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短发女极致的恐惧让声带撕裂，终于冲出一声尖利到变形的惨叫。


    前夜里，周祝两人同样睡不着，她们嘴上说着好好休息，其实互相看着天花板发呆。


    狭小的房间纵向却极高，形成一个空洞的腔体，将一切细微声响都放大了。


    周祝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旁边小丑女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安分的跳动。


    时不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呼啸风声碰到金属门，像是什么东西在呜咽，更添了几分诡异。


    就在这时，周祝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新弟子听令，即刻前往传功殿，接受《基础吐纳法》传授。”


    男声继续干涩地补充：“寅时乃一日中灵气最净之时，虽效用微乎其微，但流程不可废。延误者，扣减明日餐食配给。”


    一旁的小丑女闻声便要起身，周祝却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按回原处。


    在几乎凝滞的黑暗中，周祝用力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比划出：“晚、上、不、能、出、门。”


    小丑女动作僵住，眼神却变得迷茫起来。


    可在周祝强烈要求下，她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门外那持续的低语，察觉到周祝她们不为所动，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清晰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仿佛传令的东西已经离开。


    可这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过会，那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这一次，几乎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试图模仿友善却彻底失败的怪异腔调：


    “乖孩子……快出来吧。师兄带你们去……开个小灶。再不开门……”


    那声音陡然阴沉下去，透出冰冷的恶意：


    “……师兄可就要生气了……”


    这次，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人会上当了。


    可小丑女宛如被什么蛊惑一样，又准备开门，看着小丑女无神的双眼，周祝知道情况不对劲。


    毫不犹豫站在挡板前阻止小丑女的前进。


    哪怕门外又隐约传来类似离开的脚步声，周祝也只是屏息听着，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这里的天亮究竟以什么为标准，但她无比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们被盯上了。


    那个声音过了一段时间又响起了。


    周祝侧耳细听，那门外黏腻的催促声反复回荡，目标明确，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放心了。


    真要有能力直接破门，哪会浪费时间在这磨嘴皮子呢？


    看来外头这位师兄，要么是权限不够，被规则挡在门外；要么，就是本身能耐有限，只能靠这点伎俩诱骗。


    心里有了判断，行动便再无犹豫。她转头看向身边双眼无神的小丑女，眼神一厉。


    不能让她被这声音蛊惑了，时刻盯着也不是办法。


    周祝直接一记精准的手刀，小丑女身体一软，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晕了过去，被周祝轻轻放倒在地。


    解决了内部可能出现的变数，周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门外。


    现在，安静了。问题，暂时被控制在门外。


    她整晚没睡，晨钟响了。


    她们脱离了危险。


    门一开，不远处两具死尸就这么直挺挺躺在地上。


    小丑女盯着那两具尸体，一阵后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自己会那么想要开门，幸好周祝一直拦着她。


    昨晚要是真开了门，现在躺在这儿的，恐怕还得再加两位。


    周祝看着两具尸体，暗自心想：“看来夜晚不能出门，白天他们说的话或许可以相信。不过两个火焰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谁干的？”鲸杀帮队长的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地上那具男尸死状诡异，除了脾脏不翼而飞，周身竟找不出第二处明显的伤口。


    另一边的短发女更惨，连肝都被掏空了。


    红衣女孩沉默地俯身，动作轻柔但难掩疲惫，替短发女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


    她和长发信徒跪坐在尸体旁，低沉的祷文在血腥空气中响起。


    “是不是你们搞的鬼？”鲸杀帮最后那名中年人对着周围的人，尤其是红衣女，红着眼眶吼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地上躺着的，是他喝了十几年酒、吹了十几年牛的老伙计。


    他心中充满疑虑。


    毕竟他们和圣愈教有着血仇，如果自己真的和那红衣教的女人住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他的兄弟死了，而且死得十分痛苦，这很难不让他阴谋论……


    “够了。”鲸杀队长本来火气也冲到了天灵盖，但一看有人比自己更上头，那股邪火反而压下去大半。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两个正在无视一切，专心祷告的身影。


    他强压怒火道：“就凭她们？是干不成这事儿的。”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破门开个缝都得跟所有人打招呼。这可是两个活人，连鱼上案板都会挣扎一下呢。


    杀人？还杀得这么干净利落？她们要有这手艺，早不在这儿了。”


    红衣女孩恰在此时停了。她抬起眼，声音平淡：“我们死了一个，且整夜未眠。”


    这话算是解释，也算撇清，我们醒着，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他爹的还能这么莫名其妙就没了？”红眼的中年人几乎是在嘶吼，声音里掺杂着绝望。


    场上陷入一片死寂，没人接话，周祝和小丑女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来了这里，便只能选择愿赌服输了。


    红衣女孩本想继续为自己的同伴祷告，但也没有时间了。


    女火焰人来了，她比昨天更矮了，她又开始清点人数：“1、2、3……8。怎么又少两人？人去哪了呢？”


    周祝发现，这位火焰人女士似乎天生自带死体过滤，在她眼里，死人自动就消失了。


    男火焰人出现了。他的身形似乎比昨日更加高大，火焰勾勒出的轮廓也越发清晰、锐利。


    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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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睛扫过人群时，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周祝几乎可以肯定，昨晚在门外哄骗的就是这位。至于那个数不清人数的女火焰人有没有参与，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是按什么规律挑选目标的？昨晚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被敲门，否则今早发疯的中年男人对于同伴的死亡，就不会那么震惊了。


    “我们要不要再找找？”女火焰人小声提议，“有两个人不见了……”


    男火焰人对女火焰人更加不满了，从他口中吐出一句扎女火焰人心窝的话：“我真的是受够你了，为什么你这个杂役永远都数不清楚人数？


    明明十个人好端端在这，你非说八个！昨天也是，明明是十个人，你非说十一个，你是不是把咱天工府的数算课都睡了过去？


    真不知道长老看上你哪一点？”


    女火焰人现在又重新变得窝窝囊囊，只能暗自嘀咕：“可这明明就是8个……”


    男火焰人用眼睛一瞪，女火焰人只能修改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


    看着女火焰人缩回去没了声响，男火焰人才满意地点点头，火焰构成的头颅转向周祝他们。


    “你们啊，真是赶上了好时候。”男火焰人用嘴感慨道。


    他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刻薄的羡慕，“现在还有免费的灵物领。我们当年哪有这待遇？”


    一旁的女火焰人这时才怯怯地插了句嘴，火苗晃动：“等会儿去膳食堂，记住，选你们需要的，而不是最好的。”


    她说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仿佛多说了半句都可能犯错。


    男火焰人对女火焰人的打断十分生气，可看着女火焰人已经做出了退让的姿态也就放弃了追究，不然的话真闹起来的话，他还是忘不了前面女火焰人那庞大的火焰躯体。


    所有人又来到了天梯旁，没错，膳食堂在天梯下面。


    高温依旧，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即便躲在防火服里，也像是被塞进了烤炉。


    周祝甚至能听见自己身上这套刚修复过的顶级货，正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警报声。


    这次是下山。


    领头的男火焰人速度极快，根本没有等人的意思。


    幸好是下坡，连滚带爬总比往上攀容易些。


    “谁设计的路线？”周祝在心里咬牙切齿，“宿舍和食堂隔这么远，故意的吧？是不是美其名曰晨练，你要是不去吃这顿早饭，是不是还得给你扣个逃避修行的帽子？”


    可惜在这个污染区不吃早饭是会要命的，否则周祝绝对会选择睡觉，吃饭哪有睡觉重要？


    本就残破不堪的天梯，在高温炙烤下愈发狰狞。裂开的缝隙里，暗红色的岩浆涌动的更加急促。


    周祝盯着脚下这条所谓的天梯，又想起那个密密麻麻的蜂巢宿舍，它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总感觉有联系，但总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昨晚的男火焰人，为什么要控制小丑女？


    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全员谜语人的剧本杀现场，所有人都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就是没人给她这个萌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