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这么胆小，真是浪费时间。”


    小桃苦涩的走在夜色笼罩下的温府，万籁俱寂，四处无声，就连鸟雀都立在枝头不说话。


    秋日的风最是宜人，奈何身不逢时，小桃脚下飞快，直奔西院。


    西院一片黑暗里，唯有一扇窗子尚且有烛火光亮，小桃站在窗前驻足许久，不是想要听墙角，而是在想她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迫于无奈，那里面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温家的二公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好像他过的也没有多顺心如意。


    小桃的手抚上窗沿，轻轻一推，窗开了。


    他们的相遇总是那么的出乎意料，视线交汇他们都有局促。


    小桃心虚的低下了头，温子美仓皇的整理衣袖。


    他们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可在那么一刻不为人知已经变成了可知。


    “睡不着吗？”


    温子美先开了口，他看着那个灵动的少女立在窗下有了胆怯，像是看到了残忍。


    无形的刀又在杀人了。


    从前杀他，现在将来又会有多少人被杀呢。


    小桃点头，口出狂言：“我能进去吗？”


    温子美没有回应，他的狼狈本不该让人知道的，可总敌不过有人过度……热情。


    小桃手脚麻利的翻窗而入，一步步走近他。


    她问：“你是在……自残吗？”


    温子美无声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腕，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并不好，有种无能为力的羞耻感。


    否认不再是明智之举，可亲口承认又是什么好办法。


    小桃像是看不到温子美的闪躲，她蹲下身，拉过他的手。


    他的手冷的像冰，纵然酷暑，也融化不开。


    衣袖掀起，入目的是鲜红的血，血雾下是狰狞的伤疤，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如不知尽头的阶梯，一步一艰险，一步一伤痛。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烛火狠狠的摇晃了一下，突然熄灭。


    室内陷入黑暗，小桃无声的叹了口气，“痛只有自己知道，伤疤长在自己身上，你是个傻子吗？”


    温子美依旧沉默，可却并没有拒绝小桃撕下他的衣袖一角，缠在手腕上。


    小桃从未想到温子美还是个阴郁少年，白日里温柔宽厚，像极了身残志坚的圣人，可到了夜晚，他竟会用刀子划开自己的手腕，直至鲜血淋漓。


    这并不是什么好行为，甚至可以称为愚蠢。


    是天底下最蠢最蠢的人才会做的事。


    “你吃过黄连吗？”


    “很苦，很苦的一味药材。”


    “就算能治病，可也苦的让人心碎。”


    “温子美，你的心比黄连还苦吗？”


    他依旧不说话，以至于小桃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小桃无奈的坐到温子美身侧，再次拉过了他冰凉的手，双手合十将修长的手指扣在了掌心。


    “温子美，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名字呢？”


    “不好吗？”温子美终于开了口，目光直直的望着眼前，青灰的地面有月光映在上头，带来了一丝暖色，却不见得有暖意。


    小桃：“没什么，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一个会让人头秃的故人。


    “你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还是说不喜欢自己的身份？”


    并不尖锐的问题反而刺痛了温子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狡黠。


    “是谁派你来的？”


    小桃能说是系统吗？被电，被雷劈的滋味她还忘不掉。


    “缘分。”


    论起厚颜无耻来小桃没赢过，却也没输过，落在温子美心上比肥肉还要腻上三分。


    “你想要什么？行商账册，来往证据，又或者家族秘辛。”


    “我承认，你很聪明，与从前的那些人都很不同，可也仅此而已。”


    小桃不明所以，在温子美口中她好像一个奸细。


    可她分明是来拯救这个家的，也要拯救他这个瘸子。


    “都不是。”


    “那又为什么故意接近我？进府时有没有人说过不要招惹府里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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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温子美并不死板，可一个女子如此炙热的触碰，着实过于反常。


    她不守规矩，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更不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非议，她打破了一切刻在骨子里的教条，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局外人。


    小桃想了想，她来时无人与她说过，至于从前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故意接近又是什么罪过吗？


    “难道不是二公子先救我于危难，我感恩二公子才会故意接近。”


    温子美讪笑，“感恩吗？”


    还真是陌生的说法。


    小桃用力的点头，“知恩图报，这是我的选择。那你呢？”


    “什么？”


    “接受吗？”


    温子美笑而不语，小桃还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小桃感受着掌中的那只手渐渐温热，她索性将其抬起，放在了自己脸颊一侧。


    她想拯救这个瘸子。


    人的痛苦是无限的，她曾有过，见人相似，总有不忍。


    或许从前被桎梏于此她有千百般不愿，可这一刻她忽然愿意了。


    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看似破碎男人浅薄的同情心，而是对这个世界的悲悯。


    温子美身为府上的公子，尚且无法随性而活，那些地位低于他的人更加水深火热，芳姨娘，又或者是文馨口中被打死的那批人，他们都曾鲜活的活过。


    她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是为了找到那所谓的凶手吗？


    救所有人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救三两个人脱离苦海，难道就没有意义了吗。


    或许……规则不可以打破，可是规则却可以绕过。


    “温子美，别再伤害自己了。”


    温子美的答复总是漫长的，只是这次他转头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好像天上的星子对着他闪了闪，虽然没有为他在黑夜里指引方向，可有那么一刻也曾照亮他。


    “好。”


    他收回了手，依旧掩藏在衣袖下，亦如他的残破。


    小桃眉眼弯弯，不过眨眼间心思便已经千回百转，玲珑心窍也是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