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玉山倾来
作品:《卿卿难逃》 自那日沐恒离去,转眼已过十余日,沁宁未见他再来。
程先生走后,府中事务由乔嬷嬷打理。
沁宁不再写信,亦不再等谁的信,心中像是空了一块儿。
最初两日她读书习字,奈何心绪纷乱,始终静不下来。
这几日,她索性将过去五年半里收到的信统统取出,一封接一封地读。
读到沐恒所写:比翼鸟半躯,世人半魂。半魂之人何其有幸,能遇所缺之半,共得完整。
她的泪无声落下。
又读到另一封信中写道:我素重结果。
她轻轻摇头。
她何尝不愿魂魄完整?可一段由欺骗结出的果,又怎得圆满?
这日晚膳过后,沐恒仍未现身,沁宁只道他今日也不会来了。
她正在花厅用些时令水果,沐恒忽然走了进来。
他身着雨过天青色圆领常服,满头乌发以羊脂白玉冠束起,于简净中见深致。
上一回相见,沁宁惊愕慌乱,未曾好好看他。
此刻,沁宁只觉一座玉山向自己倾来。
他常年统帅万军,一身威仪气度,轩昂挺拔,风神高迈。厅中下人跪地相迎,唯有沁宁静坐着,看着他步步走近。
沐恒并不知晓,他这副样貌对女子的吸引力不亚于他的身份权势。他只见沁宁静静望着他,似乎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
时隔多年回京,确有诸事缠身,亦有旧友要会,但他半月未至,却是有意要冷落沁宁几分。
重逢那晚,她心中唯有宋润,而他竟在她面前红了脸。
向来是他将人牢牢掌控,可自从遇上她起,他便屡屡被这小女郎牵动心绪。如今她出落得娉婷婀娜,更教他情动得难以自持。
可这些日子冷落她,她似乎并不在意。倒是他自己先忍不住,一路策马而来,想着即将见她,他眼中的墨海便一寸寸化作了漾漾春水。
待沐恒走到眼前,沁宁起身欲行福礼,被他轻托手臂,“不必多礼。”
沁宁向后退却半步,离了沐恒的手,见那双桃花眼中春水千尺,说不出的写意风流,她平添几分心乱,“来这边为何不通传一声?”
跪伏于地的下人们听她竟这般与宸王讲话,大气也不敢出。
沐恒笑道:“我下次来了,一看见你,便先对你说:沁宁,我来了。可好?”
下人们跪地装死。
沁宁忍不住低下头莞尔一笑。目光落在他腰间,看见一枚龙佩。她已听乔嬷嬷说了天子要过继宸王为皇嗣之事,故而并不惊讶,将视线轻移,呼吸蓦地一滞。
多年前她送出的那只香囊正悬于他腰间。
其实上次见面,沐恒就带着香囊,只是那时沁宁并未仔细打量他。
西北的风沙已将缎面侵蚀得黯淡,一件如此陈旧的佩饰,与他一身高贵气度格格不入。
香囊边缘已有磨损,若是有一日破了,被他看见里面……
沁宁心头一紧,抬手解挂绳,随口解释道:“此香囊原是为殿下趋避北境毒物所制,如今已是无用。”
腰侧被一双柔荑轻轻触碰,沐恒的心跳骤然加快。待他稳住心神,香囊已被解下。
见沁宁竟有收回之意,沐恒哪里舍得,伸手去握那皓腕,几欲顺势将眼前的女郎揽入怀中。
沁宁感知到他的意图,心下一慌,连忙将香囊塞回他手中,由他佩回腰间。
沐恒并不愿一见心上人就孟浪,命人取来银狐大氅,亲手为沁宁披上,携她往庭中赏月。
沐恒望着心上人浴在月色中的娇颜,低声说道:“母妃遴选了二十名贵女,要我从中择一名正妃,两名侧妃。”
“宸王殿下这些时日未至,原来是忙着选妃。”话音刚落,沁宁心中便后悔,怎么会说出这般吃味的话?
她懊恼地冷下脸来。
沐恒抬起手欲抚她清冷的面庞,见她向后一避,落下手说道:“我已与鲁国公世子林彦商定,待陛下千秋宴后,送你入国公府作小姐。之后,迎娶你为我的王妃。”
沁宁吃了一惊,“国公府千金也可冒名?”
“国公府有一桩秘事,那位真正的林小姐生来面覆红痕,以厚纱遮面,深居简出,除至亲与奶娘外无人得见其真容。”
“我若顶替了她,她当如何?”
“她早已立誓不嫁,愿一世长伴青灯。林家自会为她安排静修之所。”
沁宁心跳得飞快。
沐恒竟是真心要娶她!
她垂眸说道:“殿下乃天上皎月,而我不过是世间朝生暮死的蜉蝣,微末之身,担不起宸王妃之位。”
“无论你是名门贵女,还是平民女子,亦或是家奴婢女,对我而言毫不重要。我心之所系,情之所钟,唯你一人。即便你是蜉蝣之身,我亦要携你横渡沧海,与你天荒地老。”
沐恒的磁音伴着月色淌入沁宁心间,她情不自禁抬眸看他。今夜他眼中本就春水溶溶,此刻更是波光潋滟,沁宁觉得自己行将溺毙其中。
四目相接,沐恒看见沁宁眼中腾起水雾,接着蓄满了泪,泪珠顺着凝脂般的面颊滑落。
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拭过泪痕,在桃腮流连。
沁宁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她行将无法抵御眼前男子的柔情,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硬着心肠说道:“何时能让我看到润哥儿?”
沐恒眸中春水一寸寸冻结。
原来,并没有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伊人泪流,只因其心中唯有别的男子,不愿在此与他耽搁时间!
沐恒音色低沉:“见过宋润后,你可会安心报答本王?”
“若润哥儿一切安好,沁宁但凭殿下安排。”
沐恒沉着脸点了点头。
*
五日后,一辆马车将沁宁接入熙园。
住回熙园,她发现园中添了许多美貌婢女。一个个眼波妩媚,体态风流,一看便是经人事熟透了身子。
此处乃沐恒的私宅,沾染这些女子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次日,沐恒与越星河、林彦、秦墨和冯玉峰相约赛马,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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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园中选马具。
沁宁刚用过早膳,走到廊下,一眼便瞧见两名“熟女”手中托着马鞭与络头,亦步亦趋跟在沐恒身后。
她们该低眉顺目,却忍不住偷眼去瞟,眼波如丝,丝丝缠上主子爷挺拔的背脊。
沁宁冲着沐恒微微一福,冷冰冰说道:“见过王爷。”
沐恒想到上回自己说了那般痴心的话,沁宁听后却哭着说想见宋润,这回又这般冷脸相对,想来是怨他仍未安排她与宋润相见。
沐恒本也要摆脸色,可想着二人一见面便这般别扭,又是何苦?
他压着脾气说道:“我已邀了宋润,明日他会带妻妾前来赴宴。”
“多谢殿下。”
沁宁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沐恒看在眼里,心头愈发堵得慌。
如今,越星河与林彦知晓他有一位放在心尖上的平民女子,秦墨和冯玉峰尚不知情,他无意让兄弟们此时见沁宁,取了马具后离去,与四人在马场汇合。
一番纵马驰骋后,五人同往清音坊,一边用膳一边听曲。
秦墨抱怨道:“这里的曲子太素,远不及我那别苑中歌舞动人。从前只有殿下与冯三郎不肯赏脸,如今星河再不肯来,连林世子也愈发唤不动!”
林彦说道:“内子有孕,昔日荒唐事如今想来实在惭愧。倒是秦二郎你这些年还未尽兴?”
秦墨挑了挑眉,“待有一日我上了牌位,被供进秦家祠堂,再谈尽兴不迟。”
沐恒笑道:“届时,我定烧美人图卷给你。”
秦墨顿时来了气:“还说什么给我烧美人图,殿下可是连送我的婢女都能一个不漏地要回去!”
沐恒心叹,送了人的再往回要,终究是理亏。此事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他轻咳两声,其他三人立刻会意,拎起酒壶笑着朝秦墨灌去。
五人膳毕,屏退乐娘舞姬。
越星河恨声说道:“郑弋与郑铎这对狗父子,当真把宁波府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上回我父亲奉旨巡察,没能揪出他们的尾巴。”
林彦拍了拍他的肩膀,“镇海王乃我大梁唯一的异姓王。若没些手段,陛下又岂会容郑氏在东南盘踞多年?”
冯玉峰说道:“殿下离京这些年,郑家父子行事倒是收敛不少,东海倭寇之患亦平息了许多。”
秦墨嗤笑道:“想必是被殿下追回的赃物吓破了胆。两个月后郑氏入京给陛下贺寿,咱们正好再给他们些颜色瞧瞧,好叫他们滚回海塘后加倍安分守己!”
“殿下早晚会拔除东南这颗毒瘤,肃清通倭之败类!”越星河慨然说道。
“肃清通倭之败类!”林彦、秦墨和冯玉峰齐声应和。
沐恒颔首,举杯示意众人共饮。
他满饮杯中酒,兀自思忖。
密探来报,一名神秘女子于上月入了镇海王府,自那女子入府,郑府防备又升了级,想来此女身上大有文章。
沐恒转着酒杯,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倒要瞧瞧,郑氏沉寂多年,待要耍出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