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随即在室内响起：“周女士，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与此同时，屋内的全息投影仪自动启动，清晰地投射出一位来访者的影像，那是一位身着标准制服、带着智能眼镜的女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制服左胸处印着的一行标语：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而她右侧腰间佩戴着枪，在投影中同样清晰可见。


    周祝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关黑蚀病，也无关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此刻，一种与过往人生紧密结合的恐惧抓住了她，讨债的，而且是带了枪的讨债的。


    “糟了，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周祝心里咯噔一跳，“早知道原主欠了这么一大笔，回什么家，继续躲债呀！”


    眼下之计，似乎只有假装家里没人这条老路了。可她心里清楚，这招在她以前的世界都糊弄不了人了。


    以她这种老油条的经验，讨债人上门，带个锁匠是标配，脾气爆点的，直接给你暴力破门。


    然而，周祝的侥幸心理还没来得及升起就直接破灭了。


    门外传来愉悦的电子音：


    “面容识别：未通过。


    指纹核对：未通过。


    身份ID验证：资产回收专员（已获得系统临时权限。）


    债务方：周祝。信用等级：已冻结。人身状态：归类为待处置资产。


    根据《天问系统资产保全条例》，资产本身不具备否决权限。


    门锁现已解除，祝您今日生活愉快！”


    周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先她费尽力气都打不开的门，此刻却对着她的天敌敞开，殷勤得像个叛徒。


    “该死，”她绝望地想，“这玩意儿还不如我以前房子的破木门，它至少还认得谁才是它的主人。”


    电子产品，果然毫无忠诚可言。


    出乎周祝的意料，进门后的讨债人甚至连一句污言秽语都没有。


    对方只是站定，向她做了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


    “编号C-6123444的周女士，您好！还款期限已到。由于我司发出的所有还款提醒均未收到您的回应，为确保您的信用不受影响，特派我前来进行当面确认。”


    那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士抬起头，“请问，是我们的还款通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这一下，反倒把周祝给整不会了。


    她早已做好应对狂风暴雨的准备，却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平静，这甚至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里发毛。


    周祝斟酌着开了口：“还款通道没有问题，但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对面那位女士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停住，微微颔首道：“您请讲。作为C级优先用户，您的任何反馈都值得我们认真听取并改进。”


    周祝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道：“我没钱，还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对方智能眼镜的镜片上，数据疯狂闪过，像是系统因这句回答而短暂过载。


    与此同时，周祝的余光瞥见，那位讨债女士原本垂落的手，正无声地向腰间的枪滑动。


    周祝可不想就这样完蛋，她诚恳地补充道：“相信我，我比谁都渴望还清这笔欠债。


    不过您想想欠三百万或许是我的问题，但欠三个亿，这难道不更像是贵司的风险管控，出了问题吗？”


    她说话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扫过讨债女士腰间的枪，心脏在胸腔里飞快地跳动着。


    讨债女士的眉头紧锁，手又自然的垂下，随即用平稳声线反驳道：“天问系统不可能出错。如果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结果，那一定是我们未能参透它的深意。”


    说完，她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起来：“既然天问系统批准了您的贷款，就证明您被判定为高净值用户，具备相应的还款能力。”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仰：“天问系统，从不借钱给没有价值的人。”


    周祝看着对方平静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尽管是为了维护天问系统，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虽然还没完全搞懂天问的来头，但此刻她坚信一个朴素的真理：连她家电子门锁都认不清真正的主人，她又凭什么相信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


    想到这里周祝干脆把心一横，双手摊开：“钱？我确实没有。但贵司的天问系统要是真像您说的那么神机妙算，不如劳驾您帮我申请个延期还款？”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当然了，您现在就可以把我处理了，您有这个能力。”


    周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武器上，但这次，她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并耸了耸肩，“不过我兜里甚至没有三分钱，而现在我欠的是三个亿。”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三个亿每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楚。


    说完，周祝脸上还挂起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关切：“我欠的是这个数。您要是现在非要追究到底，那这笔坏账，恐怕就得跟着我一起永久沉睡了。”


    “谢天谢地，幸好欠的是三个亿。”周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畅快感，哪怕对方有枪又是她的债主又如何？


    欠三百万时像过街老鼠，可欠上三个亿，你就是你债主的债主。


    见对方没立刻反驳，周祝又趁势把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双赢的秘密：“毕竟，您也不希望自己的绩效报告上，凭空多出三个亿的坏账，对吧？”


    “您说笑了，天问从不放弃任何一位有价值的客户。”讨债女士想了想说道，“基于您的现状，系统为您生成了三个可行的延期方案。”


    她光脑上的界面随之展开：


    “方案一：脑力挖矿。将您的大脑接入超脑集群，通过贡献算力来获取金钱。


    她语气微顿：“不过，这项服务通常面向百万以下的债务客户。对您而言，堪称杯水车薪。


    另外持续高负荷运转，极易导致大脑永久性损伤。一旦损伤形成，您将需要租用他人的大脑才能继续生活。


    这可能使您的债务状况的进一步恶化。”


    “方案二：器官质押。您可将心脏、肺、肾脏等器官抵押给天问，换取初始资金前往指定赌场。


    可在债务存续期间，您本身已属于我方资产，此操作构成双重抵押。


    且从历史数据看，赌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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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概率极低，反而可能造成我方现有资产的价值损失。”


    “方案三：下城试炼。前往下城边境，并活下来。


    以你的债务规模，将获得利率冻结三个月的优惠，当然，该方案死亡率极高。”


    讨债女士收起光脑，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您看，天问始终致力于为每一位客户寻找最适合的出路。”


    周祝听完，反而笑了：“现在像贵司这么实诚的可不多了，连副作用都这么明明白白的列出来了。


    行，既然你们都那么诚恳了，那我就选了，我选方案一。”


    周祝说完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讨债女士发出表示困惑的电子音：“根据行为模型分析，您应该更倾向于选择方案三。


    方案一的设计初衷，是面向低净值客户，您这样做只会让您的债务雪上加霜。”


    周祝又不傻，她原先世界的三百万旧债，滚出来的利息就占了一大半，更别说眼下这三个亿了，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填满的窟窿，何必费那劲。


    方案一低净值用户选它，恰恰说明它相对安全。钱少点儿没关系，至少能争取到缓冲时间。


    至于方案三，周祝想都没想过，都说了极高的死亡率，那不叫搏富贵，那叫纯送死。


    想到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讨债女士一眼，通常把某个选项放在最后，就是想引导别人去选，而别人千方百计想让你选的，往往是最坑的那个。


    讨债女士听完周祝的选择，智能眼镜后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怜悯，但这怜悯更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受损的贵重物品。


    “周女士，我十分钦佩您在绝境中仍能保持理智，寻求最稳妥路径的智慧。”


    讨债女士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点人情味，“但正因为您的债务规模高达三亿，系统在您做出选择的瞬间，已经对您启动了深度价值评估。”


    她在光脑上调出一份周祝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数据。


    “评估显示，以您目前的健康状况及潜在精神负荷，脑力挖矿的效能比将无限趋近于零。强行接入，只会导致我司的核心资产不可逆地贬值。


    这既不符合您回归信用社会的愿景，也违背了天问系统与客户共同成长的核心理念。”


    讨债女士像是在提供最贴心的建议，说道：“因此，系统基于对您潜力的认可，强制为您匹配了下城试炼。


    这不是惩罚，恰恰相反，这是天问对高净值客户的一种风险投资。


    我们坚信，唯有通过这种高收益的历练，才能激发出您被埋没的潜能，帮助您更快地回归正常信用社会。”


    周祝的脸瞬间僵住：“……那你刚才列的那三个选项有什么实际意义？”


    “为了体现我司服务的专业性，以及给予客户虚假的自由。”


    讨债女士的声音依然平稳，而这一次，周祝清晰地听到，伴随着这句话，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保险归位的咔嗒声。


    周祝怂了，知道讨债女士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试探着问：“那需要现在就出发吗？”


    讨债女士罕见地流露出迟疑：“不，您有一天准备时间。下城区……那里不是能说走就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