好。


    我推开铁门,走进孤儿院。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我这个陌生人,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我冲他们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然后我看到了中岛敦。


    他和几个孩子蹲在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正在洗碗。


    我停下脚步。


    有点奇怪。


    我倒不是说洗碗的这个行为,毕竟孤儿院的孩子需要劳动。也不是在说这里的氛围,因为我每个月都会寄一笔生活费,很显然,院长先生把这笔钱用得很好。


    让我感觉奇怪的是中岛敦本人,他太瘦了。


    比三个月前我来的时候还要瘦。


    就在这时,对方转过头来,像是察觉到什么。金色的瞳孔闪过,又迅速消失。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睛发亮。


    我摆摆手,“敦!”


    “嗯。”白发少年点点头,声音很轻,“您来了。”


    “最近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他说,“我在这里有很多小伙伴,院长先生每天都会给我们讲故事,还会做茶泡饭给我们吃。”


    “噫——”我打了个冷颤,“白开水泡大米饭?”


    “当然不是!”对方义正言辞地说道,“是那种很好喝的高汤,院长先生对我们很上心的!”


    是要上心啊,不上的话我会打死他的。


    “既然这样,你想不想和我出去?”


    对方看起来有点小期待,“去哪里?”


    “当然是——请你看电影!”


    我们看的是一部关于忠犬的温馨电影,情节很感人,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所以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中岛敦已经泪眼汪汪了。


    “对不起。”他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道,“我这样是不是很丢人?”


    我有些莫名,“为什么?”


    “因为院长先生说只有没用的家伙才会哭。”


    “......你听他放屁!”我立刻蹲下身,抓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敦啊,院长那家伙其实很坏的,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吗?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话,被欺负了也要第一时间反抗,可以吗?”


    对方懵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肚子叫了一声。


    我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走吧,去吃晚饭。”


    我们找了一家小店。


    他吃得很快。


    我看着他吃,没有开口。


    直到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我才问:“敦。”


    他抬起头。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什么感觉?”


    他犹豫着,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梦见了一个男人,他好像很不安。最近一段时间,我经常有种要被什么东西抽走的感觉。”


    我摆正神色,“具体说说。”


    “大概两周前,”他说,“有一天,我正在洗衣服的时候,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想把我体内的什么东西勾走。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有人在撕扯我的灵魂。”


    两周前。


    龙头战争。


    “然后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然后......”他皱起眉,像是在回忆,“然后那种感觉突然就断了。像是出现了什么东西。我说不清,似乎有一堵墙突然挡在了前面,把那根线切断了。”


    “这个样子啊。”我点点头,认真叫了声对方的名字,“中岛敦。”


    “怎,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呃,经常来看我的好心姐姐?”


    “不。”我摆摆食指,故作神秘,“既然如此,中岛敦,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要做好准备,韬光养晦,好好保护自己,明白了吗?”


    ****


    送他回孤儿院的时候,我们在门口看见了院长先生,对方似乎在这里等了一阵子了。


    “哟,院长,好久不见啊。”我将手放在敦的肩膀上,一脸挑衅。


    男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低头对中岛敦说道,“现在是听睡前故事的时间。”


    敦回头看了我一眼。


    “进去吧。”我说。


    他点点头,走了进去。院长先生象征性地跟我道别,然后迅速关上门。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据敦的叙述,那个出现在梦里的男人就是涩泽龙彦。他想要什么?敦的异能?


    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现在敦的梦里的,但我知道未达目的之前,那个神经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得想想办法啊......要不去求求森鸥外?跟他说“这可是你的亲外孙啊你难道忍心看着对方流浪在外吗......”


    噫。森鸥外不会打死我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小枝?”


    我转过头。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少女。


    短发,大眼睛,英气勃勃。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小林?”我不确定地开口。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小林阳葵。


    我在孤儿院的玩伴。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她笑了起来:“我刚问完你!我在这边执行公务,想着回来看看,结果就碰到你了!太巧了!”


    公务?


    我心里动了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你穿这身衣服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有些不好意思,“警校生。现在在实习期。”


    警察,黑-手-党的天敌。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她几眼。她确实是穿着警服,肩章显示是实习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你居然去当警察了?”我震惊地说道,“小时候你可是带着我偷食堂馒头的。”


    “喂喂,那是看你饿得受不了才去的!”她脸一红,语速也快起来,“而且后来我不是被抓住了吗,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害我被罚站一下午。”


    “记得。我还偷偷给你送水来着。”


    “对对对,你从窗户缝里塞进来的,还用衣服包着怕被发现。”她眼睛亮亮的,“你怎么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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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视而笑。


    八年了。


    “走,找个地方坐坐?”她提议,“难得碰上,我们一定要畅聊一整晚!”


    “别了吧,你还有工作吧?我可是听说警察很累的。”


    “遇见你就不一样啦!”


    我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坐定之后,她笑眯眯地问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被录取前回来过,才知道第二天你就被收养了。”


    “还行,我父亲人挺好的。”我有些心虚,但面上不露声色地问道,“你呢?警校生活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夸张地往椅背上一靠,“累死了!天天训练训练训练,还要背那些法律条文,头都大了。不过也认识了一些不错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我的前辈们。每天都有一百分的活力,好像永远不会累一样!对了,我们上次出任务的时候......”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上扬。小林阳葵说话的调子和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的,充满了活力。


    “对了小枝,”她突然压低声音,冲我摆摆手,我俯身拷过去,听见对方用气音问道,“你知道【双黑】吗 ?”


    我心里一跳。


    “听说过。怎么了?”


    “我们学校里有人在传。”她神秘兮兮地说,“说是横滨这边冒出来的异能者,隶属于港口黑-手-党,还有那个代号为【摆渡人】的家伙。”


    我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没有接话。


    “上面好像挺关注这个人的。”她继续说道,“我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横滨最近太乱了,上面派人下来查也正常。”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阳葵。”


    她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这些事情跟我一个外人说是不是不太好?”


    “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可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说道,“对了,这次咖啡的钱能不能你来付?我的实习工资都用来租房子了......”


    “实习还有工资?”


    “是吧!我就知道你也会这么想!我的前辈还说我没吃过好的......我跟你说那几个前辈真的很讨厌啊......”


    她又开始讲警校的事,讲今天她被这个前辈骗了钱最后两人都被记了处分,讲明天她找那个前辈进行切磋结果在医务室里待了三天......小林阳葵似乎有好多话要对我说。


    可惜的是我却没有,或者说,我不能说。


    我只能安静地笑着,充当一个观众的角色。


    “啊,糟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任务简报!”


    “任务?”


    “嗯,实习任务。”她站起来,冲我挥挥手,“今天真开心!改天再约!你电话多少?”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大声说,“照顾好自己!下次见面不许比我瘦!”


    我笑着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咖啡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妈,你在不?”


    “你想问我什么?”


    我有些不确定,语气迟疑,“小林阳葵是不是有异能?”


    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响起回答声。


    “有。”


    我的手顿了一下。


    “很微弱。”我妈继续说道,语气温柔,“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刚才她转身的时候情绪波动了一下,我也察觉不到。”


    我放下杯子。


    小林阳葵有异能。


    她自己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那这次的偶遇就别有目的,对方口中那个派来监视的人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但此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要和童年玩伴说这些?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背后的人是谁?还是说她的异能很特殊,可以修改自己或他人的记忆或认知?


    我站起身,把咖啡钱放在桌上,走出咖啡店。


    夜风吹起我的风衣下摆。远处,港口黑-手-党的大楼灯火通明。再远一些就是横滨的贫民窟,是龙头战争中留下的新废墟。


    小林阳葵,我童年的朋友。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随口提到【双黑】和【摆渡人】,提到上面在关注横滨,或者说,在关注龙头战争中新起的势力——港口黑-手-党。


    并且她有异能。


    如果她是卧底的话,那派她来的人,一定知道我和她的关系。知道这段过去,知道我们两个对对方来说都不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给森鸥外发了条消息。


    【老登,睡了没——已撤回。】


    【父亲,晚上吃茶泡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