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各方计
作品:《汉障不臣土》 第一幕:野之望
百济都城慰礼城,坐落在汉江之畔,依山临水。
城郭虽不及中原雄城巍峨,却自有一番海东都会的精致与繁盛。
宫殿多以巨木为骨,青瓦覆顶,檐角高翘,雕饰着莲花、鬼面与海浪纹样。
既有中原南朝的雅致韵味,又保留了马韩故地的独特风情。
细雨初歇,殿宇的青瓦被洗刷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隐隐的檀香。
百济王近肖古王,端坐于正殿“明礼殿”的主位之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头戴象征王权的七旒冕冠。
身着绛紫色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的朝服,气度雍容。
然而,他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此刻却交织着难以决断的凝重与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殿内,几位核心重臣分列左右。
国相王仁,一位年过花甲、学识渊博的老者,眉头紧锁。
大将军余礼,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眼神中则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还有负责外交与情报的“达率”解须,神色最为谨慎。
“诸位爱卿,”近肖古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慕容燕国的使者薛辩,昨日已再度入宫,其所请,诸位皆知。”
“希望我百济能放开海路,甚至提供部分向导与物资,助其‘金石’暗队行事。”
“并承诺事成之后,与我共享金山谷之利,共抗高句丽。”
“而与此同时,我们安插在金官伽倻的‘眼睛’回报。”
“伽倻内部已然大乱,慕容家的人与另一股不明势力已然交锋。”
“金官王束手无策,金山谷……已然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宝库,却又布满了荆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今日召诸位前来……”
“便是要议一议,我百济,当如何落子?”
大将军余礼率先出列,声音洪亮:“王上!此乃天赐良机!”
“伽倻羸弱,内部倾轧,慕容燕虽强,但其主力远在辽东、中原,鞭长莫及。”
“所谓‘金石’暗队,不过百十人,能成何事?”
“我百济水师冠绝海东,陆上雄兵亦可随时跨过锦江,直取金山谷!”
“届时,掌控‘星髓’,我百济军械将无敌于半岛,何惧高句丽?”
“甚至……一统三韩,亦非遥不可及之梦!何必与慕容燕虚与委蛇,分一杯羹?”
“当断则断,火中取栗,方显英雄本色!”
他的话语充满了武将的直率与对武力的自信,仿佛金山谷已是囊中之物。
国相王仁却缓缓摇头,持重地开口。
“余礼将军勇武可嘉,然则,谋国岂能只凭血气之勇?”
“慕容恪遣使而来,看似合作,实为试探与利用。”
“其一,他欲借我之道,行其方便。”
“若成,则慕容燕得大利,我百济或只得些许残羹。”
“若败,则慕容燕损失不大,而我百济却要直面伽倻怨恨乃至那不明势力的报复。”
“其二,慕容恪此人,深不可测,其志在中原。”
“今日许我以利,他日未必不会反噬,与其与虎谋皮,不如坐山观虎斗。”
他转向近肖礼王,继续道:“再者,刚刚出现的另一股不明势力。”
“根据零星情报推断,极可能来自南方的冉魏。”
“冉闵,人称‘血渊修罗’,其麾下‘阴曹’系统诡秘莫测。”
“若我百济贸然卷入,同时得罪慕容燕与冉魏这两头猛虎,岂非引火烧身?”
“老臣以为,当下之策,应以静制动。”
“可暂且敷衍慕容使者,暗中加强边境戒备。”
“同时派遣小股精锐,伪装成盗匪或伽倻乱民,潜入金山谷周边,见机行事。”
“若能趁乱攫取部分‘星髓’样本或匠人,则为上策。”
“若不能,亦可视情况给慕容家或冉魏的人制造麻烦。”
“让他们斗得更狠,我等坐收渔利。”
“达率”解须此时补充道:“王相所言甚是。”
“此外,臣还收到来自‘地藏使’网络的隐秘信号。”
他压低了声音,“冉魏方面的安恪,其商业触角已悄然伸入半岛。”
“他们似乎在散播消息,挑动伽倻内部对慕容燕的不满。”
“也暗示若百济能对,慕容家的行动加以阻挠。”
“冉魏愿以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乃至……未来的外交支持作为回报。”
近肖古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圭,眼神变幻不定。
余礼的激进与王仁的保守,代表了朝中两种主流意见。
而解须带来的“地藏使”信息,则引入了第三个变量。
他沉吟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
“国相老成谋国,将军锐意进取,皆有其理。”
“然,我百济立国于此,强邻环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慕容燕,猛虎也;冉魏,饿狼也。皆不可轻信,亦不可轻易得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半岛舆图前,目光锐利地盯住金山谷的位置。
“传令:一,回复慕容使者薛辩,言我百济愿与慕容燕交好。”
“开放部分沿海据点为其提供淡水、食物补给。”
“但向导及直接军事支持,需容后再议,以示谨慎。”
“二,命水师加强巡弋,严密监控伽倻沿海。”
“以及通往金山谷的各条水道,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三,依国相之策,选派‘花郎’中精明强干者。”
“组成三支‘猎金队’,每队不超过五十人,化整为零,潜入伽倻境内。”
“目标并非强占金山谷,而是伺机夺取‘星髓’样本、图纸或关键匠人。”
“密切监视,慕容与冉魏两方人马的动向。”
“若有便宜,可暗中出手,加剧其冲突。”
“四,秘密接触‘地藏使’的人,表达我百济的‘善意’。”
“但要求他们提供,更多关于冉魏意向,以及那支不明势力的详细信息。”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我们要让慕容燕觉得我们有用但迟疑,让冉魏觉得我们有合作的潜力。”
“让伽倻觉得我们只是趁火打劫的邻居,而非灭国的敌人。”
“金山谷这块肥肉,谁都想吃,但吃相不能太难看,更不能第一个下嘴被烫着。”
“我们要做的,是等在旁边,看准时机。”
“抢下最肥美、又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那一块!”
“王上圣明!”众臣躬身领命。
近肖古王的决策,在冒险与谨慎之间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充满算计的道路。
百济这头海东之狐,已经亮出了爪牙。
但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等待着最佳的扑击时机。
第二幕:蛰伏谋
与新罗都城金城相比,慰礼城的精致更像是一种浮华。
金城坐落于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城郭以巨大的石块垒砌。
显得更为粗犷、坚固,带着一种山鹰般的沉稳与内敛。
宫殿建筑同样朴素,少了几分浮华的雕饰,多了几分实用与防御性的考量。
新罗王奈勿麻立干,正值壮年,面容刚毅,皮肤因常年习武而呈古铜色。
他并未戴着过于华丽的冠冕,只是一顶简单的金冠。
身着紧身的猎装,仿佛随时可以跃马扬鞭。
他此刻并未在正殿召见臣子,而是在王宫后苑的一处演武场上。
手持一张硬弓,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
“嗖!”箭矢离弦,精准地命中靶心,尾羽微微颤动。
一名身着白衣,腰佩短剑,气质英武的年轻人站在一旁。
他是新罗“花郎”中的佼佼者,名为金庾信。
虽年轻,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与武勇。
他并非传统贵族出身,但其才华已引起奈勿麻立干的注意。
“金生的箭术,愈发精进了。”奈勿麻立干放下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口中的“金生”是金庾信此时的称谓,表明其尚未获得正式官职。
“是王上教导有方。”金庾信恭敬地回答。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是伽倻的方向。
奈勿麻立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道。
“你也听说了伽倻的乱局,以及金山谷的诱惑?”
“是。”金庾信直言不讳,“郎徒们都在议论。”
“有人认为,这是我新罗崛起的天赐良机。”
“当立刻出兵,联合百济,瓜分伽倻,夺取金山谷。”
“哦?”奈勿麻立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那你觉得呢?”
“金庾信沉吟片刻,组织语言:“臣以为,此议甚危。”
“百济,虎狼之邻,其心难测,与之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慕容燕,中原强权,其志不小,若我新罗贸然卷入,恐引火烧身。”
“且我看那伽倻,虽乱,但金官伽倻王并非完全无能,”
“其国内仍有忠勇之士,拼死反抗之下,必能消耗入侵者大量实力。”
“此时出兵,纵然得手,亦要面对百济的野心。”
慕容燕的报复,以及伽倻遗民的仇恨,得不偿失。”
奈勿麻立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
“你能看到这一层,比那些只知喊打喊杀的蠢货强多了。”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示意金庾信也坐下。
“我新罗立国根基,在于‘骨品’之制,在于内部团结,在于稳扎稳打。”
奈勿麻立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高句丽如北地巨熊,百济如海东狡狐。”
“我新罗,则应是蛰伏于山林中的黎明之鹰。”
“鹰,当其在巢中积蓄力量时,目光却始终紧盯着猎物最脆弱的时刻。”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用力一握:“伽倻必亡,此乃大势。”
“但亡于谁手,何时亡,如何亡,却大有文章。”
“慕容燕与冉魏相争于中原,其触角延伸至海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明中原战局已至关键,他们都需要金山谷的资源来打破平衡。”
“这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是机遇。”
“王上的意思是……”金庾信若有所悟。
“让他们斗!”奈勿麻立干斩钉截铁,“斗得越狠,消耗越大,对我新罗越有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抢夺那块,正在被猛虎和饿狼撕咬的肉。”
“而是要加强自身,磨利爪牙,传令下去!”
“一,严守边境,绝不允许,百济或任何一方势力借道或威胁我新罗。”
“二,加大与倭国的贸易,尤其是购入良铁与战马,积蓄力量。”
“三,派出最精干的‘风月主’,带领少量精锐‘郎徒’。”
“潜入伽倻,不为争夺,只为观察。”
“我要知道慕容燕‘金石’暗队的虚实,要知道那支神秘势力的来历和手段。”
“要知道百济究竟意欲何为,更要……找到伽倻覆灭后……”
“那些流离失所的、掌握着冶铁技术的匠人!人才,比矿石更宝贵!”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金庾信:“金生,你素有勇略。”
“此次观察任务,你可愿随‘风月主’同往?”
“记住,你的任务是看,是听,是学……”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参与争斗。”
“我要你带回的,不是几块‘星髓’。”
“而是对将来我们新罗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乃至崛起的……远见。”
金庾信心中一震,感受到王上沉重的托付与期望。
他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肃然道:“臣,金庾信,必不负王上所托!”
“定将半岛风云,尽收眼底,为我新罗他日腾飞,觅得基石!”
奈勿麻立干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演武场上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高句丽的方向,也是更广阔的中原的方向。
“中原鹿正肥,群雄逐之……我新罗,还需忍耐,还需等待。”
“但终有一日,这黎明之鹰,必将振翅高飞,其影将笼罩整个海东!”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新罗的棋,下得更为隐忍,也更为深远。
第三幕:困兽计
在伽倻金官城附近的一处偏僻海湾,几艘悬挂着慕容燕旗帜的商船停泊于此。
表面上,这是进行正常贸易的商队。
实则是慕容恪派遣的使团,以及“金石”暗队的前进基地。
使者薛辩,住在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
而暗队首领乙璋,则在岸上一处临时租赁的、守卫森严的庄园内指挥行动。
庄园书房内,气氛凝重,乙璋刚刚听完手下关于废弃祭庙行动失利的详细汇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因为连日的劳心费神和初战受挫而布满了血丝。
“九人……五人失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部折损……”
乙璋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一个‘鬼车’!墨离麾下,果然名不虚传。”
一名心腹低声道:“将军,对方身手极高。”
“配合默契,且手段狠辣诡谲,远超寻常探子。”
“我们的人……死状凄惨,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乙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连绵的雨幕。
“百济那边回复了?”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回将军,百济王近肖古王态度暧昧,只应允提供有限的补给。”
“对于派兵向导等事,推说需时时间考虑。看来,是想坐观成败。”
“哼,海东狐狸,果然靠不住。”乙璋冷哼一声,“新罗那边呢?”
“新罗毫无动静,边境封锁严密,我们的探子难以深入。”
乙璋沉默片刻,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纷飞。
“金官伽倻王那个老废物!我们许以重利……”
“他却连自己国内的金氏匠人都压服不了,连王宫偏殿的那个瞎女都看不住!”
“若非太原王严令,行事需顾忌影响,以免彻底逼反伽倻,授人以柄,我早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慕容恪给他的任务,是以最小的代价、最低的动静,获取金山谷的核心利益。
最好是能通过控制金官伽倻王,以“合作”的形式和平接管。
但现在,冉魏“鬼车”的介入,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
暗中的较量已经展开,并且初战不利。
再想完全隐匿行踪,和平解决,几乎已不可能。
“我们不能等了。”乙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百济想观望,新罗想蛰伏,金官王想骑墙……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点‘明’的,把水彻底搅浑!”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伽倻地图,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第一,改变策略,对金官伽倻王施加最大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是怕我们,也怕冉魏,更怕国内贵族造反吗?那就让他更怕我们!”
“派人散播消息,就说冉魏‘鬼车’潜入。”
“目的是要屠灭金氏满门,毁掉金山谷,让伽倻永世不得翻身!”
“而我们慕容燕,是来保护伽倻,保护金山谷的!”
“逼他立刻下令,将金莎以及其母,还有所有掌握核心秘法的匠人。”
“全部‘请’到我们的保护之下!若他不从……”
乙璋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制造几起‘意外’!”
“比如,某个亲近我们的大臣突然被‘鬼车’刺杀。”
“或者,王宫仓库突然失火……”
“让他知道,没有我们的‘保护’,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二,对金山谷,不能寄寄望于控制匠人。”
“‘龙牙矿洞’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调集暗队主力,做好强攻的准备。”
“同时,散播谣言,就说百济军队已经化装成匪徒。”
“正在向金山谷移动,准备烧杀抢掠。”
“激起伽倻民愤,让他们去阻挠可能存在的百济‘猎金队’。”
“也为我们后续行动制造借口,我们是去‘帮助’伽倻人守卫家园的!”
“第三,”乙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毒。
“找到‘鬼车’的藏身之处,或者,逼她们出来。”
“她们不是想找金莎吗?我们就给她们创造一个‘机会’。”
“设一个局,放出假消息,引她们入彀。这次,我要亲自会会那个‘幽鸩’!”
“她们再厉害,也只有九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伽倻,我看她们能撑多久!”
他的心腹有些担忧:“将军,如此行事,动静是否太大?”
“万一引起伽倻全面反弹,或是被百济、新罗抓住把柄……”
乙璋断然打断:“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原王在中原与冉闵对峙,急需‘星髓’来打造破敌利器。”
“我们多耽搁一天,太原王那边就多一分风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就算把伽倻的天捅个窟窿,也要把‘星髓’秘法和矿样带回去!”
“一切后果,由我乙璋一力承担!”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焦虑、决绝与残酷的神情。
仿佛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准备亮出所有的獠牙。
慕容燕的“金石”计划,因为初遇挫折和时间的压力,开始变得更加激进和不择手段。
第四幕:冰鉴火
半岛的混乱相比,前秦都城长安,则显得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宫城巍峨,街道规整,市井繁华,仿佛并未受到北方和东方战乱的直接影响。
丞相府,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军事指挥所兼情报分析中心。
四壁书架上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舆图,房间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精细地刻画着中原、关中、陇右乃至辽东、海东的山川地貌。
沙盘旁,一张宽大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与算筹、罗盘并列。
还有几封刚刚送达的、封着火漆密印的羊皮纸信函。
王猛端坐于案后,依旧是一身素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冷静如冰。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关中屯田、水利修复的奏报,此刻正拿起来自东方的最新情报。
权翼和薛赞,两位心腹谋士静立一旁。
“慕容恪遣使百济,欲行‘金石’之谋……冉闵麾下‘鬼车’已潜入伽倻。”
“初战与慕容乙璋小队交锋,慕容损五人,‘鬼车’无恙,旋即隐匿……”
王猛轻声念着情报上的关键句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触手生温的玄玉玦。
“景略兄,”权翼开口道,“慕容恪此举,意在釜底抽薪,以海外资源补中原消耗。”
“若让其得逞,获得大量‘星髓’利器,其实力必将大增,于我将来东出,大为不利。”
薛赞也附和道:“是啊,丞相。冉闵派‘鬼车’前往,显然也看到了此中利害。”
“如今两虎相争于海外,我等是否应有所应对?”
王猛放下情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代表金山谷的、被特意标记出微小闪光点的位置。
“两虎相争?不,是群狼环伺。”他纠正道。
“百济欲火中取栗,新罗则蛰伏待机,皆非善类。”
“慕容恪与冉闵,一个想以此破局,一个想以此阻敌,皆已投入本钱。”
“然而,海东距我遥远,直接插手,力有不逮,且易引火烧身。”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缓缓插在沙盘上。
“慕容恪之虑,在于后方不稳,邺城掣肘;其欲,在于速得‘星髓’以助战局。”
“冉闵之困,在于四面受敌,资源匮乏;其欲,在于破坏慕容之谋,延缓其攻势。”
“百济之望,在于趁机壮大,称霸海东;新罗之图,在于乱中取利,积蓄实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在吐谷浑一带。
“我等之要务,非是远赴海东与彼等争夺一矿一谷。”
“而是……巩固根本,并在此处,”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谷浑。
“点燃一把火,让慕容恪,乃至天下人,都看到我前秦的锋芒!”
权翼与薛赞精神一振:“丞相的意思是?”
“慕容恪既分心海东,又担忧邺城,其于西北之防务,必然有所松懈。”
“此乃天赐良机!”王猛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加速整合关中、陇右氐羌各部,囤积粮草于上邽,厉兵秣马,做好准备。”
“待海东消息明朗,慕容恪与冉闵纠缠愈深之时。”
“便是我前秦西出陇山,先取仇池,再图吐谷浑之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海东……我们虽不直接落子,却可‘添柴加火’。”
“通过我们的商路,将慕容恪‘金石计划’受挫、乙璋损失人手的消息。”
“更广泛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传到邺城,传到慕容守仁的耳中。”
“另外,”王猛看向薛赞,“以民间商队的名义,尝试接触一下冉魏的‘地藏使’网络。”
“不必涉及核心,只需表达我们对海东贸易的‘兴趣’。”
“让冉闵知道,在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在关注着天下的局势。”
“有时候,无声的注视,比直接的刀剑,更能让人感到压力。”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不直接参与半岛乱局。
而是利用这场混乱,为自己谋取更直接、更实际的利益,整合西方。
同时以信息和外交为武器,给慕容恪制造更多的麻烦,间接帮助冉魏拖延时间。
让这两头猛虎在东方斗得更久,伤得更重。
“海东之漩涡,就让他们自己去搅吧。”
王猛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一份奏章,语气恢复了平淡。
“待我前秦扫平吐谷浑,稳固根基,兵精粮足之时。”
“无论中原谁胜谁负,这天下棋局,都该由我来执掌乾坤了。”
长安的棋手,站在更高的层面,冷眼旁观着半岛的纷争。
并已开始布局,更为宏大的天下战略。
半岛的旋涡,只是这盘大棋中,一道引人注目却并非决定性的波澜。
真正的烈焰,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燃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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