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非礼

作品:《最艳

    上了车,周执立马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他回身想跟辛晨说句话,却见辛晨将他上车前披在她肩头的衣服拿了下来,放到一边。


    喉头有些涩,周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的发动了汽车。


    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边晕染开一线金黄。


    车内很安静,那线光亮被鸦青涂抹消散的时候,肖旻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又多羡慕你。”


    “羡慕我?为什么?”辛晨扭头看她。


    “虽然你年龄看着不大,但你自有一股子洒脱的气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你身后一直有人替你撑着,所以你无所畏惧。我想你一定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你父母一定很爱你。”


    辛晨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熟睡中的孩子,轻笑一声:“如果你知道我从小就被酗酒的父母殴打到有创伤应激综合症,从记事起就被混蛋的哥哥赶去睡狗窝,跟狗抢吃的,初中毕业当混混差点被别人打死,前段时间自己也酗酒进ICU差点死掉……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周执猛地抬眸,视线似要穿透后视镜,结结实实的落在辛晨身上。


    肖旻也一脸震惊:“你……”


    “我的父母,一个喝酒喝死了,一个喝多摔死了,我的哥哥把我打个半死被我亲手送进了监狱——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什么都不在乎。”


    “对不起,我……”肖旻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帮我,是觉得我们境遇相似?”


    “也不全是,”辛晨扭头看着窗外被墨染般的牧野,声音轻的似在呢喃:“我只是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昑昑一个人生产,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看着肖旻,辛晨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时期的昑昑。


    所以她不自觉的想多照顾她一点,哪怕这样的弥补毫无意义。


    辛晨避而不答,慢慢阖上了眼。


    周执看着后视镜里额头轻抵着车窗的辛晨,她抱着双臂,微微瑟缩一隅,不知怎的,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因为那段视频,简扬被放了出来,肖家夫妇讹人不成在警局闹起来,被教育批评拘留了一夜。


    肖旻到了警局自首,警察看她初次犯,体谅她刚生孩子,简扬也不予追究,写了保证书也就出来了。


    次日肖家夫妇联系人来医院抱孩子,被早就得到消息的警察当场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拐卖儿童罪的刑罚。


    肖旻的孩子在护士站很受欢迎,帮忙照顾的护士还给她起了个小名——安琪。


    “安祥如意,琪玉珍贵。”


    是对这个孩子的祝福。


    周执去买饭了,进病房的时候,辛晨靠坐在椅子上,手支着脑袋睡着了。


    这两天她一直为了肖旻的事忙前忙后,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肖旻声音压得很低,对周执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们根本不是夫妻。”


    “但你喜欢她,对吗?”


    周执神情一顿,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没有否认。


    “小晨姐人很好很好,她值得最好的,如果她也喜欢你,我祝福你们。”


    “谢谢,”周执说:“费用我都已经结清了,你安心养身体,养好伤后带着孩子离开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们。”


    “谢她就行了。”


    周执走到辛晨跟前,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时,众人艳羡不已,周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跟各位告别进了电梯。


    到了车里辛晨都没醒,周执察觉不对,垂眸只见辛晨脸色发白,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发现烫得厉害。


    “辛晨?辛晨!”


    周执抱着人又慌忙折返。


    “39.8°,怎么烧这么厉害,你先把她放下来啊!”


    “放我下来。”辛晨醒来,声音喑哑。


    发烧能把自己烧晕,辛晨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


    排队拿药打点滴,周执一直紧挨着辛晨,攥她手腕的手就没撒过。


    发热门诊人很多,点滴室也没有床位,周执脱下外套垫在椅子上示意辛晨坐。


    “……没那么矫情,拿走。”


    周执却意外的固执:“坐衣服,还是坐我腿上,你自己选。”


    “……”


    点滴打上没多久,一个衣着正规的餐厅外送员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送到。


    “先生,您定的餐。”


    周执说:“这家酒店的菜听说味道还成,应该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他们做的少油少盐,本来打算带你去吃的,来张嘴。”


    谁家好人在医院吃五星酒店的饭。


    “……我自己来,你放哪儿,没胃口现在。”


    “啊——现在不吃,一会儿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昏倒吗?”


    “……”


    “淡盐水,温的,吸管,喝点。”


    “……你哪儿搞的盐?”


    “热水袋,来手搭在上面,还冷不冷?靠我身上暖和点儿,我搂你了。”


    “……你敢。”


    …………


    一瓶没打完,周执忙上忙下,给自己忙了个满头大汗。


    吃了药辛晨昏昏欲睡,实在没有精力跟他掰扯。


    “爸爸,你看那个哥哥像个陀螺一样,围着那个姐姐转啊转啊转,转个不停。”


    旁边小孩姐都看不下去了,辛晨有些无奈的拽了他一把。


    “能消停就坐下,不能就走。”


    正欲去买毯子的周执脚步一顿,回眸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余光里周执身材高大的窝在椅子里,垂着脑袋,柔顺的额发自然垂落,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一双眼。


    不知为何,辛晨居然从他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侧颜看出了落寞,像是一只大型犬被训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周执。”


    辛晨出声就后悔了,但周执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的时候,辛晨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过来点儿,让我靠会。”


    周执的肩真的很宽,辛晨脑袋靠上去的一瞬间,那口堵在喉间的气一下子呼了出来,莫名的安全感席卷全身,她一直紧绷的身躯一下子放松下来。


    药效上来,辛晨眼皮重的抬不起。


    困意袭来,辛晨突然听到周执小声说:“其实你靠我胸口会更舒服,我健身了,但不会太硬,试试?”


    等了会儿:“我搂你了?”


    “周执,我很困现在,你再出声,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执小心问。


    “我就喊非礼。”


    “……”


    脑袋昏沉,睡意却全无。


    感受到周执明显放缓的呼吸,辛晨眸底却沉着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