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蛇
作品:《重回流放前,我踹走渣爹护娘亲》 秦氏眼前,画面轮转。
有女儿落水醒来后抱住自己痛哭的样子,有女儿在光华寺哭求自己的模样。
还有檀葵在寺庙院中跪地直言相劝,紧接着便是从寺庙回来后,女儿对自己的亲近,和对她父亲隐隐的疏远......
疏远?
有吗?
“有啊,怎么没有?”
谁?
是谁在说话?
秦氏正看得入神,忽的听见声音,不觉浑身一僵。
“素娘没发现吗?以前女儿见着我回来,可是直接就扑过来抱着,一口一个爹爹喊得殷勤,最近却是愈发规矩了。”
画面继续转动,声音再次传来。
是夫君的声音?
原来是夫君在说话。
可是夫君呢?
“夫君?”
秦氏四下张望,急急寻找。
眼前画面继续转啊转,她没找到夫君,却不断看见夫君的脸:或对她温言软语,或对她含情脉脉,诉说衷情,甜言蜜语。
一转眼,画面又多了好些,是夫君在揉着眉心叹息,在感叹最近官场不易,还有感叹他幼时如何在家中艰难,以及最近老家大伯母如何对他不满——
“这次大伯母还是生气了,不过我已经给大伯母解释了,馨姐儿的亲事会拜托给堂姐夫的亲戚,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唉,就是大伯母有些固执,瞧瞧,这信里一直在说我忘恩负义呢。真是的,我怎就忘恩负义了?还好她们不在京城,要不然这些传开,岂不白白坏了云府名声?
素娘怎的不说话了?在想什么?是替为夫担心吗?莫怕,大伯将我养大,不也盼着我出人头地吗,不会由着大伯母胡来的。就算她真要闹,我最多就辞官回乡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回去做个教书育人的夫子,我还落得逍遥。只要你和女儿还陪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倒是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你养病重要,那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吗?你既觉得什么都没我养病重要,那何必还说这些来堵我的心?”
絮叨声中,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接下这话。
咦?是谁在说话?
夫君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说着,但那并不是夫君的声音。
忽的,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口猛的一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天爷,她怎会说这样的话?
这些她从没敢想过,更别提诉诸于口!
可奇怪的是,这话冒出来后,她竟莫名觉得舒畅?
就好像,这本就是对的,这才是她该说的话,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唯恐夫君不喜,逼着自己谨小慎微,怯怯懦懦。
怔怔然中,突然“啪”的一下,夫君的脸消失,四周漆黑如墨。
她茫然怔住,惶惶不安。
“夫君!夫君您在哪儿?”
她如盲人摸索,焦急呼喊,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然而声音没喊来夫君,却唤来了重重迷雾,迷雾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起,转瞬将她吞没。
她恐惧四顾,四下乱撞,突然,脚下踏空。
“啊!”
尖叫声随她疾速坠落,坠向了未知的无底深渊——
咦,不是深渊?这里有底?
她狐疑摸了摸,确实摸到了平整地面,地面还铺了褥子,而她则安然躺在上头,身上还盖着锦被。
奇怪,这是哪里?
“素娘你醒了?”
声音传来,倏地击碎黑暗,有暖黄灯光漾开,照出眼前暖黄色的帐幔。
她终于看清了四周,看清自己正躺在屋中床上,只是浑身无力,还仿佛才哭过了一场,抬手一模,脸上湿漉漉一片。
“素娘,别伤心。来,先把药喝了,只要把身子养好了,孩儿咱们以后还会再有的。”
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来自一个清隽的身影,那身影正捧着一碗汤药,一步步朝她走近。
“夫君?”
没错,正是她的夫君。
只是跟她熟悉的那个夫君相比,眼前这个似是蜕了一层皮,看着更年轻更俊朗,俨然是夫君多年前的模样。
哦……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多年前小产那会儿。
当时她好不容易才怀上了第二个孩子,结果怀相不好,不管她怎么小心呵护,孩子最后都还是没能保住。
她伤心极了,日日以泪洗面。夫君很担心她,特意告了假,在家衣不解带地照顾。
夫君如此,她心里是又甜又担心。
她知道夫君因受秦家资助,曾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如今为了照顾她还专门告假回来,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若因此有损了夫君仕途可怎么办?
然而她担心的事最终并没发生,反而还因此传出了夫君爱妻如命的佳话。
此时眼前,那个爱妻如命的夫君就正端着汤药,坐到了她的床边,温声软语宽慰:“素娘莫哭,来,乖,把汤药喝了,为夫喂你。”
多好的夫君啊。
看着夫君递来的一汤匙苦药,她就似看见了一大勺蜜糖,在夫君哄小孩般的语气中,温顺地张开了嘴——
“阿娘,不要!”
秦氏一怔,听出是女儿在唤自己。
“阿娘,不要丢下我!”
女儿凄厉的哭声在耳旁盘旋,秦氏忽的就觉心口传来撕裂的痛。
暖暖你怎么了?暖暖你在哪儿?
她哪儿还顾得上吃药,只想快些把女儿找到。
“夫人,这世上哪儿还有人像你这般疼姑娘,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姑娘得多可怜啊。”
是檀葵,是檀葵在说话。
“檀嬷嬷说得没错!阿娘您不要丢下我!女儿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素娘你怎么了?乖,喝了药咱们就能再有孩子了,来,张嘴,为夫喂你。”
“阿娘不要!”
“素娘,喝药。”
“......姑娘觉得,这药喝了许久都没有效果,已求了神医给夫人研制新药。”
“素娘,来,张嘴。”
“阿娘,不要!”
数个声音突然响起,交织重叠,争着抢着要闯进她的耳朵。
秦氏只觉那些声音在她脑中来回乱撞,撞得她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她再也承受不住,唰地闭上眼,抬手死死捂住双耳。
“素娘,乖,先喝药。”
然温柔的声线依然传来,透过指缝送进耳中,与此一同送来的,还有那一汤匙苦药。
她下意识睁开眼,随之就看见那一汤匙苦药,竟渐渐在眼前化作了浓稠黑血。
恶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朝她越递越近,越递越近……
“啊!”
她失声尖叫,一把挥掉面前汤勺,可挥出去的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凉湿滑,越缠越紧。
那是……蛇?
这里怎会有蛇?!
她惊恐抬头,只见夫君拿着汤匙的修长大手,竟已化作了布满鳞片的蛇尾,正紧紧缠住她的胳膊,将她禁锢。
而那张她仰望了半生的俊朗面容,此刻正裂开到了耳根,嘴里丝丝吐出红信,“素娘,喝……药……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从那血盆大口飘出,随之那大口猛地张开,带着腥风朝她扑来——
“啊!”
秦氏眼前一黑,猛地弹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被冷汗浸湿。
而这一声惊叫其实留在了梦里,并未喊出,此时也正死死卡在了喉头。
落了帐幔的床里光线昏暗,眼前昏昏,却能依稀听见有雨水敲打窗棱,发出劈里啪啦声响。
秦氏坐在这昏昏帐中,眼前画面已恢复正常,不再是方才梦中场景,然这雨声传来,她听着却仿佛是在听无数条毒蛇在暗中吐信。
她毛骨悚然,心口刺痛。
这些年,她一旦受了刺激,心口就会莫名这般。
她艰难捂住心口,不住痛苦喘息。
豆大的汗珠低落,她心知此时需慢慢平复,才能让这阵心痛过去,可如海浪般的惊恐却不住推搡着她,让她半刻都不想再独自呆在这窒息的漆黑帐里。
她艰难伸出手,强忍着心口绞痛,颤抖着撩开床帐,又掀开被子下床。
“檀葵!”
她试图大声呼喊,结果声音嘶哑着到了嘴边,突然心口猛扎了下,两眼一黑,倒头栽落在地。
“夫人!”
檀葵听到动静,提灯快步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主子穿着中衣倒在了床边地上。
她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飞快跑过去将人扶起。
地上的人明显已昏迷过去,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头发湿答答贴在面上,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
檀葵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请郎中过来。
可这大晚上的,一时也请不来郎中,就算请来,也可能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她突然记起,上回姑娘去秦家送安神香丸那日,曾从秦家带回来了一大车补品,其中似有两瓶保心丹丸。
是了,舅夫人上次来看望时,得知夫人偶有心绞痛的毛病,就提过保心丹有护心脉之功效,说是发病时可以用来救急。
她当即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使尽全身力气将主子扶回床上,随之飞也似地跑去把那保心丹丸找来,颤抖着手倒了一杯温水,又颤抖着手,就着水将药丸给主子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