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炉火纯青

作品:《御庭春

    “陶姑姑,你听听,娘娘是如何看重你?没有你,娘娘怎能统领后宫?所以,陶姑姑今后当差还是以娘娘的身体为要,别老是背着娘娘狐假虎威,玩弄权术,还想取而代之,替代娘娘做些什么事情。”


    这句话的分量哪里是陶姑姑能承担得起的!


    刚刚站起来的陶姑姑差点又要跪下去,急切地看着夜妃。


    不过总算学乖了,知道在秦双双这种根本不惧怕夜妃的人面前,自己若是争辩是讨不了好的。故而一言不发,且看夜妃如何处置。


    好在夜妃并没有被秦双双的挑拨弄得失了镇定,不慌不忙道:“明夫人,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连个封诰都没有,这话可就是逾炬了,本宫的事情何时需要你来干涉?”


    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和鄙夷。


    若是别人,自然被这话臊得满面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陶姑姑提在半空的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夜妃娘娘看来十分温柔和亲,可陶姑姑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却知道夜妃实则是个隐忍不发的性子,谁得罪了她,她是不会放过的。


    现在,有了夜妃这句话,陶姑姑知道,自己有机会向夜妃陈情,这就好办了。


    秦双双却仿佛根本不知道丢人,仿佛没有封诰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竟然依旧淡然自若答道:“娘娘,臣妇都是关心娘娘,奴大欺主这种事儿可不少,臣妇也是怕娘娘太过宽厚仁慈,被那起子小人欺骗了。谁不说,夜妃娘娘温柔贤淑,宽厚仁慈,今日一见……哎!”


    秦双双故意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这么多年,夜妃一直走的是白莲花路线,柔和、恭顺,仿佛那天上的白月光,美好得无暇似玉。


    正因为如此,宋帆才会厌恶秦皇后的坚毅果敢,两个女人一比较,夜妃的温柔贤淑,识大体顾大局,岂是秦皇后的跋扈能比的?


    今儿进了椒华宫,夜妃表露出来的却和往日形象有所不同,甚至没忍住亲口斥责了秦双双。这是急了,躁了……


    听了秦双双的话,夜妃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


    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这个形象,哪里容易。


    今天被秦双双一而再再而三撩起,她的怒火再压抑,也控制不住了。


    语气再次拔高了,“明夫人,本宫向来不计较别人怎么评论,凡事率性而为,只要对皇上好,对大秦好,本宫就是人人都说是个恶人,也无所谓。明夫人若是觉得本宫跋扈张扬,也全无问题。只不过,明夫人如此胆大妄为,肆意议论宫中嫔妃,却是大失体统,不配女德。来人,送明夫人回去,再送明夫人《女戒》十本,好好盯着明夫人抄完。明经历为我大秦鞠躬尽瘁,万不能让明夫人这样的品行给败坏了明经历的名声。”


    秦双双简直要为夜妃鼓掌了。


    这种软刀子,夜妃玩得炉火纯青。


    明明已经怀疑陶姑姑,却能在旁人面前维护陶姑姑,还能借机将自己踩一脚。


    这要真是让她抄十遍《女戒》,秦双双在京城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看来,秦皇后真的太大意了。只顾着在前面冲锋陷阵,为宋帆清除异己,稳固朝政,夜妃却躲在背后掌握后宫,练习如何当一个真正的妃子。


    要知道,赵家败落了,对她的教养并不多,赵夜晴知道怎么玩弄权术、应对他人吗?


    今天这番表现,秦双双直接给满分。


    这也提醒她,她要对付夜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秦双双像是着急了,“娘娘,你真的是误会臣妇了。臣妇自忖和娘娘嫡亲姐姐是一家人,这才不顾得罪陶姑姑提醒娘娘。毕竟,表面是姐妹,背后捅刀子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啊!”


    夜妃顿时捏紧了贵妃榻的边沿。


    表面是姐妹,背后捅刀子……


    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对待秦皇后的吗?


    秦双双决定为她再添把火:“娘娘,臣妇听姨娘说,二皇子经常夜惊,太医束手无策。娘娘,若不是贴身之人捣鬼,怎的连太医都治不好呢?”


    夜妃猛然一拍贵妃榻,“你说什么?!”


    “娘娘,此事民间百姓多有议论,难道娘娘不知道么?他们说,是有人死不瞑目,誓要变成厉鬼复仇,驱使宫人……陶姑姑,你为何这样看着我?难道你也知道什么?既然你也听说了,怎的不告诉娘娘?我就说你侍奉娘娘不尽心,藏了私心!”


    陶姑姑忙磕头:“娘娘,并不是这样,都是明夫人胡说,奴婢并……”


    是说民间议论纷纷是胡说,还是秦双双对陶姑姑的指控是胡说,这一下子却说不清了。


    因为秦双双又抛了个炸弹出来:“陶姑姑,你自己也经常夜惊,不是吗?你到底是不是也是那个被驱使的人?”


    陶姑姑惊悚得浑身冷汗淋漓,不错,她就是经常夜惊。


    毕竟,亲手结果了秦皇后和太子,她每晚都能听见秦皇后那凄厉的喊叫声。


    夜妃目光疑惑地看着陶姑姑,“姑姑……”


    “咳咳!”


    刘公公咳嗽了两声,夜妃看向他,刘公公俯着身子,“娘娘,奴婢有句话想问问明夫人,不知可否。”


    夜妃深深吸口气,“准。”


    刘公公缓缓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秦双双,“明夫人,你方才说娘娘头晕,脖子疼,又说陶姑姑夜惊,不知道,明夫人是从何知道的呢?”


    夜妃和陶姑姑都猛然盯紧秦双双。


    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事情,夜妃是给太医说过,太医诊治过,若有人泄露了也还能理解。


    可陶姑姑却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二皇子夜惊,那就更加不可能被别人知道了。


    至于民间议论,更不可能。


    秦双双像是被问住了,默默无语。


    刘公公阴笑着:“明夫人,咱家发现明夫人可生得好一张利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挑拨离间……明夫人,你说,咱家说得对吗?”


    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宫里伺候的几个宫女脊背上无意中生了一层冷汗。


    刘公公这表情,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