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生的妖魔
作品:《亡夫复活之后》 慧德曾说过,在复生大阵中,有股庞大的邪气被输送进阵眼,而后消失,不知所踪。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找,与楚袖云说过,又在和秦无漪等人的交谈中,透露一二。
但还未等人抽出时间仔细探寻,事情便出了变故。
在庞大的邪气脱离萧玄山身体的那一刻,鹤端砚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卧床多年的宗主,其实颇具疑点。
已知,叶风误入禁地,得到内有复生大阵的玉简,并有所动作。
而以叶风的谨慎周密,是不可能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法阵,说什么能实现愿望的屁话。
所以他必然是尝试过,发现这个阵法确实能够做到这点,才开始筹备多年的行动的。
但是。
一个吸纳邪气的邪阵,如何实现“请让师父恢复身体”的愿望呢?
答案不言而喻。
那些送入阵眼,又离奇消失的庞大邪气,早已哺给萧玄山,才得以令他延续生命。
难怪,在阵法被清除干净后,萧玄山会有回光返照之像。
失去了邪气供给,他当然活不久。
只是……
鹤端砚望着那个湿漉漉的人形。
他像是条破壳出生的美人蛇,与邪气共生,宛如天生的妖魔。
这么多年来……
被邪阵哺育,得以存活下来的人,真的是萧玄山吗?
剑比心快。
冷光呼啸,在眨眼间,杀意与剑光锋芒毕露,直逼妖魔头颅。
叮!
剑尖落空,入木三分,钉死在廊柱。
妖魔落于一丈开外,颊边断发悠悠飘落。
“啧。”
剑意凛冽,不仅断掉头发,还破开皮肤。
妖魔面上血液如滚珠,滴滴下落,心情被毁得一塌糊涂。
“师伯心真狠。”
他瞳仁骤缩,狠毒怨恨之色一闪而过,还妄图恶心鹤端砚:“与师侄许久才得见上一面,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以刀剑相向。”
谢缠早就清楚鹤端砚这人的本性了。
可恨可憎的双面人!
在楚袖云面前一套,在其余人面前又是另一套。
装什么雅致温柔!
分明就冷如冰霜,心似玄铁!
凭什么还得人依赖、爱重?
他心里淌着毒,难掩嫉妒。
但落在鹤端砚耳中,只觉疯言疯语,无需在意。
叽里呱啦说什么师伯师侄的,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他从廊柱里拔出剑,杀意再度显现。
四面呼声云动,此时才将将反应过来。
没办法。
谢缠破体而出的场面太过震撼,在剧烈的冲击下,大家头脑空白,好悬没停滞思考。
唯有郑河。
郑河如遭雷劈,死死盯着谢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一般:“你没死!”
他认识这张脸!
他认识这张脸!
那个百年前,在他们后山禁地,被重伤,又被杀死的魔头!
他没死!
谢缠哈哈大笑,笑容灿烂夺目:“很惊讶吗?”
“你知道,在重伤萧玄山时,我的残魂便附着在他体内,日夜不断的蚕食他,才终于熬到今日,得以重生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锋利的刀子,扎在人心口。
噗嗤噗嗤,扎得鲜血淋漓。
谢缠对这群拖住自己,让自己无法回归魔域,最终只能死去的人报以深切的仇恨。
他身形化雾,再度躲过鹤端砚的攻击,又笑得恶意满满:“其实活下来的,一直是我啦。”
苏醒的萧玄山,与郑河对话的萧玄山,说着要传道,聚集宗门弟子的萧玄山。
全是谢缠。
但他的虚弱不作假。
在叶风暴露,邪阵被逐一清除后,他便失去生命源泉,只能死去。
这叫他如何甘心?
他还有未竟之事!他如何甘心去死!
在邪气腾空,化为遮天蔽日的阴影时,他俯视这群修士,如观蝼蚁。
“请安心的,顺从的,化作我主的养料。”
他如吟唱诗歌,吐出痴狂的、疯癫的话语。
“令他回归吧。”
藏在洞府中的邪阵源头被启动,整个洞府如上锁的牢笼,被邪气包裹,倒映着绯红的凶光。
那些邪气犹如剧毒毒水,沾上修士身躯,便令人在转瞬间,惨叫着被吞噬,化成尸骸!
在哀嚎四起,恍若鬼蜮的场景下,剑光再度袭来!
谢缠出掌,汹涌的邪气淹没鹤端砚。
“你不过金丹之躯,又如何抵挡这吞噬之力呢?”
谢缠似讥似讽,傲慢的注视着那团黑气。
好似已经看穿鹤端砚的结局。
“既有双鱼力量,便识相些,将他献祭给我主,让他得偿所愿。”
然而。
下一刻。
灼热的雷光迸溅!
金色刺穿黑气,势如破竹!
直直轰在谢缠躯体上!
他凄厉惨叫,竟直接被这金光摧毁大半个身躯,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他在剧痛中回头,面色狰狞可怖,在看到鹤端砚手中散发金光的剑鞘后,第一次难以抑制的露出惊怒恐惧来。
是师父。
是她的剑鞘!
思绪混乱的谢缠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又凑一块去了!
“你……”
谢缠气得发抖:“你没有自尊心吗?被那样对待,居然也还能容忍她?”
又开始了……
这次也不说什么师伯师侄,直接你我她。
鹤端砚举剑凝视他,终于开了尊口:“她是谁?”
*
楚袖云破开禁制,走入洞府时,距离剑鞘共鸣,已过了两个时辰。
九嶷山不在艮山境内,她跨境赶来,即便是用上缩地成寸,也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对修士来说,生死只在一瞬间。
两个时辰,都够给鹤端砚办葬礼了。
受情绪所迫,楚袖云半是疯魔半是清醒,心情很是不妙。
不过好在如意一直在响,这证明剑鞘始终尽到职责,兢兢业业的工作着。
一踏入洞府,楚袖云就察觉不对。
整个洞府被一股阴邪的力量笼罩着,它吞噬着这片区域的灵气、生机,让一切变得灰暗萧条。
是复生大阵。
它由两个邪阵嵌套组成,一个主吞噬,一个输送力量。
可惜情况危急,楚袖云无心辨识,即将复活的人到底是谁。
她受如意驱使,朝着剑鞘的位置而去,一路上,看到好几个血淋淋的尸骸。
等到庭前时,更是一副凌乱景象,破碎的廊柱,凌乱的蒲团,还有……
一张人皮。
那是萧玄山。
他如同被虫子蛀空了,只剩一层半透明的皮,胸前还有一处巨大的破口,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中爬出来了。
寄生。
念头一闪而过,以楚袖云的见多识广,立马便猜出□□。
被人寄生、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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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被寄宿者完全掌握躯体,彻底沦为容器。
为大道而战,心怀苍生的萧玄山,最后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被如此下作,卑劣的手段摧毁,真是令人作呕。
楚袖云难得生出厌恶情绪,弹指烧掉那具空壳。
在燃烧的黑灰里,此人驻足,完成一场简陋的葬礼,随即再度离开。
剑鞘所在之地并不隐蔽,是一片空地。
大概是事发突然,大家来不及撤离,所以离庭院很近,只在十丈开外。
剑鞘散发金光,它收放自如,化作金色的护盾,庇护着众人。
可众人之中,没有鹤端砚。
楚袖云顿在原地。
“前辈!”忙于施救的秦无漪发现楚袖云,身旁的小禾立马起身,将她拉住。
一只手握紧小禾。
是楚袖云的手,她的神色虚无,好像积压了很多情绪,无法宣泄。
此人缓声:“他人呢?”
一提这茬,小禾便露出急迫之色,连忙将情况全盘托出。
原来,在妖魔现世后,鹤端砚是占据上方的。
但架不住谢缠的狡诈,在落败后直接调动全部邪气攻击其他人。
鹤端砚如何能坐视不管,只得先庇护众人,再做打算。
“剑鞘的力量并非取之不尽。”小禾忧愁道:“这个护盾迟早要被邪气攻破,所以为了破阵,也为了杀死那魔物,砚哥已经离开了。”
作为金丹修士,他与元婴期的慧德、金丹郑河是唯三的强者。
可惜,郑河被谢缠刺激,情绪失控,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现在还在一旁打坐,情况十分危急。
而慧德……
“大师在前期为了保护其他人,深受邪气侵蚀。”
秦无漪满手是血,身旁陈列着许多受伤痛呼的修士,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慧德,一身佛衣血迹斑斑。
楚袖云将清心咒钉入郑河识海,又掏出丹药,扔给秦无漪:“他朝哪个方向离开?”
小禾抬手:“西面。”
她指向的地点,在层叠的楼阁中。
修士居所四通八达,几乎每一间房屋都相互连通,鹤端砚紧随谢缠逃离的脚步离开,闯入迷宫般的房屋中,早已看不见在哪。
小禾只知道,是朝着西面的房屋去的。
她话音未落,楚袖云便没入洞开的房屋,消失在人前。
她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穿梭。
每一扇打开的门,都预示着有人从这走过。
前人逃亡,后人追捕。
战斗痕迹遍布许多房间。
通过现场,楚袖云几乎能还原那个被追杀的前人的所有对敌手段。
首先是邪气。
邪气中蕴藏的吞噬之力,不仅能腐蚀修士皮肉,更能实质化,化作绵密的长针,如暴雨般弹射而出,洞穿了室内的屏风。
其次便是邪术。
咒杀、御鬼、乃至动用了能扭曲空间的邪法,妄图借由这些邪术,杀死、拖延对手的脚步。
最后便是邪阵。
邪阵位于西面,和此前的屠村阵法一样,属金。
金在五脏中指代肺部。
肺藏魄,而金过盛,易使人恍惚错乱,陷入幻觉。
前人靠着三重手段,与鹤端砚厮杀。
可鹤端砚的道心多么坚定,根本无法动摇。
楚袖云拂开珠帘,在恍若没有尽头的房间里行走。
在她脚下所踏足的地板上,是深深的剑痕。
剑痕拖曳出刺眼的痕迹,不知重伤了谁。
令血液泼墨,飞溅在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