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来客

作品:《卿卿难逃

    宋润抬手为母亲拭去泪水,母子二人又说了些彼此宽慰的话。


    之后,宋淑人叮嘱儿子好生歇息,红着眼圈离去。


    宋润屏退房中伺候的丫鬟。


    待仅余他一人,眼泪自他眼角无声滚落。


    他受伤至今,已整整十日,沁宁只来了一封信,寥寥问候了几句。


    宋润虽强撑着回信,称伤势无大碍,嘱沁宁勿念,可他重伤的消息已在京中朱门传开,冯寒江想必已将实情告知沁宁。


    他想,沁宁的关心如此浅淡,许是嫌他连马都骑不稳,又被踩踏丢尽了颜面,又或是听闻他日后可能不良于行,不愿将终身托付给一个跛足之人。


    一念及此,他只恨自己无用。


    若真成了残废,还有何资格求娶沁宁?


    可他心底仍存着渴念,盼沁宁能再多关心他一些,更盼她莫要因此嫌弃了他。


    宋润尚自神伤,屋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珠帘一晃,乃是不久前离去的宋淑人去而复返。


    她面上呈着不思议与激动之色,并未察觉到儿子低落的情绪。


    “润哥儿,你快瞧瞧,是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秋香色对襟襦衣并藕荷色百褶罗裙的女子头戴帷帽,匆匆而入。


    宋润的心骤然狂跳,难道沁宁设法离开了冯府,特地前来探望他?


    他那声“宁宁”还未唤出口,女子已抬手摘下帷帽,快步行至榻边。


    “怀瑾哥哥,我命快马送来南地最好的伤药,自己随后乘车日夜兼程赶来。从今日起,我来照顾你。”


    宋润一惊,来的竟是段玥!


    段玥一双杏眸泛着红,头上包裹着一方素色绸帕。


    见宋润瞳仁微缩,并不应答,她将目光投向那只被悬吊着的腿,满眼关切、心疼与愤懑。


    “秦墨这混账!我听闻,正是他出言激你!”段玥又看回宋润面上,咬牙说道:“我爹拨了武功最高的护卫随我来京,我这就去找他理论,替你讨个公道!”


    话音一落,她抬腿便要走。


    宋润与宋淑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秦墨虽非善类,可宋润坠马终究是因自己受激逞强。而秦墨之父贵为当朝左相,他岂会任人问罪?


    事情闹大后,宋家未必占得住理,反倒损了体面,难以收场。


    宋淑人道是意外,不愿再追究,几番好说歹说,才按住段玥。


    段玥心知秦墨、林彦与冯玉峰皆是沐恒的人,宋润飞来横祸,想来是沐恒在背后授意。


    沐恒要做什么,她无从知晓他的理由,更难以与他拼强,唯有绞断一头青丝,以此明志。


    她将以命护宋润!


    无法与沐恒抗衡,她本要将这口恶气出在秦墨身上。


    当日,此人语刺宋润,且恰在宋润之前离开射区。


    她推测,毒蜂正是秦墨亲手所放。


    经宋淑人劝说,段玥冷静下来。


    她并无证据,更何况,冯玉峰出手拦下疯马,未尝不是沐恒授意“留一线”。


    若此刻撕破脸皮,恐怕会为宋润招来更大的灾祸。


    段玥吞下这口气,提出要住进停云轩东厢房。


    宋润心中一凛:此女曾对自己下药纠缠,如今又千里奔来,言行疯魔。若真容她住进东厢,贴身照料,日后还如何摆脱得了她?


    “万万不可!我此番伤重,日后定成跛足,一个瘸子,实在不值得你如此付出。”宋润情急之下,不惜出言咒自己。


    “你那日吻了我,我这辈子便是你的人!我爹已经同意了。”段玥一把扯下头上的帕子,“我岂会在乎你会不会成了瘸子?听闻你重伤,我便断发明志,这辈子非你不嫁!”


    宋润正要问段玥,自己缘何会亲她?而段天明是否同意,又与自己有何干系?骤然见她短发齐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实未想到,此女竟用情至深、至烈到了这般地步。


    他摇头说道:“你的情意,我承受不起。我的院子,你住不得!”


    宋淑人瞠目结舌。


    这些日子来探望宋润的人络绎不绝,但如段玥这般,一个女儿家不远千里孤身赶来,更言明要留下亲自照料的,却是头一个。


    惊世骇俗!


    段玥甫一到府,便拿出其父威武侯段天明的亲笔信函,信中言辞恳切,既请宋家容女儿暂居府内,又为保全两家名声,嘱托勿令此事外传,言明日后自会妥善安排女儿离去。


    若非此信,宋淑人当真不敢留她。


    宋淑人正欲寻个时机,问问儿子何时与这位郡主有了这般交情,再与儿子商量一番其后当要如何处理。却听闻儿子曾唐突于她,又见这金枝玉叶竟因情绞了一头青丝。


    她素来不喜段玥这般骄纵任性的做派,观儿子方才对她态度也颇为冷淡。可听起来却是儿子先撩拨了人家。纵然他如今后悔,陛下亲封的郡主,又岂容他说弃便弃?


    她暗自思忖,若是日后不得不认下这位“儿媳妇”,须得引着她收敛性子,不可冲动行事,更要叫她明白不妒之理,容得下沁宁日后进门为贵妾。


    宋润见母亲低头绞着帕子,默然不语,却不知她的心思早已盘算至千里之外。


    “母亲,我与金翎郡主此前有些误会,实则并无深交。儿子如今行动不便,还请母亲速速请她离府!”


    宋润终究不忍心说出段玥曾对自己用过迷香,保全了她的体面,却也表明态度,不欲与她来往。


    段玥见宋润非但不教自己住进此院,还要宋淑人撵自己出府,一双眼睛立时瞪起:“怀瑾哥哥,是不是要我此刻出门去寻秦墨与林彦算账,你才肯认与我有深交?”


    简直是个活祖宗!


    宋润索性闭上眼,不愿再与她多言。


    “好孩子,你一片真心待润哥儿,他岂会不知?只是你二人尚未过明路,他要你走,实则是为你的清誉着想。”宋淑人拉起段玥的手,温声劝道:“我院子里西厢房空着,你便住下。一来离我近,咱们娘俩说说体己话,二来你自我院中往润哥儿房中探望,也更为方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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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可好?”


    段玥见宋润闭目不语,见好就收。


    “玥儿全凭伯母安排。”


    段玥在宋府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她便来了宋润房中。


    宋润已绝了从军之念,不愿再荒废了功课。他不与段玥交谈,只自顾自半坐起来读书。奈何伤腿被吊起,姿势十分别扭,坐了一会儿便觉不适。


    段玥看在眼里,主动提出为他念书。


    宋润不加理会,段玥却一把抢过书来,自顾自朗读起来。


    语调抑扬顿挫,断句准确,宋润听来倒觉得颇为受用。


    如此一来,段玥便每日为宋润读书。日复一日,宋润渐渐觉得她似乎没那么惹人厌烦。渐渐开始与她交谈,听她讲起南地的风土人情,倒也生动有趣。


    宋润对她的印象本在扭转,可有一日,一名小丫鬟奉上的茶水烫了,她正读得口干舌燥,端起便饮,被灼了舌尖,勃然大怒,命那婢女跪下,掂起整壶热茶自其头顶浇下。


    小丫头惨叫一声,整张脸红肿起来。


    宋润本以为她只是责骂婢子,没想到她竟这般狠辣,脸色瞬间沉下,当场撵她离开。


    段玥回到房中,气得猛砸了一通器物。


    宋淑人闻讯赶来,段玥忿忿不平道:“那婢子做事毛手毛脚,滚烫的茶也敢往主子面前送!我这舌头都灼痛了!若再严重些,肿了、哑了,我还怎么为怀瑾哥哥念书?我罚她难道不应该吗?”


    宋淑人柔声点拨道:“那丫鬟该罚,可润哥儿性子最是仁善,你在他眼前这般施威,他岂能不恼?婢子犯了错,配小子或干脆发卖了,自有千百种法子出气,何须当着哥儿的面发落?”


    段玥恍然大悟,当即要将那丫鬟卖入窑子。宋淑人急忙按住她,“此番不能如此,润哥儿遣人带那丫头去治了伤,此后定然还会问起她。”她又细细教导段玥一番后宅手段。


    翌日,被烫伤的丫鬟来到宋润房中。


    她脸上红肿已褪去大半,跪在榻前细声说道:“大爷,您万莫再因奴婢之过与郡主置气了。昨日是奴婢不当心,先伤了郡主贵体,郡主惩戒奴婢之后也心疼奴婢,亲自看望奴婢,还赏下上好的烫伤膏。”


    宋润点了点头,稍后段玥来念书时,便没有再撵她走。


    又过了数日,段玥读至“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嗤笑道:“旁人之美,与己何干?为何要成全?自己想要的若因他人得不到,便叫那人尝尝恶果又何妨!”


    此言一出,宋润心中新生的暖意瞬间消散,对此女的厌弃感再次漫上心头。


    再过了几日,段玥读到潘岳悼亡诗中“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时,竟扑簌簌落下泪来,半晌涕不成声。


    宋润想到她自幼丧母,心头蓦地一软。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宋润对段玥的看法随着她的言行时高时低,看出她实则狠辣又痴情,偏执又专一,终是对她不近不远,每日听她念书,偶尔交谈几句。


    而段玥这一住,竟在宋府住了三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