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修渠、造路、清田，振兴废丘。”云乐环视一周，继续说：“若想达成此事，非我一人之功，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众人一听便知道这是既要自己出钱，又要自己出血。


    有心推拒，又想起刚刚云乐的雷霆手段，一时间刚热起来的场子马上又冷了下去。


    “这……”


    众人正想推脱，就听见云乐补充道：“当然，我也知道诸位不易，清田之后，县廷当明布赋税之数，若有横加勒索者，许民径告县廷，吾必严惩不贷。”


    “另，此次捐赠者可按比例减少部分商税或者田租，吾亦会刻碑记名，立于渠畔，绝不损毁。”


    虽说要清田，但是看县丞的说法，日后少些不清不楚的苛捐杂税，甚至还能减免一些税收，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站起身，朝众人举杯：“若诸君愿为此出一份力，废丘县定不忘诸位今日相助之情。”


    “云乐君，不，县丞言重了。”一个富商举杯回应，既然县丞已经决定了，那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这等小人物不如顺势而为，还能卖个好。


    “有您这般一心为我等考虑的县丞，是废丘之幸，今日我愿出五百钱，为县丞修渠利民略尽微薄之力！”


    “彩！”云乐点头，并吩咐阿锦记下此人姓名与捐赠数额。


    众人见事无回转的余地，纷纷积极参与起来。


    一时间场面如竞拍一般热火朝天起来，众人都报出了自己能给到的最大数额。


    一场宴会，云乐收到了四万贯钱，节省点足以完成修渠造路的目标。


    “今日之恩，废丘没齿难忘。”


    宴会结束，云乐再一次感谢了这些世族富商的慷慨解囊：“具体有关税收减免的政令，吾会于十日后贴榜告知。”


    听到最关心的东西，世族富商们暂且松了口气，纷纷表示不日便会把钱送来。


    宾主尽欢的宴会散去，云乐疲惫地瘫坐在位子上。


    社交……好累……


    “主君简直料事如神！”恶夫人未到声先至：“果真有人趁夜出逃！”


    云乐吓得一个骨碌就坐起来了。


    循声望去，就看见恶夫跟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青年过来。


    “就是此人！”


    恶夫“啪！”一声把人扔到地上：“昨日夜里想要出城，被弟兄们察觉不对抓住了！”


    青年在地上咕蛹了几下，见起不来，就放弃挣扎了。


    云乐示意恶夫把人松开。


    她拿簪子戳了戳青年：“你什么来路？”


    云乐本以为此人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老老实实开口：“小人名清，原先乃丰邑乡苏家门客。”


    云乐记得苏家，本就是关中豪强迁入此地，却丝毫不知收敛，犯的事很多。


    但是让她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这户人家喜欢赐姓氏：“所以你叫苏清？”


    “不，我就叫清。”青年皱了皱眉头，对苏氏表示嫌弃。


    “身为门客，却在主家祸患来临之前自己跑走了？”


    “……”清似乎有很多脏话想说，但是又憋住了：“反正小人已经被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破罐子破摔打算摆烂。


    “你求求我嘛。”云乐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又拿簪子戳了戳人：“说不定我就放了你呢？”


    “清恳请云乐君饶过小人。”


    他跪得很快，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跑？”见人心有顾忌，云乐又说：“我保证，绝不因此怪罪你。”


    清抬眼看了下云乐，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整个人放松下来，随即开始破口大骂。


    “那一家子蠢货我不跑还能怎样？”他翻了个白眼：“当初我就劝他们不该做的别做，他们不听，反倒变本加厉，把秦律上写的事情干了个遍！那我劝他们把手脚藏好，别露出尾巴，结果呢，在此地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目无法纪……”


    他展示出自己优秀的文学功底，用四字成语把人骂了个遍。


    “这群蠢货倒好，还来嘲笑我太过胆小懦弱！”


    “什么？这么蠢的人都有！”云乐捧哏。


    “是吧是吧！”清听到后连连点头：“还有啊，还有更蠢的呢！他们居然还以为……”云乐君和他们是一伙的，高高兴兴得赴宴去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童，及时住嘴。


    “嗯？以为什么？”云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没什么，反正就是很蠢。”他别过脑袋，不再说话了。


    “那他们这么蠢，你怎么还当了他家门客啊？”


    “我被老家主救了，他见我有些才华，让我当他的门客。”


    苏家的老家主？


    云乐回忆了一下，确认这个人好几年前就去世了。


    “那要不……你来当我的门客吧。”云乐看向清：“如何？我绝不因苏家之事处罚你，这也算救命之恩了吧。”


    清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很想说：如果不是你，苏家也没有这么快获罪。


    “以云乐君的身份，想必不缺大才。”


    又为什么选我当门客？


    云乐看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你的脾气很对我的胃口。”


    这是第一个人，让云乐感觉到几分有现代人的影子的人，她很怀念。


    “第二，你很会审时度势。”


    得到消息就知道苏家完了，尤其是在自己动手这么快的情况下。


    “第三，你能屈能伸，懂得保全自己。”


    惜命之人，在这个危险的时代应该能活得久一点吧。


    “最后，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云乐放下手，认真地看向清：“我认为你就是我想找的大才。”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门客吗？”


    云乐伸出了手。


    “……”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另一只手回握住她。


    “……我需要重新给你一个姓氏吗？”


    “不必。”清无语了：“我本就有氏，小人白清。”


    白……云乐眼神复杂，正想问白清和白起有什么关系，就听到他解释：“我和武安君并无任何关系。”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因为没有被叫苏清之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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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这么问。


    如今，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的，白清。”云乐示意阿锦捧来一叠纸：“那你如今便是我的门客了。”


    “开始干活吧！”云乐露出资本主义的笑容。


    天知道自己身边原本一个算得上文官的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得狠狠压榨。


    白清被云乐如此快速的节奏惊了一下，随即很快跟上。


    “我的目标是要让废丘，成为咸阳的‘命门’。”云乐拿出自己写的关于废丘县发展的五年规划，开始讲述自己的目标。


    “农业上，我考察过了，槐里乡虽有大片盐碱地，但其余地方农业条件很好，我要它成为内史的重要产粮区。”


    她展开自己画的简略地图，指着庄河乡和丰邑乡的地方。


    “这里，临近渭水，可建造渡口，让往来的所有船只货物，在此地中转。”云乐划到槐里乡的位置，轻点了两下。


    “至于丰西和都乡，”云乐收回手：“我要其大力发展工商业。”


    白清一边听一边思考，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行，做不到。”


    “为什么？”


    “废丘地方太小了。”


    “若想要达成主君的设想，至少要将咸阳整个西南部的县乡全部纳入其中。”


    “而且，现在的废丘，除了丰西的都乡，其余地方都穷得很。”白清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更何况，如今在主君的努力下，未来几年废丘县会肉眼可见变得更加贫困。”


    毕竟能花钱的都进去了。


    “……才不会，我有计划的！”云乐不服气。


    “这是我的最终目标，我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的好不好。”


    “那主君可有近期目标？”


    “以工代赈，先让废丘的黔首富起来。”


    至少不能连个陶盆都得精打细算，凑着时间去买。


    “废丘县廷很有钱？”白清质疑。


    “没有啊。”云乐满不在乎：“但是马上就有了。”


    抄家的钱可不会全进咸阳，她身为废丘县丞，截下来一部分不过分吧。


    白清显然也想到了这里，不再多说，而是主动提议道：“修渠造路之后亩产便能提升，可助主君达成粮仓的愿景。”


    “……还能在都乡立市，允许粮食、盐铁和牲畜交易。”


    “不错，所以现在的要紧之事，只有两件。”


    云乐总结道：“清田，重新制定税收。”


    “税收这一点不可。”白清提出异议：“此非秦王下令，不可修改。”


    怎么可能让云乐一个县丞随意更改呢。


    “无妨，我有法子，你只管按照实际需求制定税目即可。”


    看着云乐信誓旦旦的样子，白清这才想起来，云乐君除了废丘县丞这一身份，还是秦王之女，云乐公主。


    他当即放了一百个心，拍着胸脯保证：“还请主君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云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思忖着应该回咸阳一趟了。


    毕竟想要改税，定要过了父王这一关。


    要不……回去和父王立个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