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雪原袭
作品:《汉障不臣土》 第一幕:孤狼计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在慕容垂的坐镇下,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压力。
围城的工事日益坚固,巡逻的骑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
日夜穿梭在,营垒与城墙之间的死亡地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慕容恪北上后,兵力的相对减少。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焦躁情绪,开始在某些层面悄然滋生。
尤其是对于,慕容垂和他麾下以机动作战、崇尚进攻的“狼鹰骑”而言。
这种日复一日的围困,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慕容垂身披他那套,标志性的“飞鹰逐日”明光铠,站立在营中最高的了望塔上。
寒风吹动他头盔上,那根洁白的海东青鹰羽,也吹拂着他日渐冷峻的面庞。
他那双凤目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丸都山城。
城头高句丽守军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显得死气沉沉。
“五爷,已经快一个月了。”副将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城内似乎毫无动静,高句丽人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
“我们的粮草虽然还能支撑,但军中有士卒开始抱怨。”
“说这样围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还不如当初跟着大司马北上,去跟那些靺鞨野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痛快!”
慕容垂没有回头,声音如同脚下的冻土般坚硬。
“抱怨?我大燕的将士,何时变得如此没有耐性?”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二哥将重任交给我,不是让我们来逞匹夫之勇的。”
“丸都越是沉默,说明他们内部越是恐慌。”
“我们只需维持压力,等待其内部生变。”
“或三哥在北线打开局面,届时,破城易如反掌。”
话虽如此,但慕容垂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烦闷?
他渴望的是金戈铁马,是冲锋陷阵。
是像攻克辽阳那样,用手中的“断岳”槊,劈开敌人的防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守株待兔般,与一座沉默的城池,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这种憋屈感,对于他这头渴望战火的“飞鹰”来说,尤为强烈。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冒着寒风,急匆匆地登上了望塔。
“禀吴王!北面传来消息!”
慕容垂猛地转身:“讲!”
“慕容友将军在北线进展顺利,已构筑‘镇北堡’及多处营垒,压缩靺鞨活动空间。”
“但……但靺鞨盟主突地稽,似乎不甘受制!”
“其长子窟哥与义子阿固,近日频繁调动部落兵马,动向不明!”
“镜鉴台判断,其有可能会绕过,慕容友将军的防线!”
“南下袭扰我军后方,或……或试图与丸都城内取得联系!”
“袭扰我军后方?”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
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他们敢来送死?”
副将却忧心道:“吴王,不可不防。”
“我军主力围城,后方粮道漫长,且多为平原雪原。”
“若被靺鞨骑兵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靠近辽阳的几个转运粮台,储存着大军近半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木料!”
慕容垂走到塔边,望向北方被铅灰色云层覆盖的天空,寒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雪原。
“传令,‘狼鹰骑’即刻起,加强向北方向的巡弋范围。”
“尤其是通往辽阳的几条要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各营提高戒备,严防敌军小股渗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另外,从明日起,抽调部分围城兵力。”
“于大营后方十里处,依托一处废弃土城,建立一座前哨补给营。”
“将部分不易储存的粮草,和重型攻城器械部件,先行转移过去。”
“一则分散风险,二则……也可作为诱饵。”
“诱饵?”副将一愣。
慕容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靺鞨人若真想断我粮道,此营必是其目标。”
“与其让他们在广袤的雪原上,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不如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他们敢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炽热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渴望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这围城带来的沉闷。
他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不仅擅长攻坚,同样擅长野战歼敌!
慕容垂并不知道,他这番看似主动的布局,恰恰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他低估了靺鞨人,在绝境中的冒险精神。
也低估了那位林海盟主,突地稽的决心和狠辣。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粟末水畔的,靺鞨牙帐内。
一场关乎部落命运的巨大赌博,也正在定策。
突地稽身披熊皮大氅,站在巨大的篝火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古铜色脸庞上,深刻的纹路,和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的长子窟哥和义子阿固,分别站在两侧。
一个战意昂扬,一个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父亲,慕容友那个老乌龟,用那些破营垒,一步步挤压我们。”
“再这样下去,各部儿的猎场,都要没了!”
“儿臣请求带兵,去砸烂他的龟壳!”窟哥挥舞着拳头,声音洪亮。
阿固则沉声道:“盟主,高句丽使者,再次暗中联系。”
“许诺若我们能重创燕军后方,解丸都之围,愿割让白山以南百里之地!”
“此乃收复故土良机!燕军主力被牵制在丸都,其后方必然空虚!”
突地稽沉默着,摩挲着颈间的狼牙项链,他何尝不知,部落面临的困境?
慕容友的稳扎稳打,比慕容恪的奇谋和慕容垂的勇武,更让他感到窒息。
继续僵持,联盟可能从内部瓦解,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阴沉沉的天空。
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湿冷的、预示着大雪将至的气息。
“慕容垂勇猛,但其性刚烈,久困之下,必求一战,其粮道,便是其软肋。”
突地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的风险与收益。
“慕容恪北上,南线燕军虽众,然分兵围城。”
“机动兵力必以慕容垂的‘狼鹰骑’为核心,若能设法调开,或重创其‘狼鹰骑’……”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而决绝,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头狼:“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燕军东征之势受挫,我靺鞨可赢得喘息之机,从中牟利,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窟哥和阿固都明白后果,这将是倾尽全力的豪赌!
“窟哥,阿固!”突地稽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儿臣在!”
“你二人,挑选各部最精锐的勇士,不要多,只要五千!”
“但要最好的猎手,最好的骑手,不怕死的亡命徒!由窟哥统领,阿固负之!”
“领命!”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火焰。
突地稽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声音,如同猛兽的低吼。
“目标,不是辽阳,也不是那些小粮台。”
“是燕军大营后方,慕容垂新建的,那个前哨补给营!”
“但你们的真正目标,也不是那些,粮草辎重……”
他盯着两个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是慕容垂!是他的‘狼鹰骑’!”
“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慕容垂引出来!”
“在雪原上,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就算不能全歼,也要打断他一只翅膀!”
他抬头看了看,帐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看这天色,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将是长生天,赐予我们最好的掩护……也是埋葬燕军骄傲的坟墓。”
孤狼已定下险计,风雪即将成为杀戮的舞台。
而南线的慕容垂,对此仍一无所知,他正期待着猎物上门。
却不知自己,也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第二幕:白毛风
北方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停止了呼啸,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丸都山城上的旗帜,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猎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雪来临前的预兆。
慕容垂站在大营辕门前,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湿冷,眉头微蹙。
这样的天气,显然不利于军事行动,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
他下令各部加强营防,减少外出巡逻的频率。
尤其是向北的斥候,要求他们务必在天黑前返回。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中。
一支完全由靺鞨各部精锐,组成的五千人部队。
正在窟哥和阿固的率领下,如同鬼魅般在雪原上潜行。
他们放弃了战马,全员徒步。
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兽皮外套,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混合了油脂和白垩的涂料。
防止冻伤的同时,也起到了极佳的伪装效果。
武器,主要是利于近战和潜行的短刀、手斧。
以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楛矢石砮强弓。
为了保持静默,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物品,都被仔细包裹。
窟哥作为统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材雄壮,但在深厚的积雪中行进,却显得异常轻盈和敏捷,如同雪原上的白狼。
他的眼神凶狠而专注,紧握着腰间那柄沉重的骨棒。
阿固紧随其后,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仿佛蕴含着风暴。
对高句丽的仇恨,和对此次行动的决绝,让他如同一柄出鞘的毒刃。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燕军可能设置的哨卡和巡逻路线。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沟壑、林带和起伏的雪丘间穿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暴风雪前的低气压,和即将到来的大雪,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和气息。
“少盟主,前面十里,就是燕军新建的,那个前哨营了。”
一名负责探路的号室部斥候,如同雪狐般滑到窟哥身边,低声禀报。
号室部战士,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夜视和方向感。
即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依然是最好的向导和眼睛。
窟哥点了点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阿固,低声道:“阿固,按照计划,你带一千五百人。”
“从西面潜入,以纵火、制造混乱为主,动静越大越好!”
“但记住,不要恋战,一旦发现‘狼鹰骑’出动的迹象,立刻向预定地点撤退!”
阿固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用手势示意了一下,他麾下那些来自白山部的死士。
这些战士眼神麻木而坚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其余人,跟我来!”窟哥一挥手,率领剩下的三千五百名精锐。
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逐渐飘起的细碎雪沫,向着前哨营的东侧迂回过去。
他们的目标,并非营寨本身,而是营寨侧后方。
一片地势相对复杂、遍布积雪覆盖的,洼地和枯木林的区域。
那里,将是他们为慕容垂和他的狼鹰骑,精心挑选的……伏击场!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酝酿已久的暴风雪,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呜!凄厉的北风,如同万千鬼魂同时尖啸。
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令人窒息的白毛风雪暴。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落,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
天地间一片混沌,只剩下风的怒吼和雪的狂舞。
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衣物,直钻骨髓。
在这片仿佛末日般的风雪中,靺鞨人的行动开始了。
阿固率领的一千五百名白山部死士,如同从雪地中钻出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燕军前哨营的西侧栅栏。
营内的燕军士卒,虽然提高了警惕。
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哨兵的视线和听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放箭!” 随着阿固一声低喝。
无数支点燃的、包裹着易燃物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入营中!
这些箭矢的目标,并非士兵,而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垛。
还有那块,存放工程器械部件的营房、以及马厩!
轰!呼呼!干燥的粮草和木料,遇火即燃。
狂风更是助长了火势,顷刻间,营寨西侧便陷入一片火海!
战马受惊的嘶鸣声、燕军士卒惊慌的呼喊声、救火的锣声……
在暴风雪的呼啸中,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敌袭!靺鞨人偷袭!救火!快救火!”营内瞬间大乱。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风雪中艰难地,传回到了十里外的主营。
中军大帐内,慕容垂正对着地图思索,闻听警讯,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来了!果然来了!”他一把抓起倚在案边的“断岳”槊,声音如同雷霆,“传令!”
“‘狼鹰骑’全体集合!随本王出击,剿灭这些不知死活的靺鞨野人!”
“吴王!风雪太大,此时出击,恐有危险!”副将急忙劝阻。
“危险?”慕容垂长笑一声,豪气干云,“我‘狼鹰骑’乃大燕锋刃,何惧风雪?”
“正因风雪,敌人才会松懈,正是我等建功之时!休要多言,速去点兵!”
不过一刻钟,五千名“狼鹰骑”精锐,已然在营外集结完毕。
尽管风雪肆虐,但这些骑士和他们的战马,依旧保持着昂扬的战意和严整的军容。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马槊,如同五千尊即将出征的钢铁神只。
慕容垂翻身上了“紫流星”,手中“断岳”槊指向火光冲天的北方,声音穿透风雪。
“儿郎们!随我杀敌,让靺鞨人见识见识,何为天下强军!杀!”
“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风啸,五千铁骑如同一股,金色的钢铁洪流。
冲破漫天风雪,向着前哨营的方向,狂飙突进!
慕容垂,这头被围城困锁已久的飞鹰,终于等来了他渴望的战斗。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振翅飞向的,并非猎物的巢穴。
而是一个精心布置、借助天地之威的……死亡陷阱。
第三幕:雪原战
慕容垂率领的“狼鹰骑”,如同金色的风暴,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
凭借着对道路的熟悉和一股锐气,艰难而迅速地向北推进。
风雪打在冰冷的甲胄上,迅速凝结成一层白霜。
战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撕碎。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白色和震耳欲聋的风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哨营的火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也如同诱惑飞蛾的火焰。
当“狼鹰骑”前锋抵达前哨营外围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营寨西侧火光冲天,浓烟混杂着雪沫,刺鼻呛人。
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白色兽皮的身影在火光中闪动,与营内的燕军士卒纠缠厮杀。
“狼鹰骑!突击!碾碎他们!”慕容垂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看来,这些偷袭的靺鞨人不过是一群扰人的蚊蚋。
只需一次雷霆冲锋,便能将其彻底粉碎!
他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卫骑队,一马当先,如同锋矢的尖端,狠狠地撞入了战团!
“断岳”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试图阻挡的靺鞨死士如同稻草般被挑飞、扫倒,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然而,这些阿固率领的白山部死士,似乎并不恋战。
他们利用燃烧的营帐,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且战且退。
动作滑溜得像泥鳅,并不与“狼鹰骑”进行正面硬撼。
他们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
慕容垂杀得兴起,并未立刻察觉异常。
他挥舞长槊,挑杀了数名看似头目的靺鞨战士,厉声喝道:“追!不要放跑一个!”
“狼鹰骑”主力见状,纷纷催动战马,跟着主将向那些“溃逃”的靺鞨人追去。
他们穿过燃烧的营区,踏过狼藉的雪地,追出了营寨的范围。
深入到了营寨东侧,那片被暴风雪笼罩的、地势复杂的区域。
这里,遍布着被积雪半掩的洼地、枯死的灌木丛和嶙峋的怪石。
能见度更低,风声在这里形成了,诡异的回响。
就在大部分“狼鹰骑”涌入这片区域,队形因为地形和追击而稍稍拉长、散开之时。
“呜嗷!!!”一声凄厉无比、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狼嚎,陡然从风雪深处响起!
这并非一声,而是成百上千声狼嚎同时爆发。
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周围的雪地“活”了过来,突然出现了无数个,身披白色伪装的身影。
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雪鬼,从洼地、从灌木丛、从雪堆后猛地跃起!
他们距离燕军骑兵极近,近到几乎能闻到,彼此呼吸的气息!
这些才是靺鞨真正的主力,由窟哥亲自率领的,三千五百名各族精锐!
他们在此已经潜伏了不知多久,身体几乎与冰雪冻为一体,只为了这致命的一击!
“放箭!” 窟哥的怒吼声,如同霹雳!
嗡!根本不需要瞄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人群!
无数支淬毒的楛矢石砮,如同死亡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射向陷入混乱的“狼鹰骑”!
噗噗噗噗!利刃入肉的声音,和战马的悲鸣瞬间响成一片!
如此近的距离,即使是“狼鹰骑”穿戴着精良的铠甲。
也难以完全抵挡,这种特制的、拥有极强穿透力的石镞箭!
许多骑士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有埋伏!结阵!结圆阵!”慕容垂目眦欲裂,他终于意识到中计了!
他狂吼着下达命令,手中的“断岳”槊舞动如风,格挡开射向自己的箭矢。
但太晚了!靺鞨人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第一轮箭雨过后,这些彪悍的林中猎手,便扔掉了弓箭。
挥舞着短斧、骨棒、狼牙棒,如同疯狂的狼群,嚎叫着扑了上来。
与落马或速度减缓的燕军骑兵,展开了血腥的贴身肉搏!
他们专门攻击马腿,或者利用灵活的身法钻进马腹下,用短刃向上捅刺!
战马哀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落雪地,随即被数名靺鞨战士乱刃分尸。
风雪、混乱、伏击、近身肉搏,这一切的因素……
都极大地削弱了,“狼鹰骑”最擅长的集团冲锋优势。
他们厚重的铠甲,在贴身缠斗中成了负担,他们的长兵器,在近距离难以施展。
而靺鞨人则如鱼得水,他们熟悉这种混乱的战斗,他们的武器更适合这种搅杀!
慕容垂陷入了重围,他如同被困的雄狮。
“断岳”槊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蓬血雨,斩杀数名敌人。
他的勇武无人能挡,但个人的勇武,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那些百战精锐的儿郎,在敌人的偷袭和围攻下……
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又被迅速落下的雪花覆盖。
“保护吴王!跟这些野人拼了!”
忠诚的亲卫们,拼死护在慕容垂周围,用身体为他阻挡攻击,伤亡惨重。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射来,穿透了风雪,正中慕容垂的左肩!
箭头撕裂铠甲,深入骨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王中箭了!”亲卫惊呼。
“我没事!”慕容垂怒吼,一把折断箭杆,继续挥槊死战。
但他的左臂,显然已经无法用力,战斗力大打折扣。
窟哥发现了慕容垂的窘境,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挥舞着巨大的骨棒,嚎叫着向慕容垂冲来:“慕容垂!拿命来!”
两名悍将瞬间战在一起。槊影与棒风交错,在风雪中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慕容垂虽勇,但左肩受伤,实力受损。
而窟哥正值壮年,悍不畏死,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雪原已然变成了修罗场。
燕军“狼鹰骑”损失惨重,伤亡超过三成,余部也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靺鞨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下,他们显然占据了上风。
慕容垂心知不能再恋战,否则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奋力逼退窟哥,对着身边残存的亲卫吼道:“突围!向南突围!回大营!”
残存的“狼鹰骑”听到命令,鼓起最后的勇气。
向着南面主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靺鞨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窟哥和阿固试图阻拦,但暴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几乎为零。
加上燕军困兽犹斗,突围之势难以完全遏制。
最终,慕容垂带着一身伤痕,和大约两千余名残存的“狼鹰骑”。
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伏击圈,向着主营方向溃退。
他们的身后,留下了近两千具袍泽的尸体,和无数哀鸣的战马。
以及那片被鲜血染红、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雪原。
窟哥看着燕军退去的方向,没有下令追击,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下。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骨棒,发出了胜利的狼嚎。
周围的靺鞨战士也纷纷应和,嚎叫声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野蛮的喜悦。
雪原奇袭,大获成功!
慕容垂的“狼鹰骑”,这支被誉为大燕锋刃的天下强骑。
在这场借助天时地利的伏击战中,折翼沉沙,遭遇了自成军以来最惨重的失利!
第四幕:败绩惊
慕容垂败退的消息,如同暴风雪一样,冰冷而残酷地席卷了整个燕军南线大营。
当浑身是血、左肩包裹着,浸透鲜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雪的慕容垂。
在亲卫的搀扶下,踉跄着踏入中军大帐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领和文官,都惊呆了。
阳骛手中的紫竹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吴王!您……这是……”
慕容垂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卫,强撑着站直身体。
但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中了靺鞨奸计……‘狼鹰骑’……折损近半……”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帐内所有人头晕目眩,面色惨白。
“狼鹰骑”折损近半!这意味着超过两千名最精锐的骑兵,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原上!
这是自东征以来,燕军遭受的最大挫折,其影响远超之前悦绾的失利!
因为“狼鹰骑”不仅仅是精锐,更是燕军,尤其是南线燕军的灵魂和象征!
它的惨败,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很快,详细的战报,被汇总上来。
前哨补给营被焚毁大半,储存的粮草和攻城器械部件,损失惨重。
“狼鹰骑”出击五千,返回者不足两千三百,且大半带伤。
主将慕容垂身负箭伤,虽不致命,但短期内恐难再上阵冲杀。
大营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沉稳自信,跌入了冰点。
一种恐慌和失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士卒们窃窃私语,将领们面露忧色。
丸都久攻不下,如今北面靺鞨,又如此猖獗。
连战无不胜的吴王,和“狼鹰骑”都吃了大亏,这仗,还怎么打?
阳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士卒议论,违令者斩!
同时,加派医官为慕容垂及受伤将士诊治,重整营防。
尤其是加强北面的警戒,防止靺鞨人趁胜来袭。
慕容垂躺在榻上,医官正在为他,重新清洗和包扎伤口。
箭镞已经被取出,但伤口颇深,需要时间静养。
他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群,他视为“野人”的靺鞨算计,几乎葬送了麾下儿郎!
“二哥……我对不起你的信任……”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与此同时,丸都山城内,虽然风雪阻隔。
但燕军大营异样的沉寂,和隐约传来的混乱。
还是被城头,观察敏锐的高句丽守军,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燕军大营,似乎有变!巡骑减少!”
“营内灯火通明,似乎有调动迹象!”守将兴奋地向高琏汇报。
高琏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看向渊净土。
“国师!可是……可是靺鞨援军到了?神明保佑!神明保佑啊!”
渊净土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风雪示警,杀伐之气南移。”
“此乃山神庇佑,敌军已遭天谴。然,时机未至,仍需静待。”
明临答夫等耆老,也纷纷劝阻高琏,不可轻举妄动。
於乙支被囚后,主战派势力大减。
高琏在神谕和保守派的双重影响下,再次错过了,可能打破僵局的、唯一的机会。
他只是下令城头加强观察,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而在北线,慕容友的“镇北堡”。
慕容友接到了,来自南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得知了慕容垂惨败,“狼鹰骑”折翼的消息。
他拿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即恢复了平静,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五弟……还是太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了解慕容垂的性格,知道其勇猛,也知其弱点。
此次失利,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靺鞨人狗急跳墙,行此险招,恰恰说明他们,被自己的稳扎稳打逼到了绝境。
“传令下去。”慕容友的声音依旧沉稳,
“各营垒加强戒备,防止靺鞨人,借胜利之威反扑。”
“同时,将南线消息,以最快速度,呈报大司马。”
他走到帐外,望着南方那依旧风雪弥漫的天空,目光深沉。
南线的挫折,必然会影响整个东征的布局。
慕容恪在北线的行动,恐怕也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这场与靺鞨的较量,因为这场雪原奇袭,进入了更加微妙和关键的阶段。
雪原奇袭,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整个辽东战场。
南北两线,大燕与靺鞨、高句丽的博弈。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败绩,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前途未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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