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关于虎的观察记录

作品:《我的爸爸在哪里

    【春天来了,池塘里的小蝌蚪们孵化出来了。它们长着圆圆的脑袋、长长的尾巴,快乐地游来游去,可是它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我默默点头,表示赞同。虽然我没有圆圆的脑袋和长长的尾巴,但我也没见过自己的妈妈。


    “见是没见过,但我一直在你身边嘛。”我妈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真的要认贼为父吗?”


    “喂,你这是乱用词语吧,院长先生贼在哪里了?”我颇为不满地翻页,开始阅读下一行。


    【小蝌蚪看见鸭妈妈带着小鸭子在游泳,就迎上去喊:“妈妈!妈妈!”鸭妈妈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你们的妈妈头顶上有两只大眼睛,嘴巴又阔又大。你们到前面去找吧。”】


    “我给你介绍的这位爸爸也有着大大的眼睛哦,还是个四眼呢。”我妈自顾自地进入了话痨状态,“而且他还是政-府官员欸,前途一片光明。”


    “那我更不能招惹人家了,毕竟一跟我这种身份的家伙沾上边,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吧。”


    【小蝌蚪看见一条大鱼头顶有两只大眼睛,嘴巴又阔又大,就追上去喊:“妈妈!妈妈!”大鱼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你们的妈妈有四条腿。你们到前面去找吧。”】


    “四条腿吗?这个难度有点大,你的理想型爸爸难道是凳子吗?”


    “......挤不进来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了。”我飞速浏览了整个故事,看见小蝌蚪们长大成蛙后满足地吐了一口气,合上书,“这个故事教会了我勇往直前,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向我的院长爸爸坦白一切!”


    “祝你成功吧。”我妈悲哀地叹了一口气,送了我一句外国名言。


    “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我妈没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耳边蓦地陷入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我将图书放到一边,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起身走到院长先生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道,“院长爸爸,我好像......是一名异能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世界没有崩塌,反而安静地像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开始,亦或是场新生。


    世界崩塌了。


    我站在禁闭室内,面对一墙冷酷的后脑勺悲哀地想着,我的故事开头便是结尾,连新生的机会也没有。


    然而更悲哀地是,我那一直在耳旁叨叨的旁白老妈也彻底沉默了。


    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禁闭室,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那时我刚在阅览室美美地读完了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然而童话终究是童话,我对院长先生的坦白并没有换来一个爸爸,反而让他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会说话的针孔摄像头。


    “其实我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院长先生。”我在被扔进禁闭室的前一秒还在奋力挣扎,“什么后脑勺啊,异能者啊都是假的,是我在你的书上看见的。”


    “看来你还偷看了我的文件,我对你很失望。”院长先生冷冰冰地问道,“你知道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吗?”


    “呃......黑色?”


    “是红色,雪奈。”院长先生想了想阅览室的事情,摇头,“那是你的罪孽,雪奈。毕竟你毫无价值,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没有活着的意义。”


    门被关上了。


    我蜷缩起身体,盯着镜子里的后脑勺发呆。


    满镜子的后脑勺又让我想起那些小蝌蚪。在成为青蛙之前,它们总要游错许多次,认错许多回。


    或许它们也会在水里偷偷叹息,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游出那片池塘。


    叹息之后要游回去吗?


    不,反正我不会。


    结局证明,事实也是如此。


    我整理好心绪,准备给自己一个新生的机会。


    虽然我现在正处于“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的境地,但没关系,谁又知道这根草会不会倔强地从禁闭室的缝隙里冒出来呢!


    ****


    我撬开了门。


    感谢镜子里的后脑勺!感谢美丽善良的保姆姐姐!感谢那个从未放弃的自己!感谢温柔和蔼的院长......啊,这个就先不用感谢了,毕竟他就是那个把我关进禁闭室里的罪魁祸首啊!


    我带着“相中的爸爸塌房了怎么办”的悲痛心情溜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一点剩下的晚饭来填饱我可怜的肚子。


    果然饥饿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啊,再饿下去的话恐怕连我的真实身份也要说出来了!


    八个小时的饥饿足以让我变得悲痛,然而当我打开厨房门的那一瞬间,我就更悲痛了。


    厨房空荡荡倒不算意外,毕竟在孤儿院的日子,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真正的问题是——


    院长先生这个塌房怪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正聚精会神地将温水倒进一团白白的不明物体中。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顿住,转过头来:“雪奈?”


    我有些尴尬。


    也有些心虚。


    虽然按理来说我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但当我看见院长先生的那一瞬间,饥饿和被否定的恐惧感还是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男人的话像冰渣掉进被窝一样寒冷。


    我鼓起勇气抬头,“我太饿了!院长先生,你这样囚禁儿童是犯法......”


    “啪!”


    回应我的是响亮的巴掌声和火辣辣的疼痛。


    院长先生一把拽住我的后衣领,勒得我几乎窒息,我被踉踉跄跄地拽走。他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像你这样的怪物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孤儿院是你唯一能待的地方。”


    我拼命挣扎,“你胡说!我才不是怪物!我可以看见眼睛的颜色!”


    “是吗?”院长先生冷笑一声,“桃红、粉红、枣红、砖红,你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哪一种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谁家好人会问这种问题啊!


    再次吸入空气的瞬间,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右脸和咽喉火辣辣的疼痛都在时刻提醒我——院长先生真的塌房了。


    我跪在地上开始剧烈咳嗽,沉重的铁链锁住脚腕,随后是铁门关上的巨响。


    “等你能看见自己眼睛的颜色,”院长先生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说道,“你才能重新获得吃饭和走动的权利。”


    锁芯转动,发出尖细的咔哒声。那声音就像脚腕上铁链的轰鸣,把最后一点侥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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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死了。


    窗外有昏暗的光线投进来,在压抑的水泥地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灰尘。我爬过去,找到那片碎镜,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拿起。


    ——镜子里折射出的,依然是那颗沉默又冷酷的后脑勺。


    ****


    《关于白虎的观察记录》


    七月七日,凌晨。


    我被一阵哭声吵醒。


    不像普通婴儿的哭声,更像是某种能撕裂世界幕布的锐器。当我冲进第三隔离室时,监测仪的屏幕正在碎裂,不是物理性的,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数据一行行消失,空气里掺杂着甜-腥味,闻起来像铁锈混合着梅花。


    他在那里。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顶上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那对耳朵转来转去,正在捕捉不同频率的声音,我甚至看见了空气的涟漪在那些绒毛间打转儿。


    我抱起他时,哭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是淡金色的,让我想起了黄昏时破碎的微光。我还注意到他的手腕处有块虎斑状胎记,正随着脉搏轻轻起伏。


    然后他笑了。


    就在那一刻,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我的记忆开始剥落:关于他的档案编号、收容日期、以及十分钟前记录的心跳频率。我立刻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中岛敦”这三个字——这是他的名字。可那些字迹和破碎的检测仪屏幕一样,变得越来越淡。


    三点四十八分。


    他消失了。不是“咻”得一下消失不见,而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我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但手里的重量已经没了。隔离室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墙壁上正在褪色的异能波动图。


    现在,整个特务科没人记得他了。


    我翻遍数据库也没有找到任何记录,只剩下这张手记。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被抹去。大概因为这不是冷冰冰的报告,而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自言自语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能读到这里——


    契约已经成立了。


    我恳求你去找他。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横滨贫民窟的纸箱里、鹤见川的回水湾中、镭体街的废墟间。他会冷,会饿,那对多余的耳朵更要被仔细藏好。你要教他如何不让哭声撕碎幕布,如何像个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像我当初抚养魏尔伦那样吗?


    不,我想这次应该不同。


    我曾教他说话,教他握笔,教他如何藏起非人的眼睛,然后亲手将他送进深渊。


    请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别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也别让金色的微光变成武器。呼唤那温暖的名字,给他吃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掩藏他身上所有的异常。你要照顾他,直至死亡。


    除非等到那个命定之人。


    当你读到这里时,说明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的记忆正在消失。我已经想不起他那双眼睛确切的颜色,只记得像易碎的肥皂泡。


    抚养那个孩子。


    别让虎吞噬他。


    也别让世界吞噬虎。


    【最后几行字无法辨认,似乎是手记主人的签名。纸张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PS:他喜欢被轻轻揉耳后根,他的耳朵会舒服地耷拉下来,这是只属于你们之间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