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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炮灰病美人只想活命[穿书]》 第31章
那我跟小骞在这里等。
舒晖带着两小只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在别墅里安顿下来,他周一还要出差,所以后面的一些收尾事宜便交给了幸姨。
两小只挑中了三层作为自己的卧室、学习房和游戏房,所以一整个二层就都归舒晖所有了。但他不常在家,原本是打算安排幸姨在二层的一间卧室里住下的,可幸姨说什么也不干,非要在一层随便打扫出一间房间住。
最后舒晖拗不过幸姨,便只得由她去了。
别墅单层的面积很大,舒家清从来没住过这么奢华的房子,在刚住进去的那几天便缠着费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疯玩了一通,直到把院子附近的每一处风景优美的景色都欣赏玩乐了一遍之后,心里那股子孩子气的兴奋劲儿才算过去。
此时暑假已经过半,在李凯的一再催促下,舒家清跟舒晖请示过之后,四小只才再次聚齐,准备一起到市里面新开的游乐场去玩。
请示是在电话里进行的,所以舒晖照例又把那一通已经说了成百上千遍的、嘱咐舒家清注意安全和告诫费骞好好照顾舒家清的话拿出来说。
舒家清嘴上答应着,但其实心里却是不怎么耐烦,倒是费骞仍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十分认真地听完舒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认真地保证会好好照顾舒家清。
舒家清觉得有些无语,他想只是去游乐场玩一天而已能有什么事,况且他从穿进这本小说之后,最严重的一次危险就是小学时被推撞到头的那一回,在那之后自己根本就没再发生过什么意外。
也是因此,舒家清几乎都快要忘了,他居然是一个天生的、不能受伤的血友病患者。
而唯有他身边的舒晖和费骞,还牢牢地记着这一点,并且还将对他的保护,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舒家清习惯性地沉浸在这种安康的幸福里。
因为舒家清和费骞每个周六都要上补习班,所以离开就把这个出去玩的日子定在了周日。
周日一早,范伯就开车到别墅门口等着送两小只去游乐场。但舒家清他们之前就跟李凯和朱一帆说好了,几个人要在地铁交汇站集合、然后一起坐地铁过去,便只让范伯开车带他们到了距离别墅最近的地铁口。
正常来说,两个14岁的半大小子坐地铁出行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但范伯仍旧不放心地重复了好几遍想要将两小只直接送到目的地的愿望,无奈舒家清态度坚决、坚持己见,最终范伯只好勉强同意了两小只的要求,同时又按照舒晖的嘱托,给了费骞一部手机,让他有任何事情方便联系。
脱离了大人看管的舒家清十分兴奋,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地在地铁站里快步地走着,想早点上车、早点到约定地点跟李凯和朱一帆他们见面。
“慢一点。”费骞不得不伸手拉了舒家清一把,将他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侧,“人太多,别脱开我视线。”
舒家清看着费骞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他还是很听话地慢了下来,冲费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遵命了,小骞哥!”
舒家清和费骞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李凯和朱一帆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个月没见,朱一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倒是李凯比上学那会儿明显黑了不少。
隔着老远,李凯看到舒家清他们就激动地原地蹦跶着、朝着他们的方向使劲挥手:“家清,小骞!这边!”
舒家清笑着也挥挥手,然后和费骞一起越过众人来到了李凯和朱一帆的面前。
“咦,小凯,你怎么黑了这么多?”舒家清笑眯眯地问。
“嘿嘿,我爸妈带我去海边度假了。”李凯挠了挠自己短渣渣的头发,笑的特别嘚瑟,“玩了快10天,天天在海滩上晒太阳、下海游泳,我妈让我涂防晒霜我才不要,就晒成这样了。怎么样,是不是看着特帅、特有男人味?”
舒家清看着晒得像个黑猴子的李凯,轻咳两声违心道:“恩,挺帅。”
李凯得意地摇头晃脑,又问舒家清和费骞舒家都怎么过的。舒家清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们自己和费骞每天时间排的满当当的补课行程,李凯立刻就露出同情的表情,倒是他身旁的朱一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还问费骞他们去上了什么补习课、老师教的怎么样、布置的习题难不难等专业问题。
这一回,就轮到费骞这个学霸给他认真解答了。舒家清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他辛苦了一周,好不容易逮着一天可是一丁点都不想再谈学习的事情,于是便快走两步来到李凯的身边,两个人就朝着地铁售票处走去了。
于是,费骞和朱一帆两个大个子就跟在他们身后讨论着补习班的事情,而舒家清和李凯则走在前面,胡乱地侃着大山。
李凯带他们去的那个游乐场开在市区东部新区,这里刚落成不久、游乐设备齐全又新潮,时值周末、又是暑假,场子里到处都是结伴来玩的学生、年轻的情侣和带着小孩的家长。
四小只买了通票,然后便开始了肆意的狂欢。
李凯之前做了攻略,制定了一条他认为最为合理的游玩线路,并且十分热情地邀请另外几人按着他的线路进行游玩。舒家清他们没什么意见,便跟着李凯后面开始了游玩。
他们坐了摩天轮、观光小火车,去了冰雕馆、海洋馆、哈哈镜馆,然后按着李凯的攻略,下一项该是去玩过山车和海盗船。
“过山车我们就不玩了。”一直认真陪玩的费骞拉着舒家清的袖口,站在过山车入口检票处的前方,淡淡地说。
“啊!?”舒家清和李凯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叹。
“不是,为什么不能玩啊?”舒家清可怜兮兮地说,“这个项目又不是有对抗性质的,很安全的啊。”
“对啊!”李凯立刻帮腔道,“上面每个座位上都有安全带,特别安全,一点都不惊险。”
李凯话音未落,身后几十米远开外的过山车架上刚好闪过一辆载满了人的过山车飞速转了一个360度的大圆环,车上所有人集体尖叫,尖叫声简直振聋发聩,他们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被吵得耳膜生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虽然没有对抗性,但是这个项目太刺激了,会有内出血的风险。”费骞指的是之前舒家清脑部曾经受过伤的事情,舒家清一下子就听懂了,但是李凯和朱一帆却不知道小学时舒家清受伤那件事,他们只知道舒家清有血友病、身体不好,但相处一年多来倒也没见过舒家清犯病,所以在他们心里也没有将舒家清的病情考虑的很严重。
“啊?应该、不至于吧?”李凯小声地说,“不碰到磕到也会有事吗?”
“要不我们也不玩这个了。”朱一帆有些担忧地看了舒家清一眼,提议道,“家清这个病我了解不多,只知道一旦出血就会无法止血、十分危险,咱们出来玩的,没必要冒险。”
“那、还是算了。”舒家清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原处风驰电掣的过山车,道,“你们去玩吧,你们三个都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你们两个去玩吧。”费骞立刻说,“我陪着家清等你们。”
“不用。”舒家清下意识地拒绝,“小骞你也去玩,我自己……”
舒家清话还没有说完,费骞就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舒家清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额、好,那我跟小骞在这里等、你们俩去玩。”
“好吧,那我们就去玩了。”李凯搓了搓手,十分惋惜地拍了拍舒家清的肩膀,“你们可以喝点冷饮什么的,我们玩一圈就回来!”
李凯和朱一帆走后,舒家清还悻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费骞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家清,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哦……”舒家清应了一声,没什么精神地转身,看了眼路边的一个小卖部和小卖部门口撑起的遮阳伞。
“好了。”费骞伸手揉了揉舒家清的头发,“其他项目也很好玩的,不一定非要玩那个。”
这是费骞式的安慰,舒家清听懂了。他虽然心里惋惜,但也懂得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便闷闷地说:“恩,我没事。”
费骞能看得出舒家清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柔声地问:“吃雪糕、还是喝冰汽水?”
“冰汽水吧。”舒家清想了想,老实回答。
“好。”
于是,费骞和舒家清在遮阳伞下找了位置,然后舒家清坐下、费骞去买喝的。
舒家清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费骞混在人群之中的背影。他似乎又长高了,背影挺拔又宽阔,虽然很瘦但因为骨架比较大的缘故也显得不羸弱。
他也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但却有如此强的自制力,并且还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放弃了有趣的花花世界而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陪在自己的身边。
舒家清心里瞬时被温暖充满,他很满足、也有点小得意,毕竟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在长久的相伴中成了自己最亲密的哥哥和朋友,自己这一条命的结局,似乎也已经成功修改了大半。
还是要再接再厉地对费骞好,舒家清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他发觉他现在这样做,早已不仅仅是为了活命,他喜欢这种和费骞、舒晖相依为命的感觉,他喜欢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这样的生活,为了这种平凡的幸福,他愿意一辈子都对费骞好。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新会早点,其他时间都是十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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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对,我热的很。
李凯玩完了一趟过山车之后,是被朱一帆搀扶着从座位上走下来的。两个人一路从过山车那处走到舒家清他们坐着的遮阳伞下面时,李凯整个人都还是挂在朱一帆身上的。他面色惨白,但精神却很好,一副看上去虽然怕的要死但还是意犹未尽、想再去作死玩他个十次八次的样子。
朱一帆将几乎摊在他身上的李凯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擦了把额上的汗自己也气喘吁吁地坐下。
“来,喝汽水吧。”舒家清把之前买好的汽水一人一瓶推到了两人面前。
“谢谢家清。”朱一帆礼貌道谢,然后拿起汽水猛喝了好几口,看起来是真的渴了。
而另一位李凯则脸白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摆摆手表示了谢意之后就拿起汽水十分不顾形象地大喝起来。
朱一帆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凯,提议道:“一会儿的海盗船要不还是不坐了吧?正好家清和小骞也玩不了,咱直接进行下一个项目吧。”
“坐啊、我坐,怎么不坐……”李凯立刻虚弱地抗议,“这里的海盗船是省内最大的,我之前做过攻略的,当它的摆角达到最大的60度时、最高时速有32km/h,总高度超过15米……”
舒家清哭笑不得道:“小凯你就别背书了,我们都知道你攻略做得好了。但是你这种状态、确定可以再去坐海盗船吗?”
“当然可以。”李凯扶着小桌虚弱地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这么强壮,怎么会做个过山车就蔫了,咳咳咳咳……”
剩下三人看着李凯那副故意逞强的样子,纷纷露出无奈的笑,但嘴上已经不再多劝,就随着他了。
于是,李凯和朱一帆喝了汽水、修整片刻之后,就又起身去玩下一个项目——海盗船——了。
舒家清叼着吸管,不无羡慕地、眼巴巴地看着李凯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而费骞则注意到舒家清的视线,也跟着沉默了。
等李凯和朱一帆玩过了海盗船,按着他攻略里面的下一个项目,应该是碰碰车。
理论上来说,碰碰车应该属于有点对抗性质的项目,舒家清觉得费骞肯定会说不能玩,便坐在遮阳伞下没有动。
倒是身边一直陪坐的费骞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舒家清靠着的椅背,说道:“走,去坐碰碰车。”
“?”舒家清疑惑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道,“我、我能玩碰碰车吗?”
“恩。”费骞扫了眼碰碰车的场地,“场子里人不多,我们注意不要和其他人碰到就好。”
“真的吗?!”舒家清高兴地站了起来,一把抱住费骞的腰,兴奋道,“太好了,谢谢小骞,小骞哥!走吧,那咱们现在就去……”
说着,舒家清就急不可耐地松开搂着费骞腰的手,准备转身往碰碰车的场地跑。可费骞却一反常态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腰,让他暂时无法退开。
费骞的手有些用力,所以舒家清感受到了他紧绷的身体和硬邦邦的手臂,并且由于两个人现在靠的过分近了,舒家清甚至还能感受到费骞那颗蓬勃跳动着的、明显有些加速的心跳。
“怎么了?”舒家清不解地抬起头,就看到费骞同样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下颚。
“我……”费骞难得有些语塞,他顿了一下,才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箍着舒家清的手,同时还退后了一步,声音有点哑地说:“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伤。”
“我知道啊。”舒家清答应的无比爽利,那是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时才会给出的反应,“小骞,你没事吧?你脸好红啊,是不是热的?”
“……对,我热的很。”费骞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摆,“走吧,过去吧,李凯他们在冲你招手呢。”
“哦。”舒家清觉得费骞有点怪,但他一时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便只好转头往李凯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就看到李凯正和朱一帆边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边冲他挥手。
听说费骞破天荒同意让舒家清玩碰碰车的李凯和朱一帆都颇为惊讶,但随即便很愉快地表示他们也会看着舒家清,不让其他车撞上来。
“放心、没事,”李凯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碰碰车的精髓虽然是互相碰,但里面都有厚厚的安全措施,而且也都有安全带,只要开车的速度慢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哈。”
“恩,那就谢谢大家了。”即将再玩新项目的舒家清也很高兴,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家清啊,我跟你说,”一看到舒家清笑,李凯也来了劲,他上前一步一把勾住舒家清的肩膀,把头靠的很近地说,“玩完这个碰碰车之后就都是安全的项目了,咱们……”
李凯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短袖袖口被人从舒家清肩膀上拎了起来,然后十分粗鲁地、重重地甩到了一边。 ?李凯有点茫然地抬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敢动自己,然后就看到了费骞一脸漠然地拽着舒家清的腕子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面无表情道:“直接进去吧,抓紧时间。”
说完,就拉着舒家清往碰碰车的检票口走去。
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针对的李凯:……
一辆碰碰车里可以坐两个人,于是四小只自动分组,费骞和舒家清一组、李凯和朱一帆一组,各自挑了一辆自己看顺眼的碰碰车坐了上去。
舒家清他们这一辆是他挑的亮黄色的,而李凯他们那一辆则是李凯挑的哑光黑色。
上了车之后,费骞先是帮舒家清系好了安全带,然后才低头给自己系。
坐在驾驶位上摸着方向盘的舒家清嘿嘿一笑,按响了自己这辆碰碰车上的扩音喇叭。
一串声音很大的、幼稚又欢快的歌曲唱了起来,舒家清扭头看费骞坐好之后,才开心地喊道:“坐好啊,我们要出发啦!”
费骞偏头看着大笑的舒家清,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露出自己的微笑脸。
碰碰车场的池子里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6、7辆车,在这偌大的池子里松松散散地各自开着,很少能碰得到对方,并且即使碰到了也因为速度不快而只是蜻蜓点水的那么一下,不痛不痒、好玩得很。
因为池子里跑的每一台碰碰车都开了音乐,所以池子里到处都是此起披伏的儿歌声,舒家清不得不抬高了声音跟费骞说话,而费骞也很配合地歪过身子,凑近了去听舒家清的话。
“小凯他们不知道在哪里?”舒家清说。
“那边。”费骞抬了下下巴,朝舒家清后背的方向点了一下。
舒家清微微回头,想往后看上一眼,然而就在他刚看到李凯他们开着的那辆哑光黑的碰碰车时,突然觉得手下的方向盘一歪,他们的碰碰车就朝一边歪了过去。
这一下吓得舒家清赶紧回过头来,双手也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因为他这一下转头的动作有点猛,竟差一点就撞上了凑的很近的、费骞的脸。
只见费骞斜过身子,单手握着方向盘,灵巧地转动了一下方向,操纵着他们的这一辆碰碰车避开了前方一辆车的车屁股,转而驶向了安全的地方。
“当心点。”费骞轻轻地说了一句,口中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舒家清的耳畔,痒痒的。
“哦。”舒家清伸手挠了挠发痒的耳朵,乖乖地应了一声。
费骞垂眸看了舒家清那颗圆润小巧的耳垂一眼,然后收手坐了回去。
池子里的祥和没有持续太久,在舒家清他们开着碰碰车在里面晃了2、3圈之后,池子里突然涌入了5、6辆红色和绿色的碰碰车。
这些碰碰车上每一辆都只坐了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一群小学生,有男有女,但和舒家清他们不同的是,这些人开起碰碰车来十分蛮横,音乐声开的震天响,并且车速特别快、还恶趣味地要两三辆一起夹击某一辆不是他们的车,将车里的人撞的东倒西歪。
费骞皱了皱眉,然后偏头对舒家清说:“我们走吧。”
舒家清也觉得在现在这样的池子里开碰碰车不安全了,便答应一声掌控着方向盘往出口处开。
突然,那群小学生之中的两辆车开着超级响的音乐声、还按着喇叭,风驰电掣般地就往舒家清他们这辆车的方向冲了过来。
舒家清脑子一热,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就要避开,但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并且他准备拐弯的地方恰好又有另一辆往相反方向行驶的碰碰车,一时之间,舒家清的瞳孔里倒映上了那两辆已经逼到近前的碰碰车了。
完了。
舒家清脑子里刚一闪出这个念头,就被身旁的费骞一把搂住、护在了胸口,然后,舒家清就听到“嘭嘭”的两声闷响,接着他们的这辆车就剧烈地摇晃起来,晃得人头晕。
再然后,舒家清就听到头顶上的费骞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压抑的低喘,他心中一紧,挣扎着从费骞的怀里钻了出来,仰起头想看看费骞的脸。
几滴温热的、还带着费骞体温的粘稠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了舒家清的脸颊上、鼻梁上,他愣愣地伸手一摸,湿滑的、带着股甜腥气的触感从指间传来。
鲜红一片。
第33章
有点头晕,想靠在你身上。
舒家清心头一紧,赶忙抬头去看费骞的脸。
可他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费骞的右眼眼尾处、眼眶稍下一点的位置,破了一道不知有多长的口子,嫣红的血液从这道口子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顺着费骞线条凌厉的面颊往下滴落,如一条蜿蜒的小河奔流着,一滴一滴地砸在舒家清的手背上。
舒家清的皮肤很白,所以那些艳红的血滴落下来,就越发的触目惊心。
血流的很凶,染红了费骞的小半张脸,并且他的右眼里也染满了血,大部分眼白都被鲜红的血液遮掩,衬得那颗漆黑的瞳仁也仿若染上了一抹妖冶的血红。
舒家清的鼻腔一下子就酸涩起来,他急急地伸手想摸摸费骞的脸,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对方而生硬地停在了半空。
“小骞你怎么样?这、怎么办?你……”舒家清有点语无伦次地关切道,“我们去医院……”
“坐好。”然而费骞却十分镇定地按着舒家清的肩膀将人按回座椅里,然后像没事人一样伸手操纵着舒家清面前的方向盘将他们的碰碰车继续往出口处开。
舒家清从没见过人流那么多血,此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什么都忘了做、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处,按着费骞的要求坐好。
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地扫过费骞的手、和他握着的方向盘上,只见圆圆的方向盘上,在车喇叭和车载音响开关的交界处,有一片裸露在外的、小小的金属铁片,铁片四周是裂开的、本应包裹住金属铁片的黑色硅胶。
那块金属铁片上还挂着几颗鲜红的血珠,招摇地随着碰碰车的移动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那群开车撞他们的小孩也没想到会出事,见到那么多血之后全都吓傻了,呆呆地坐在车里,一脸震惊地看着血流满面的费骞。
但是费骞在转弯的时候车头被其中一个小孩的车头给卡主、挪了几次都没能顺利通过。他有些焦躁地握拳砸了一下车喇叭,对着那个挡路的熊孩子怒道:“让开!”
“哦、哦……”那小孩子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地就将碰碰车退了几米远。
费骞转着方向盘顺利地转了弯,然后对身边的舒家清低声提醒了一句“踩油门”。
“哦、哦。”
舒家清也跟刚才那个小屁孩一样,答应了之后按着费骞的要求踩下了油门,然后他们的碰碰车就一鼓作气地快速行驶到了出口处。
很快的,察觉到事情不太对的李凯和朱一帆也开着碰碰车赶到了出口。
“我去,小骞!你脸!”还没下车,李凯就指着费骞的脸惊叫道,“怎么回事!”
朱一帆也吃了一惊,但他联系到刚才池子里的事情很快想到了什么,转头去找刚才“肇事”的罪魁祸首。
“撞到头了。”费骞很淡定地解释道,“大概需要缝针,我现在去医院看一下。”
此时,费骞的右眼已经无法被血蛰的无法睁开了,他索性微微闭起右眼,用仅剩的那只左眼看着众人道。
“先去医院。”舒家清此时已经从见血的震惊中恢复了平静,他深吸口气,快速道,“小骞,电话给我,我打120。”
“恩。”费骞应了一声,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了舒家清。
舒家清接过来,丝毫不敢耽搁地拨通了120,然后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打完电话,舒家清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扶着费骞,想让他到一边的空地上坐好。
“那那几个人怎么办?”
朱一帆指了指被吓得聚集在碰碰车池一角、互相簇拥着不敢过来、只敢远远低看着舒家清他们这一边、并且在发现对方看向自己之后吓得立刻移开了视线。
舒家清心烦意乱,根本无意去找几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屁孩追责,便摆摆手:“先给小骞处理伤口吧。”
于是,三小只簇拥着费骞来到空地坐下等救护车来,李凯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便问起了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
舒家清没什么耐心解释,便大概讲了几句,剩下不明白的,朱一帆则自告奋勇地进行了补充。
此时,碰碰车场馆里的负责人也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询问着费骞的情况,还掏出手机说要叫救护车。
舒家清被这里喧闹的儿歌声、周围人絮絮叨叨的询问声搞得心烦,他现在根本无心去管任何人,他的眼睛里只有满面是血的费骞。
好在他们还有李凯和朱一帆在帮忙应付着一切,舒家清才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费骞的身上。
“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舒家清轻轻牵起费骞的手,温声哄他,“疼吗?要喝水吗?冷吗?需要我做点什么?”
费骞睁着左眼看他半晌,才慢慢地说:“有点头晕,想靠在你身上。”
舒家清心里柔软的仿佛能随时滴下水来,他怎么可能会拒绝费骞的任何要求。
“好,那你来。”
说着,舒家清特意坐直了身体往费骞的方向凑近了些。他自己个子没有费骞高,担心费骞靠着不舒服,所以身体紧绷着往高了蹿,并且还在费骞的头真的靠过来之后紧张地问:“怎么样?难受吗?我是不是太矮了?”
“没有。”费骞淡淡地笑,“很舒服,只是、我的血要滴到你衣服上了。”
“没关系的。”舒家清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费骞的肩膀,“别说话了,休息吧,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恩。”费骞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稍稍挪动了一下头部、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还顺势伸出了手,虚虚地圈住了舒家清的腰。
救护车很快到了,李凯和朱一帆本想跟着的,但急救的医生看他们一群小孩儿就只让陪护一人、并且还让他们赶紧给自己家长联系,让家长到医院那边等着。
直到这时,舒家清才想起来自己居然都没有通知范伯,便只好在陪着费骞上救护车之后、在路上给范伯打了通电话。
得知消息的范伯立刻紧张地表示自己会去医院,并且还说要汇报给舒晖。
一提起舒晖,舒家清就一个头两个大,但考虑到这件事情确实闹得比较大,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跟范伯表示、舒晖那边他会自己打电话过去说。
范伯应了一声,这才挂断了电话。
已经做过紧急处理的费骞此时躺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微微歪头看着舒家清,他看出了舒家清心里不舒服,便轻轻地说:“我来给晖叔说吧,是我的责任,我没有照顾好你。”
舒家清立刻拒绝道:“你都受伤了哪有还让你打这通电话的道理,你老实躺着、别说话了,电话我来打。”
费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歪头伸出了手、准确地握住了舒家清搭在膝头的、有些微颤的手。
因为失血过多,费骞的手温度很低,但舒家清还是能从那冰凉的质感中感到到一丝力量。他捏着手机勉强冲费骞露出一个笑脸,然后深吸口气拨通了舒晖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舒晖那边才接通,听起来那边背景声很吵,像是在车间里。
“小骞?”舒晖接起电话,先是跟周围的人用外文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快速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重新说道,“家清出什么事了吗?”
“……”舒家清心里一阵难过,因为学校不让带电子设备的缘故,舒晖并没有给他们买手机,平时住校的时候都是通过宿舍的座机联系,周末或者假期去上补习班则是拿幸姨给两小只发的唯一一部电话。
这部电话平时都是费骞拿着,如果不是有事,他是不会打给舒晖的。可现在,出事的,却又恰恰是费骞本人。
“爸爸,是我……”舒家清轻轻地说,“我没事,是小骞……”
舒家清能感觉得到电话那头的舒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才问:“小骞怎么了?”
“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舒家清看了一眼躺在担架床的费骞,他因为打了镇静剂而昏昏欲睡地半闭着眼睛,一副竭力想要坚持陪着舒家清的样子。
舒家清本来不想哭的,可看着费骞那副虚弱又隐忍的样子,他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流了好多血,都是我不好,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我就不该玩那些危险的项目……”
舒家清有些语无伦次,但舒晖还是从他的描述中大概分析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小骞意识还清楚吗?”舒晖冷静地问,“伤到哪里?你们找人求助了吗?如果严重的话可以叫救护车。”
“他……现在昏睡了,医生刚打了镇静剂。伤到眼角、离眼睛很近,不知道眼睛会不会有事……”舒家清说着,一股恐惧之意从脊背上窜了上来,令他浑身都仿佛直坠冰窟,“我叫了救护车,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我……”
“哪家医院?”舒晖立刻问道。
舒家清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好,我安排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让范伯先去医院,听医生的,如果小骞需要住院的话就先办好。”舒晖语速又快又清晰,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度,“我最晚明天晚上就能回去,家清别怕,一切有爸爸。”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开个抽奖,订阅率在70%的宝子随机中奖啦~
不好意思,我去设置的时候发现不行,然后我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月同一篇文只能一次,捂脸~那就下个月吧,鞠躬~
第34章
梦里,全是你。
舒家清鼻头更酸了,他明明是个成年人了,但好像在这里的生活、舒晖和费骞两个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都让他缩小成了那个还需要人处处照顾的、什么都不能自理的小孩儿。
“恩。我知道。”舒家清深吸口气,将心头翻涌而起的委屈和难过强压了下去,“我们这边没事的,我会照顾好小骞的,你也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的舒晖明显愣了一下,一直以来,他都是作为保护一方和付出一方勤勤恳恳地工作、赚钱,为了舒家清付出一切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捧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吓着的宝贝儿子也会反过来关心自己。
哪怕这种关心,只是区区一两句话。
“我、我会的。”舒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欣慰和满足,“我的宝贝长大了,都知道反过来关心爸爸了。”
舒家清被舒晖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勉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了再见。
救护车到达医院的时候,费骞因为药物原因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舒家清心急如焚,但除了跟着医生护士们将费骞推入医院大楼、进入急诊室的手术室之外又完全的无能为力。
舒家清握着手机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那盏红灯,任周围吵杂喧闹、人来人往,都默然地枯坐在那里,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直到范伯赶来医院、并且给舒家清打来第三个电话询问他在哪里之后,舒家清才垂下头,看向在自己手心里正在响铃的手机。
范伯很快赶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拎着保温饭盒的幸姨。
幸姨一看到坐在病房门口、失魂落魄的舒家清眼圈就红了,她走上前,坐在舒家清的身边,将手里的饭盒抱在腿上,关切地问:“家清啊,别怕,我们都来陪你了。幸姨这里有在家里熬的银耳莲子羹,你要喝点吗?”
舒家清摇了摇头,他现在确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时间太紧张了,我没来得及做。”幸姨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舒家清的头发,“等一会儿小骞醒了,你们想想要吃什么,我再回家给你们做。”
舒家清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幸姨。”
范伯也走过来坐在舒家清身边宽慰了几句,然后开始问他发生的事情,舒家清皱着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重复了一遍,范伯听了之后又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这才拿着手机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舒家清知道他是去给舒晖打电话汇报情况了,但他现在一点也不关心旁的事了,他只想知道费骞的情况。
度秒如年的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灭了,门被打开,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
舒家清立刻站起身迎上去,向医生询问费骞的情况。
“病人的伤在外眦,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小眼角。”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耐心解释道,“是被尖锐的金属划破数根静脉血管,导致大量出血。但幸运的是,那道伤口未伤及眼球,病人的视力和眼部功能在恢复之后不会被影响。”
听到这里,舒家清终于长长的、长长的出了口气。
医生接着说:“但是因为病人的血型是RH阴性血,我们本来考虑为他进行输血治疗,但医院的血库里没有库存了,所以就需要病人家属来做个决断,看是否需要给病人从其他医院的血库里调配血液来输血。”
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费骞实际意义上的、可以在病情通知书上签字的家属,哪怕就是舒晖来了,他也没有权利签字。
舒家清皱起眉头,问道:“医生,我哥哥的情况是必须要输血吗?他失血很严重吗?”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舒家清一眼,大概是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里,居然是这个孩子第一个向自己提问。
“失血倒没有很严重,输血也只是为了更快恢复身体,病人的身体状况不差,就算不输血通过食疗、休养也是可以慢慢恢复的。所以医院才需要病人家属来进行决断。”
医生说着,将实现移向了范伯:“请问你是孩子的父亲?”
范伯摆手:“不不、我是他家的司机。”
医生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将视线移向了站在舒家清另一侧的幸姨。
这一回,不待医生提问,幸姨就抱着保温饭盒抢答道:“我不是孩子妈,我是他家的保姆。”
“……”医生无奈地将转了一圈的视线重又投向在场的唯一一个未成年身上。
只见眼前的这个未成年小男孩一脸凝重地思考片刻,回答道:“我是他弟弟,我们爸爸出差了,最快明晚回来。输血的事暂时不考虑,请医生按着不输血的方案进行治疗,其他事情等我爸爸回来再说。”
舒家清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全然没有一个年仅14岁的男孩在面对亲人受伤的重大变故时应该表现出的那种无措和紧张。
医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那除了你爸爸,你们家还有其他成年人吗?”
“没有了。”舒家清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有我们三个。”
眼下这种情况,完全没必要把费家的人找来,那无疑是自己给自己添乱。至于舒家清自己的亲戚长辈,他也不想麻烦,毕竟按照医生所说,费骞此时已经脱离了危险,眼睛也没有什么大事,只要安心休养就能恢复健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费骞,直到舒晖明天晚上赶回来。
“那好吧。”医生叹了口气,看着舒家清的目光中也充满了一个大人看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时天然带着的同情和爱怜,“我姓高,是急诊室的主治医生,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这个周都会在。”
舒家清颇为“懂事”地点了点头,十分礼貌地回答道:“我记下了,谢谢高医生。”
在得到了医生的许可之后,舒家清和幸姨、范伯三人才轻手轻脚地一起进入到手术室旁的观察室里去看费骞。
因为打了麻药还没有苏醒,高医生就让护士把费骞暂时推到手术室旁的观察室里进行术后观察,等到他人醒来、做过一些常规的基础检查之后再视情况给他安排病房。
雪白干净的病房里,费骞安静地躺在角落的病房里。他的右眼上包了一片大大的白色纱布,并且用医用胶带粘贴在脸上,如果不是高医生刚才说过费骞的眼睛不会有事,仅这样看着、任谁看了都会对他的那只伤眼产生不好的联想。
舒家清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无法更轻之后,才又重新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了费骞的病床。
费骞身上盖了条白色的单子,因失血而泛白的双手规整地平放在单子外面的身体两侧,左手的手指上还带着监控心跳和血压的仪器,右手手背上有用胶布固定的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此时正通过塑料管一滴一滴涌入他的血管深处。
舒家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拿起费骞输液的右手,然后一手上一手下地将费骞冰凉的手掌护在掌心,给他温暖。
幸姨眼睛红红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苍白的费骞,再看看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舒家清,没忍住落了泪来。她沉默良久,抬手从后方按了按舒家清的肩膀,轻声道:“我去问问高医生小骞的饮食方面需要注意什么,然后我回家给小骞准备饭,小骞醒来之后肯定要饿的很啊!”
舒家清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给费骞暖手的姿势点了点头,轻轻地道了谢。
范伯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才道:“我去给小骞办下手续,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大人很快离开了病房,舒家清有点累了,便歪头弯腰趴在病床一侧,将脸凑近他和费骞交握的手,小声地说:“小骞,你快点醒来吧。”
费骞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他一醒来、就看到舒家清趴在自己床边,像只可怜兮兮的、没人要的小狗似的,双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歪着头睡着了。
舒家清白皙的小脸被手背挤出了可爱的婴儿肥,嘟着脸、皱着眉,一副在睡梦中也是心事重重、皱眉不展的样子。
费骞看不得舒家清皱眉,他小心地从舒家清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伸手到舒家清的眉间,用指尖轻柔地替他拂去那代表不安和担忧的褶皱。
刚触碰了轻轻的两下,并没有睡熟的舒家清就醒了过来,他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费骞悠长深邃的眼神。
“哥,你醒啦?!”舒家清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猛地坐直身子,然后弯下腰几乎整个人都虚虚地趴在费骞身上,眨着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费骞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很疼啊?难不难受啊?医生说你的眼睛没事,只是伤口距离眼睛太近,所以消毒清创不好做才要包扎的,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拆线了你右眼就能看到了。我现在叫医生过来吧?还有幸姨和范伯,他们都在……”
舒家清这边滔滔不绝地一个劲儿说着话,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猛地凑近费骞之后对方僵硬的神色和紧绷的身体,直到费骞输完了液、还带着留置针的右手搭上了自己的后腰,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费骞看着舒家清的眼睛,温和地说,“就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全是你。
第35章
你拉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好很多。
舒家清一时无言,他觉得费骞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一时半刻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恩,眼睛还疼吗?”舒家清沉默片刻,又将注意力移向费骞的右眼。
费骞眨了眨还能视物的左眼,诚实道:“疼。”
这一坦诚不要紧,可把舒家清给心疼的够呛。费骞多坚强隐忍的一个人儿啊,他都说疼那是该有多疼啊!
“那怎么办?”舒家清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要不我还是叫高医生来看看,这个点儿他应该还没有下班。”
“你拉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好很多。”费骞理直气壮地说。
“真的吗?”舒家清觉得有点奇怪。
“恩。”费骞毫不犹豫地眨了眨眼,算作点头。
“那、那好吧。”舒家清重新坐回椅子里,身后就像费骞之前昏迷时那样伸手握住了费骞的右手,不太确信地问,“这样会好一点?”
“好很多。”费骞笃定地说。
“好吧。”舒家清放弃了一探究竟,选择毫不犹豫地满足费骞的一切要求,“那我还是按这个铃,让高医生来给你看看。”
高医生果然还没有下班,他给费骞安排了常规的检查,又跟幸姨交待了需要注意的饮食情况,然后让范伯跟着他一起离开去护士站办理入院手续和缴纳费用。
高医生和范伯走后,幸姨走到床边,爱怜地摸了摸费骞的额头,说:“小骞,幸姨给你做了补血补气的红枣桂圆小米粥,你今天输液太多,不能补的太过,等过几天了我给你熬参汤。”
其实费骞的情况远没有大家以为的、或者说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但却没有人对幸姨的这番话提出质疑,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希望费骞可以早日好起来、早日离开医院。
幸姨接着安排道:“家清啊,一会儿老范办完手续,你就跟他一起回家吧,家里有我之前包的饺子馄饨、也有这种红枣桂圆小米粥,你看看想吃什么让老范帮你热一下,我留在医院里照顾小骞。”
“我想留下。”舒家清立刻反对道,“我来照顾他就可以。”
幸姨平日里对舒家清百般骄纵,此时却难得严肃地板起脸认真道:“你回家,想来的话明天让老范送你过来,但是晚上你一定要回家休息。”
舒家清不愿意地还想再说点什么反对的话,却见幸姨抢先道:“是舒先生的安排。”
舒家清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了头,他谁都不怕、唯有面对舒晖的时候,他是气短的。
“家清你回去吧。”费骞不知什么时候从病床上半坐起来,看着舒家清说,“我没什么事,你在家休息好,你身体不能太累。明天如果不想来就在家休息也好,我等眼睛拆线就可以回家了。”
眼见费骞都这样说了,舒家清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他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费骞的掌心,轻轻地说:“那你吃完饭我再回去,明天一早我醒来就过来看你。”
费骞微微勾起唇角,回了一声“好”。
舒晖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就赶到了医院。
他风尘仆仆进入病房的时候,费骞正半靠在病床床头、和坐在病床边上的舒家清一起,吃着小桌板上幸姨准备的饭菜。
“小骞……”舒晖一进来,就看到费骞那只蒙着纱布的右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你的眼睛……”
“哦、眼睛没事的、没事的。”将舒晖从机场接到医院的范伯赶忙解释道,“就是眼尾处伤到了,因为伤处比较敏感,医生才这样包扎的……”
舒晖还是皱着眉头、微抿着唇来到病床边坐下,探手抚开费骞额前细碎的刘海,认真打量起他的伤来。
“舒先生要吃点东西吗?”一旁的幸姨问道,“知道您今天回来,特意做的比较多。”
“我先去找医生谈谈吧。”
舒晖看完了费骞的伤,发现他该吃吃该喝喝、眼神清明、思路清晰,明显就不是摔傻了脑子之类严重的病情之后才终于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站起来,对范伯使了个眼色,范伯立刻会意地往门口一让,就带舒晖出去了。
费骞的情况确实算不上严重,如果不是舒家清的极力要求和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不在场,高医生很可能都不会让他们住院观察,而是只需要在拆线的时候再来医院就好。
然而舒晖还是不放心,他听了高医生对费骞病情的描述之后,坚持要让费骞继续留在医院观察、并且直到眼角拆线、确定视力并不会受到影响之后才做决定。
舒晖态度态度坚决,高医生看规劝无用,便索性同意了他的要求。
自打舒晖回来,舒家清就有些害怕,觉得他肯定会因为费骞这次保护自己受伤的事情而狠狠地把两人教育一通、并且要求他们从此以后都不能再去游乐场玩了。
可令舒家清忐忑不安的是,舒晖自打回来了之后,只在刚开始询问费骞病情的时候有过很短暂的严肃,在得到了高医生的肯定答复后就和颜悦色地待在医院,除了接几个工作上的电话之外就寸步不离地照顾费骞和舒家清,所有跑腿的事情都交给了范伯,而幸姨也只需要给三人做饭、送饭,剩下病房里的所有事情他全都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连费骞输着液要去上厕所的事情,舒晖都要亲力亲为地照顾,搞得费骞和舒家清两个人都十分地不习惯。
但碍于舒晖在家里的绝对主导地位,两小只又没人敢说什么,只能任他去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费骞的眼角拆线。
之前,费骞刚刚受伤的时候,因为眼角一直在流血,所以舒家清并没有看清楚费骞眼角具体受伤的情况。
后来到了医院,费骞就进了手术室清创、缝合,等再出来的时候右眼就贴上了纱布,所以舒家清一直以来就不知道费骞眼睛的具体伤势,所有的认知都是听高医生说的。
现在,看着高医生那双灵巧的手一点点地拆着费骞右眼上的纱布,舒家清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费骞的那只眼睛。
站在舒家清旁边的舒晖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紧张和不安,便伸出手轻轻揽过了舒家清的肩膀,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却也通过这个亲密的动作给了舒家清不小的安慰。
纱布完全摘下,高医生小心地再次消毒、拆线、消毒,然后才站起身来,回头微笑地看着舒家清和舒晖说:“好了。”
高医生的身后,费骞坐在病床上,轻轻地眨了眨自己的右眼,大概因为带了几天纱布又猛地拆开的缘故,费骞的右眼有些失焦、微微眯起来,能看出眼睑上的睫毛在轻轻地摆动着,有些不适的样子。
“怎么样?”舒家清焦急地迈前几步,绕过高医生跑到费骞的身边,急急地问,“眼睛能看到吗?还疼吗?”
费骞转过头,直视着舒家清满面紧张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阵儿,才淡淡地说:“没事,我能看清楚你的脸。”
舒家清松了口气、舒晖也松了口气,但还是让高医生带费骞去检查了眼底、测了视力,直到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一切正常才算彻底放松。
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要出院了,舒晖让幸姨和范伯帮费骞收拾出院的东西,然后自己带着舒家清走出了病房。
舒家清不明所以,还以为舒晖要带他到缴费处去结清费用,便跟着去了。哪知舒晖带着他七拐八绕的,居然来到了位于9楼的住院部。
“?”舒家清一脸疑惑,“爸,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舒晖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这一层南边这部分的病房里,住的都是和你一样的血友病患者。”
“……那、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舒家清还是不明白。
“因为,我希望你能珍惜现在的生活。”舒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舒家清的头发,“还希望你可以永远永远、不要置自己和自己珍惜的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舒晖带着舒家清在住院部南边的这半截病房之间大概转了转,他们没有进入到病房里,只是从每间病房门上小小的窗户向里张望。
于是,舒家清看到了刚出生不久、只有几个月的小婴儿因为颅内出血而包着头部、一边输液一边大哭;看到了只有几岁的孩子扶着自己因为充血而肿大的膝盖关节处、面朝着窗外眼神呆滞地发着呆;看到了浑身上下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因为身体各处关节自发出血而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的少年……
“你的这个病需要长期吃药。”舒晖一直陪着舒家清看完了全部的病房,才蹲下来仰头看着舒家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爸爸希望你能一直快乐、健康,我尽我所能地给你提供最好的物质环境和源源不断的凝血药物,但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让爸爸担心了?”
第36章
很酷。
看着舒晖那双平静之下暗含痛苦的眼眸,舒家清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病是将要伴随他一生的,这意味着他需要长期服用昂贵的蕴含凝血因子的药物和维生素来控制病情、还需要每时每刻都注意观察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受伤、更需要他在受伤或者出血的第一时间对自己进行救治。
所有这一切,舒家清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可是,生活的安逸和平安让他忘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去做自己喜欢事情的自由人,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小心、都要谨慎,才能确保自己的生命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否则,今天躺在这一层病房里的,就会是他自己。
虽然这一次,他有费骞在身边保护了自己,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能每一次都把费骞推到危险的风口浪尖,他也不忍心再看费骞因为自己受一点点伤。
至此,舒家清终于明白舒晖这一次从回来到现在都表现的温和周到、完全没有责怪他们两人的到底是何用意了。他用这种现实的例子给自己上了最生动、也最难忘的一课,他要自己永远记得。
而这远比骂他们一顿、打他们一顿,更能让舒家清铭记于心。
想通了这些,舒家清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知道了爸爸,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等我长大了,我还要好好孝顺你呢。”
舒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他伸手揉了把舒家清头顶的乌发,认真地回答:“我相信你,家清。”
父子俩再次回到费骞病房的时候,幸姨和范伯已经帮费骞收好了行李,三个人正待在病房里等着两人回去。
再次见到费骞,舒家清心里就多了一种难言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同病相怜的病人让舒家清有了别样的感受,让他在短暂的时间内再一次地长大了;又也许只是舒家清不想再看到费骞这样憔悴和苍白。
总之,舒家清走过去,在他自己都不曾注意道的时候,用更温和、更宠溺的声音说:“走吧,我们回家。”
因为人比较多,所以范伯特意开了一辆舒晖公司里不常开的7座商务车。
范伯开车,幸姨坐在第一排、舒晖坐在第二排,舒家清和费骞两小只则坐在了最宽敞的最后一排。
商务车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舒晖有些累了、歪着头斜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幸姨看他辛苦操劳,便十分小心地给他盖了条车里备着的毯子,以便让舒晖可以睡得更舒服一点。
舒晖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轻轻地“恩”了一声之后,便闭起眼、蒙着毯子睡了过去。
车厢里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不想吵到疲惫的舒晖。
舒家清缩在后排宽敞的真皮靠椅里,歪着头看费骞那只受伤的右眼。
高医生缝合的手艺很好,但因为刚拆线,只要距离够近就还是能清楚地看到费骞的脸上自右眉眉尾斜下至靠近眼球的大片眼皮上面、突兀地横亘在上面的那一条大喇喇的伤疤。
确实离眼睛太近了,近到只要费骞一眨眼,舒家清就会有一种那道伤疤是一直贯通到费骞的眼球上的错觉。
“在看什么?”费骞斜靠在座椅里,歪着头看着舒家清,突然轻轻地问道。
舒家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还流连在费骞右眼受伤的地方,黏黏地看着。
见舒家清半天不回话,费骞没忍住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很丑?”
舒家清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摇头反对,而是慢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摸了费骞右眼眼皮上的那道浅色的疤痕。
“很酷。”舒家清小声地说,然后又用手指摸了两下,继续问道:“还疼吗?”
费骞的身体在被舒家清触碰到之后就僵住了,原本舒适放松的坐姿也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强忍着没动、好让舒家清可以继续自己的动作。
“不疼。”费骞摇了摇头,终于有些无法忍受似的抬手捉住了舒家清那只还在抚摸自己眼皮的手,用气声回答道,“痒。”
有点像撒娇的语气。
舒家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为费骞这种十分偶尔才会袒露出的、真正符合他的年龄阶段的纯真。
“那我不摸了。”舒家清想抽回手,但费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松开。
于是,舒家清便随他去了。毕竟他也发现了自费骞住院、他觉得费骞输液手凉帮他暖了几次手之后,费骞就很喜欢有事没事的牵自己的手。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舒家清想起以前小时候两个人一起洗澡、睡一张床的经历,突然地就有点怀念。
“谢谢你,小骞。”舒家清重新放松地靠回椅背里,冲费骞眨了眨眼睛,“以后我会乖乖的,再也不任性了。”
费骞牵着舒家清的手,也和他一样靠在椅背里,歪着头与他对视:“你永远不必跟我道歉。而且以后,我也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给你撑着。”
舒家清会心一笑,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从今往后,自己也会给费骞撑着、绝不会再让他受伤了。
舒晖又在家里待了不到一周之后,就再一次出差去了。而舒家清和费骞又开始重复起以往平淡、枯燥又繁忙的补课生活,虽然忙碌乏味,但是踏实。
李凯和朱一帆打来电话询问过几次费骞的情况,本想来他们家里看望,但碍于舒家清和费骞一天到晚都在上课、只有周日的时候有空、和另外两小只的空闲时间总是无法对的上,遂作罢,四人索性就不再约,就等开学之后见面再说了。
漫长又短暂的暑假结束之后,舒家清和费骞也就正式进入了初二。
学习压力陡然增大不少,费骞越发努力,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都会拿着准备好的小夜灯坐在下铺的桌子上看书做题。
因为熄灯之后宿管阿姨会不定时巡视,所以费骞和朱一帆两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就趁着白天没人注意的时候,用做完的练习册撕开、然后层层叠叠地贴在宿舍门上面的玻璃窗上,以便晚上学习的时候遮挡室内发出的、那幽暗的灯光。
舒家清就没有那么刻苦努力了,虽然幸姨按照费骞的要求给他也准备了一台同款的小夜灯,但舒家清晚上熄灯之后从来不看书学习,所以他的那台小夜灯就留着备用给了费骞。
在费骞和朱一帆的“带动”之下,成绩全宿舍最差的李凯也坐不住了,也去备了小夜灯加入到了宿舍的晚间学习行列。
这一晚熄灯之后,费骞和朱一帆照例爬下床、拿出小夜灯开始做题,沉不住气的李凯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然后对舒家清说:“家清,走。”
正抱着空调被躺着舒舒服服准备睡大觉的舒家清歪了下头:“?走?去哪儿?”
李凯苦着脸:“做题啊!咱屋两个学霸都还天天这么刻苦,咱俩学渣还不努点力,这到了期末岂不是更没脸见人了。”
舒家清露出一副“哦、原来这事儿啊”的表情,舒服地翻了个身,不紧不慢道:“话说清楚啊,你是学渣我可不是,我怎么着也算中等偏上的第二、第三梯队呢。再者说,我身体不好,晚上就要早早睡养生觉,可不能熬夜做题的。”
“……”
于是,李凯脸色更苦地爬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小夜灯,苦哈哈地摊开了和两个学霸同款的习题册开始刷题。
宿舍陷入到只属于夜晚的寂静之中,只有笔尖摩挲在纸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舒家清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李凯那不服不忿的声音却又突然从下铺响起。
“好难啊,我不会,一帆你给我讲讲这一……”
话未说完,就被费骞打断了。
“明天再讲,家清在睡觉,不要说话了。”
“哦哦、好……”
可以明显听出李凯的声音压低了下去,最后还说了句什么,不过舒家清没有听清了,因为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深眠。
尽管李凯已经比舒家清还要努力了,可鉴于舒家清脑子里甚至还残存着部分高中的知识,所以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李凯还是全宿舍最后一名。但他还是挺高兴的,毕竟通过努力,在全年级的排名终于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费骞毫无疑问仍然保持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他聪明、刻苦、心理素质也好,不管大考小考基本上是从来没有掉过链子的。反观和他同样努力的朱一帆就因为心理素质不过硬、大考前总是紧张的觉都睡不好而成绩不太稳定。
好的时候能到年纪前十,但是发挥不好的时候也可能会掉到二十名开外。虽然在舒家清看来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但对自己要求严格的朱一帆却显然不满,一天天地攒着劲儿跟在费骞身后努力。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从超越费骞变成了不要和费骞差的太远。
至于舒家清则一直保持着他班级上半部分、年纪上半部分的成绩,不坏、但也算不上多好,但舒家清已经很满足了,能够快快乐乐地再活一次,他在意的东西,早就不是成绩这种东西了。
第37章
这是我儿子。
日子就这样平静又繁忙地一天天过着,没什么新鲜事发生,直到过年的时候,舒家这边的亲戚有人给舒晖介绍对象。
按照往年的惯例,舒晖仍旧带着舒家清和费骞一起回舒家过年。费骞已经8年没有回过费家了,舒家清觉得如果费骞的那些亲戚走到街上正面碰上费骞,都应该已经认不出来这个昔日又瘦又小的孩子了。
毕竟,没有人能将眼前这个又高又帅又深沉内敛的英挺少年和之前那个营养不良、眼神阴鸷的小孩子联系在一起。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包饺子的时候,舒家清的一个嫂嫂突然开口道:“晖哥啊,年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我们公司里的小姑娘,你过年哪天有空见见吧。”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按理说聚在电视机前面看动画片的一群孩子们是听不到的,但舒家清和费骞此时恰好去了距离餐厅较近一点的厨房里洗苹果吃,洗好准备出门的两人就恰好听见了这一句话。
舒家清当即顿住了脚步,放缓呼吸想去听听舒晖怎么说。而他身边跟着的费骞也很有默契地停下来,沉默地站在原处去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他们就听到舒晖回答“过年我只空出一星期的时间,还要多陪陪家清和小骞”。
接着就是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劝解声,有的说“第一次见面只是出去吃一顿饭、聊聊天就好了,也花不了几个小时”,有的说“过年不去见的话平时就更忙的没有时间了”,还有的说“家清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家清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你也该为自己后半生的幸福考虑考虑,不然等将来孩子们大了你老了又有谁来陪你作伴呢”……
舒家清握着苹果的手渐渐收紧,他一直以来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舒晖的处境。
其实,他并不介意舒晖再找,虽然原小说里他印象中舒晖是没有再给他找后妈,但是如果现在舒晖要找,他也不会反对。
一来,他没有资格;二来,他也真心希望舒晖可以找到那个能真正让自己幸福的女人。
待众亲戚纷杂的议论和规劝声渐渐消了,舒晖才轻缓地开了口。
“好了,谢谢大家的关心,但是孩子们都在,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虽然舒家清没有出去,但是隔着墙,他也能感到舒晖的这一句话出口之后,外面的气氛迅速地冷了下来。
但是舒晖因为经济实力的关系在舒家的同辈里是说话最有分量的,家里的人或多或少的都从他这里拿到过好处,所以他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会当面就去拂他面子。
过了能有几分钟,就在舒家清以为长辈们会把这个话题翻篇、自己和费骞就可以正常出去的时候,舒家老爷子、舒家清的爷爷却又突然发了声。
“小晖啊,阿容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那姑娘的照片我也看过,模样挺好,而且听阿容介绍这姑娘人品也不错,喜欢孩子,你去见见面,也没什么。”
舒晖顿了几秒钟,答道:“知道了爸,那我安排时间。”
这一次,给舒晖介绍对象的话题彻底翻了篇儿,包饺子的长辈们终于开始谈论起其他的话题来。
舒家清和费骞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了大家包完饺子、起身收拾桌子的动静之后,才拉着费骞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舒家清原本是想趁着大家都在忙、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偷偷溜回到客厅去的,可谁知刚一走出厨房,就对上了正端着一盘包好的饺子往厨房里走的舒晖,两伙人还差点就撞上。
“……”
舒晖看到两小只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别吃苹果了,马上该吃饺子了。”
“哦,好的。”舒家清说完,冲舒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那天在爷爷家吃晚饭之后,舒家清就想找个机会跟舒晖谈谈,想告诉他自己是支持他去找合适的人的,可还没等到舒家清找到机会,舒晖就因为一个电话出了差。
听说是舒晖公司下属的一个汽车经销商擅自翻新事故车辆、伪装成新车出售导致了事故,受害人家属将他们告上了法庭。
这是舒晖开办公司以来遇到过的最严重的法律纠纷,所以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假期和公司的律师一起赶往出事的地市去处理案件,至于舒家清嫂嫂提出的相亲事宜,自然也就继续无限期地向后推迟了。
这一次出差,舒晖去了很久,直到一个多月后才从外地回来。
他回来的那天恰好是周日,舒家清和费骞没课,便找范伯说想一起去接舒晖。
范伯想到舒晖这么久没见儿子肯定也很想念,便没有给舒晖请示直接答应了下来。
范伯带着两小只到机场的出客口等人,没过多久就看到舒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驼大衣、提着登机箱和另外几个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一起走了出来。
那其中,与舒晖走的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暖米色过膝风衣、长发利落地束成一个马尾的职业女性。
利落、干练、且风姿灼人。
女人穿着高跟鞋,大概到舒晖耳侧的位置,此时她正一边走路一边歪头跟舒晖耳语了一句什么,而舒晖则微微弯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面上是温和又浅淡的笑意。
走近了,舒晖才看到等在外面的舒家清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开怀的笑,大迈几步来到舒家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穿这么少,冷吗?”
“不冷。”舒家清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向舒晖身后也向自己走来的、刚才那个和舒晖笑着低语的女人。
女人走近,先是跟范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了看舒家清和费骞,笑着说道:“家清、小骞?总听舒总谈起你们,没想到都这么高了啊。”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从她说话时看舒家清和费骞的眼神,舒家清能感觉到她分得清谁是谁。
“是啊,都上初二了。”舒晖笑着回头看了女人一眼,然后顿了一下,才跟两小只介绍道,“这位阿姨是我公司外聘的专业律师,姓何。”
“何阿姨好。”
舒家清冲女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费骞也跟着叫了一声。
“你们好。”何悠笑起来眼角有一些细纹,看得出不再年轻,但她身上那股利落飒爽的气场和明媚艳丽的妆容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年轻姑娘所不会有的风情和魅力。
舒家清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舒晖很少介绍公司里的同事给他们认识,而且在介绍完何悠之后,舒晖对于接着走过来的那几个人全都用了“我同事”三个字一带而过,根本就没有再介绍对方姓什么的打算。
其他几人跟两小只和范伯打过招呼之后,都纷纷告辞离开,只有何悠还站着没走。
“我送你?”舒晖问了句。
“不用。”何悠笑着拒绝,“我妈和我儿子来接我呢,他们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瘦高身影如一阵旋风般地闪至几人眼前,然后就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的、欢快又有点微哑的声音响起来。
“妈,你可算回来了。”
直至那个人站定,舒家清才看清楚来人是一个跟自己和费骞年龄相仿的男孩,个子比自己高、跟费骞差不多。剑眉星目、爽朗豪气,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开朗,嘴唇丰润并且嘴角天生上扬,是一副生来的笑脸。
“敬舟,姥姥呢?”何悠笑着拍了拍何敬舟的头,问道。
“姥姥在停车场呢,我没让她下来。”何敬舟答完这个问题,就将视线移向了在场的另外几人。
他先是很礼貌地冲舒晖和范伯分别叫了“叔叔好”和“伯伯好”,然后又对舒家清和费骞笑了笑,一副十分礼貌周到的样子。
“这是我儿子,何敬舟。”何悠笑着互相介绍,“今年也上初二了。这两位是妈妈的同事,姓舒、姓范,这两个是他家的儿子。”
舒家清觉得这样的互相介绍有些尴尬,他偷偷瞄了费骞一眼,发现他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正面无表情地防空,沉默不言地听着舒晖和何悠互相客套。
“行了,那你们回吧。”最终,还是何悠先说了再见,“我也走了。”
“也好。”舒晖点了点头,一行人便朝着停车场走去。
那一天回家的路上,舒晖显得很高兴。
初三之前的那个暑假舒家清和费骞都几乎没有休息,因为马上到毕业季,舒晖给两小只报了满满当当的补习班,从早上到晚,每周只有周日一天的休息时间。
舒家清叫苦不迭,但是费骞却和从前一样,从不抱怨、从不喊累,并且每天都能保持十足的精力去刻苦学习。
在大量时间和数不清习题的积累之下,费骞稳稳保持了自己年纪第一的位置,而舒家清的成绩居然也跟着提高了不少,如果发挥好的话还能进个班级前十名。
当然,舒家清对这种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在家吃吃喝喝、成绩过得去就可以。
第38章
乖一点。
初三上学期刚过半,舒晖就开始为两小只物色高中。
最方便的就是舒家清他们现在上的私立初中所对应的私立高中,按着两小只的成绩,可以毫无悬念地升入,并且上学的位置距离现在并不算远,教学节奏和环境都已经适应了,总体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可是舒晖却只拿这个方案当备选,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市里另一所也非常不错的私立高中返聘了一位退了休的省级特级教师,女的、姓葛、教数学,为人严谨苛刻、对待学生极其严格,她手下的学生升学率奇高,据说最厉害的一次班上30多个学生有一半都考上了国内排名前十的名牌大学。
于是,那一所私立高中为了将这位花费重金聘请回来的葛老师打造成本校招揽学生的金牌,便特意开办了一个“清北班”,就由这位葛老师担任班主任,从高一开始全权负责到高三。
据舒晖打听到的消息,这个班里只招50个学生,必须要参加学校独立组织的考试、考上前50名才能获得缴纳高额学费的机会,进入这个“清北班”。
听起来仿佛就是未来名校的、闪着金光的通行证,所以,舒晖便动了想要送两小只到这里上学、入清北班的念头。
按着两小只现在的学习成绩,费骞凭分数考进去应该比较稳,比较麻烦的是舒家清,毕竟他的成绩不太稳定,而且最好的时候在原学校也算不上拔尖。这种考生每个学校都不少,放到全市、那就更多了,所以舒家清的成绩想要考入的话并不容易。
舒晖在跟两小只说了自己的这个打算之后,就鼓励道:“家清不用紧张,就还按自己日常的节奏学习考试就行,考上了就上、考不上清北班的话爸爸也会尽力让你去其他最好的班级。至于小骞也不要有压力,就按你自己的最好成绩发挥,如果到时候你考上了这个清北班、而家清没考上,晖叔也会送你去上的。”
此话一出,别说费骞了,就连舒家清都有些意外。因为在舒家、费骞一直以来都是作为舒家清的最后一道保护伞的角色存在的。虽然两个孩子从小就是同吃同住,上一样的学校,但费骞心里清楚,自己能有如今这样富足的物质生活皆是因为他占了要陪伴舒家清的光。
可是现在,舒晖居然说自己可以和舒家清上不同的班级……
“晖叔,”费骞立刻说道,“我和家清一个班,不管在哪里上学,我们都一起。”
舒家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偏头看了费骞一眼。
舒晖倒是十分坦然地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费骞头顶的黑发,温和地说:“我知道小骞是个好孩子,想要保护好家清,事实上你一直以来也都做的很好。”
“但是现在家清已经长大了,经历过上次的事情,我相信他也学到了足够多的教训,知道了保护自己这件事的重要性。”说着,舒晖扫了舒家清一眼,意有所指地问道,“对吗,家清?”
舒家清的脑子里陡然出现了上一次在游乐场里费骞为了保护自己而半面鲜血、苍白憔悴的样子,不由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费骞右眼皮上那道已然浅淡了不少的疤痕。
“恩,对,我会保护好自己。”舒家清忙不迭地点头,“小骞应该去更好的班级,他学习比我好。”
费骞轻轻皱起了眉头,而舒晖却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很好。小骞,晖叔知道你聪明、刻苦、成绩好,既然你会有更好的前程,我就会全力助你登上更高的山峰。你在舒家也待了这么多年,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将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你不要再多言。如果你们考入了不同的班级的话,我也会去找学校说明情况,尽量把你们安排到一个宿舍里,到时候还要你多多照顾家清。”
舒晖的语调温和,但态度强硬、不容置疑,所以费骞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突出反对的话语,只道:“我知道了,谢谢晖叔,我会保护好家清的。”
经过这次家庭会谈,舒家清照旧没心没肺地该吃吃该喝喝,他对自己将要到哪里上学毫无要求,因为他知道舒晖一定会给自己最好的安排。
虽然一想到很可能会和费骞无法再待在一个班级里朝夕相处了让他现在就觉得不太习惯,但让他现在为了能考入清北班而废寝忘食的学习他又自认做不到,就只好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
可是费骞却显然不是这样想的,自打周末从家到学校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舒家清的要求严格了起来。
这让舒家清很不适应,因为一直以来,费骞对自己几乎都是言听计从,偶尔自己提出有些过分的要求时,他也会无条件地满足自己,并且在学习方面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可是现在,晚上熄了灯之后,就在舒家清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闭眼睡大觉的时候,费骞居然站在床下敲了敲自己的床板,淡淡道:“家清,起来做一套题再睡。”
“???”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并且出现幻听的舒家清,“什么?你说什么?”
“做一套题再睡,”费骞耐心地重复道,“我们一起,做完了我帮你看看。”
“……不要。”舒家清无情地翻了个身,“我困了,我要睡觉。”
“乖一点。”费骞把手伸到舒家清的床里,把他扯到头上的被单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头和脖子,“现在才9点半,你昨天晚上玩游戏到11点也没说困。”
“……那不一样。”舒家清没脾气地只得翻了个身,再次缩进被单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跟费骞讨价还价,“哥,我今天上课一天脑子好懵啊,这会儿只想睡觉,而且我身体不好,必须要早点睡明天才能有精神坚持的。”
费骞淡淡地听完,让步道:“那今晚就先做半套,明天开始再慢慢加,循序渐进。”
并没有感觉好接受一点的舒家清:……
最终,拗不过费骞的舒家清只好没脾气地从床上翻下来,加入到了宿舍里面的“晚自习”行列当中。
费骞按照舒家清的成绩给他安排了今晚需要“加餐”的数学卷子,然后看了眼时间道:“这份试卷的规定完成时间是2个小时,今晚先按一个小时计时,你自己模拟考试规划时间,明天晚上再补一个小时你要将全部试卷完成。明晚写完之后我再给你批改,发现的问题我给你讲。”
感觉自己快睡觉了还要接受数学老师的血腥控制的舒家清:……
“需要先去上个洗手间吗?”费骞又问。
“啊?”舒家清没明白。
费骞从自己书桌上拿过来一个电子计时器摆在舒家清面前:“要模拟考试,所以需要计时。”
“……不用了。”
“好,那就开始吧。我在我那和你一起做题,一个小时之后我来收卷。”说完,费骞冷然地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
舒家清居然猛然地就有一种自己现在是坐在考场里面、马上就要参加一次至关重要的考试、并且这一场的考官还是一个不苟言笑十分苛刻的老古板。
于是,鬼使神差的,舒家清就握紧了手中的笔,然后真的就跟考试一样埋头认真做起题来。
费骞也真的就跟监考老师一样抱着手臂在舒家清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地走开了,回自己床铺下的书桌位做卷子去了。
对面坐着的李凯和朱一帆惊讶地看着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一声都不敢吭。
李凯先是对朱一帆投去了一个“小骞疯了,居然会叫家清起来做题,平时我连说个话他都不让我说,怕影响人家睡觉”的眼神。
然后朱一帆垂眸沉思片刻,回了一个“肯定是毕业季了家清爸爸让小骞对他多关注、帮他提高成绩”的眼神。
李凯想了一想,然后认同地点了下头,便想凑过去跟朱一帆再小声唠叨几句。可是朱一帆却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小闹钟,示意他自己也要开始刷题了,然后就伏案对着卷子认真琢磨起来。
已经站起到了一半、现在不得不维持着自己这个半腾空姿势的李凯:……就、有点子尴尬。
自那以后费骞开始了对舒家清学习方面的全面介入,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从小学到现在,费骞从来没有强迫过舒家清学习,他会督促、会邀请舒家清和他一起刷题,可如果舒家清拒绝他就不会再逼。
可是现在,费骞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要求舒家清,并且还会拿着舒家清周周练、月月考的卷子,按着错题逐一地给舒家清归类、分析、讲解,甚至还利用晚上在宿舍“晚自习”的时间为舒家清制作分门别类的错题册子,把同一类的问题写在一起、同时还从不同角度给出多种解法,帮助舒家清更好的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第39章
家清,名单上也有你。
舒家清不爱学习的,但在费骞的强压重锤之下,他不得不开启了和学霸同步的苦逼生活。
然而伴随着刻苦枯燥又难熬的高强度学习一起来的,则是成绩的迅猛提升。
舒家清底子不差,脑子也聪明,之前那中上的成绩就没费多大工夫。现如今有了学霸费骞的倾情督促和贴心笔记,更是如虎添翼,学习成绩像坐了火箭似的蹭蹭蹭地向上涨,一跃就成为班级里的前十名,并且在全年级的排名也能稳定在前五十、甚至是前四十左右。
老师对此表示了非常的赞许,连着好几次在课堂上讲解周周练试卷的时候都对舒家清的快速进步提出了表扬。
李凯和朱一帆也惊讶于舒家清的进步,尤其是李凯,他虽然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成绩变好自己也跟着高兴,但更多的,则是看到只有自己的成绩原地踏步时的焦灼。
初三的下半学期如期而至,班级里开始弥漫了十分浓厚的学习氛围,所有的同学都在争分夺秒地刷题、复习,希望可以考上更理想的高中。
舒家清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快节奏的、枯燥的生活,他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为了升学考试而头秃的毕业季,只是这一次,让他觉得欣慰和更加好过的是,他的身边有费骞这个学霸的陪伴。
费骞对舒家清在日常学习时间上的督促自不用说,他成绩优异、可以随时帮舒家清解答自己不懂的知识点和错题;他心态稳定、可以很好地缓解舒家清因为压力过大而烦躁的心情和急功近利的不良心态。他比老师更贴心、更实用、更高效,就单说费骞每晚熬夜为舒家清分门别类准备的错题册,就帮助舒家清快速地掌握了所有自己常会犯错的知识点,并且在费骞的重点讲解之下,很快就不会再错了。
所以,舒家清自认成绩飞速提升里,有费骞一大半的功劳。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费骞为什么会突然“转性”,对他要求如此严格起来。因为他知道费骞是想和自己一起去清北班,所以才会自上回舒晖说过那席话之后就要硬拉着自己学习。
虽然舒家清认为自己仅凭这几个月时间的努力就力挽狂澜地考上那个清北班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也不想看到费骞失望的脸。如果能靠着自己的些许能力就让费骞心里踏实的话,那舒家清也愿意每晚晚睡一两个小时的。
而费骞也从未跟舒家清说起过的是,他在心里早就想好,如果舒家清能去上清北班,他就和他一起;如果他不能,那他自己则说什么都不会去上,闹也好、倔也罢,他是已经铁了心地要和舒晖抗争到底了。
他当然在乎自己的前程,他知道像自己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在某些方面做到出类拔萃,幸好他挺擅长学习,可以通过学习这条路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高峰。
他想要成长到足够可靠、去继续给舒家清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他还是无法放心舒家清自己一个人每天白天都独自待着,不能时刻见到这个人的感觉会让他疯掉。
况且,费骞有足够的自信,那就是即使自己没有去上清北班,也照样可以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况且还有舒家清,他要等着他、拽着他,和他一起前进。
朱一帆从舒家清这里听说了他们这么拼命学习是想去考清北班的事情,他大概回家托父母询问了一下,然后回校便说也想跟舒家清和费骞一起去试试。
同宿舍的李凯则直接没有开这个口,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使自己再努力、再用功,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如有神助地进步到可以考上清北班的地步。
但是李凯还是一收自己以往那种好玩好动的性情,难得认真地跟着室友们一起早出晚归地学习,只为能够考上本校对口的那个私立高中,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舒晖一直忙到两小只参加清北班考试的前一晚才回来,本来舒家清的意思是他不用特意为了这次考试回来的、让范伯来回接送就可以了,但舒晖却执意要赶回来、还要亲自送两小只去考场。
舒家清拗不过自己老子,便只好随着舒晖去了。
考试持续了两天,之后便是等待。
费骞表现的十分淡然,而舒家清也没有太大压力。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被费骞每天晚上那模拟真实考试的操作给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竟然连成绩都不在乎了,果然是人以群分,天天跟学霸混在一起,都莫名有了一种自己也成了学霸的错觉呢。
公布录取名单是在一个星期之后,那个时候两小只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初中毕业证,并且和原先的同学也已经已经吃了七八十来顿散伙饭了。
这期间舒晖没有再出差,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陪两小只、或是带他们出去玩,大概中间只有那么两三天的时间里是白天出去忙工作,剩下的时间几乎都陪在两小只的身边。
录取名单的公布是在学校的官网上,那天早上舒晖带着两小只吃完了早餐,才不慌不忙地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网址。
费骞和舒家清一左一右地坐在舒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
网速很快,几乎没给舒家清反应的时间,录取名单就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名单上的50个人名一次性无法完全展示出来,所以舒晖便停下鼠标先看了第一页的情况。
费骞在第一名。
舒家清看到的时候心里一阵高兴,虽然他知道费骞毫无疑问能考上,但也没想到居然会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荣登榜首。
“太棒了小骞!”舒家清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身子伏在膝盖上冲费骞笑了笑,“你真厉害,恭喜恭喜!”
费骞淡淡点头,冲舒家清眨了眨眼,然后提醒舒晖道:“晖叔,翻翻下一页。”
“恩。”舒晖应了一声,才转着鼠标划了下去。
名单停留在第二页的位置上,这一回舒家清倒是先在那一串陌生的人名之中看到了朱一帆的名字。他位列第28名,几乎在第二页的最上面。
“呀,一帆也考上了!”舒家清替费骞高兴道,“这样小骞在班里就有老同学了……”
费骞却显然没有在意朱一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在舒家清还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打断道:“家清,名单上也有你。”
“?”舒家清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费骞的话看向了名单上的最后一名,果然,就看到了十分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舒家清。
说熟悉,是因为这三个字舒家清每天都要写、并且已经陪伴了他这么多年。可说陌生,则是因为舒家清现在眼睛看到这三个字,明明大脑里知道这三个字确实就是自己的名字,但心里却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总感觉那三个字好像不是字。
“家清,看起来也要恭喜你咯。”舒晖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舒家清,语调里却是祝福多于惊讶。
但舒家清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舒晖口气中的小小异常,他先是使劲眨了眨眼,确认似的盯着那名单又看了好几眼,然后才终于确定似的长出口气,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举着拳头兴奋地挥了挥:“啊啊啊啊!我也考上啦!哈哈哈哈……”
费骞似被舒家清这幅孩子气的欢呼样子感染了,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走到舒家清的面前,强忍着想要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好好体贴的冲动,声音微哑道:“家清,你很棒,恭喜你。”
舒家清兴奋地点头,然后无所顾忌地一把搂住费骞的肩膀,亲昵地在他肩头蹭了蹭脑袋,得意地说:“看来我也是真的很厉害了,在我小骞哥英明神武的带领之下,我也能考进那么牛逼的清北班,哈哈哈……”
费骞身体有些僵硬,在舒晖的面前与舒家清亲近,让他有一种随时会被舒晖看穿心思从而被扫地出门的紧张感。他深深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努力调整着放松了身体,尽量做出寻常模样接话道:“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坐在沙发上的舒晖则微微靠在靠椅里、仰头看着如今已经长得快同他一般高的男孩,心中出浮现一丝难言的酸涩。
看来,是断然不能让两小只知道那些自己为了让舒家清进入清北班而做的那些幕后操作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舒家清没有考到第52名、并且十分幸运地赶在了第50名同学随家搬离本市、51名孩子的家长没有送礼走动这一系列的幕后实情,他舒晖就算是有再多的金钱,也不可能在补位录取的时候轮到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
于是,舒晖大手一挥关上了笔记本电脑,笑着说:“是啊,是你自己努力,你看,努力果然就是有回报的,对吧?”
舒家清揽着费骞的肩膀,冲舒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对!努力才有一线生机,以后我都会好好努力的。”
舒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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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烽起一城离洛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我倒是觉得你小时候,很可爱。
清北班果然名不虚传,就连开学上课的时间都比其他大部分的学校早了半月有余。
虽然对于初中的最后一个暑假缩水舒家清有诸多不满,但考虑到自己得来不易的清北班学生的身份,还是勉为其难地调整心态跟着费骞去报道了。
葛老师一如在外的名声那样,严厉、苛刻、不苟言笑,看起来就是一副很会教课的数学老师的样子。老实讲,舒家清有点怕她。
见了老师、开了班会,葛老师将学生家长全都赶回了家,让学生们自己搬着行李到宿舍区报道。
这让带了幸姨和范伯一起来送两小只、还企图像初中入学时一样进到宿舍里面帮两小只挑床位、铺床铺的舒晖十分的怅然若失。
但是没办法,葛老师要求所有清北班的学生都必须在学习知识之前先学会独立,并且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家长敢当面忤逆葛老师。于是,尽管舒晖心里面还是十分的放心不下,但还是和其他的学生家长们一起黯然离开了。
“我会帮家清把生活都料理好的。”费骞送走舒晖之前还十分贴心地安慰道,“晖叔放心。”
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口、准备离开的舒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费骞的肩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恩,我知道,那家清就拜托小骞了。”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舒晖之前也说过很多次的,但这一次,费骞却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耳垂微微一红,他掩饰性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写在脸上的情绪,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送走了舒晖一行人,舒家清和费骞就提着自己的行李往宿舍楼走去。他们来报道之前就跟朱一帆约好,三个人还要继续住一个宿舍,所以就在挑好了宿舍之后,替朱一帆也拿了钥匙,就在楼下等着他。
等了大约10分钟,朱一帆也提着行李从学校大门口的方向赶来,看样子刚才也是去送父母了。
老远,朱一帆看见舒家清和费骞,就兴奋地挥着手、迈开步子向他们跑了过来。
朱一帆一向沉稳,很难露出如此畅快开怀的笑容,看来这一次考上清北班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欣然的喜事。
“等多久了?”朱一帆跑到近前,扶了扶滑落的眼镜。
“我们也刚来。”舒家清笑了笑,“一帆,我怎么觉得你这近视眼镜片又变厚了?”
“额……是。”朱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假期里面我妈给我报了好几个辅导班,白天都在上课,所以我自己给自己留的作业就只能留到晚上做了,做的有些晚……”
舒家清颇为佩服地伸出个大拇指:“好了,刚才我跟小骞已经挑好宿舍了,咱们过去放行李吧。”
“恩,好啊。”
三个人边走边聊,舒家清从朱一帆口中得知,李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他们原先那所私立中学对口的私立高中,继续留在了那里上学,并且也已经提前分好了班级、其中有好几个人都是他们初中班里的同班同学。
“小凯性格很好,无论在哪里都能很快交到朋友、融入环境的。”舒家清说。
“恩。”朱一帆则点头表示了认同,“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打电话,说很想我们几个,还邀请我们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吃饭。不过我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生活了。”
这一次清北班的男生宿舍是分在了二楼,舒家清和费骞去挑宿舍的时候有点晚,所以没有挑到靠近楼梯和中间的。
他们提着行李上了二楼,来到自己宿舍的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和初中宿舍一样的四人间,有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里面配备有空调和饮水机,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还自带一个小小的衣柜。
这种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看起来布局都大差不差。
观察完宿舍,费骞指了指不对门口的两个床位,说:“家清,我们还睡这两个吧。”
舒家清看了一眼费骞所指的床位,笑了:“好啊,那一帆就也还睡他原先的那个位置。”
这样一来,三小只就仿佛回到了初中的宿舍,每个人都还在自己原先的床位上,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四人组里少了一个李凯。
大概是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宿舍里一时有些沉闷。朱一帆咬了咬嘴唇,率先闷头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来。
舒家清也没再说话,坐在椅子里拉开了自己行李箱的拉链。
这时,费骞走过来,从舒家清的脚边拿过了他装着被褥的大包,蹲下去准备拉开。
“?”舒家清疑惑道,“怎么了?你东西放我包里了?”
费骞拉开大包的拉链,伸手去里面拿被褥:“我先给你铺床,你在下面把衣柜整整。”
“……我自己可以,怎……”
舒家清话没说完,就被费骞淡淡打断道:“整完你的衣柜,要是不想闲着,就帮我也整一下。”
“……唔,那好吧。”
这样一来,大家是互相帮助、互相付出的关系,舒家清就没什么话可以再拒绝了。正是因为费骞了解舒家清,所以他知道舒家清不会拒绝自己这样的安排。
于是,在费骞爬上爬下地帮舒家清铺床铺的时候,舒家清就在地上走来走去地帮对方整理衣柜。
费骞带的衣物不多,没两下就全部挂好了。现在费骞已经比舒家清高出大半个头了,两个人也早就不能同穿衣服了。
舒家清摸了摸费骞T恤的下摆,不由露出一个笑。
“在想什么?”费骞不知什么时候铺好了舒家清的床铺,从他床上爬下来,来到了舒家清的身边。
舒家清回头看了费骞一眼,发现这个已经年满16岁的大男孩已经生的高大、宽厚,和刚来舒家时那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英挺的眉眼之间也隐隐有了一丝成熟男人的沉稳气质,目光温和、但气质却是冷然的。在旁人看来,无疑是一个酷酷的、有着吸引力的、但又让人不敢靠近的大帅哥。
“没什么。”想到这样冷然的一个人对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和包容,舒家清心里就充满了满满的小雀跃,“就是想起你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了。”
没料到舒家清会突然这样说的费骞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勾起唇角,轻声地说:“我倒是觉得你小时候,很可爱。”
“……”感觉自己被反将了一军的舒家清。
就在舒家清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再扳回一城的时候,宿舍紧闭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然后一个高大的人影风尘仆仆地闪了进来。
“哟,都到齐了,大家好啊!”那人影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宿舍内的人影,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我叫何敬舟,请大家多指教,哎……”
何敬舟话说到一半已经看清了站在宿舍门左对角线位置的两个人,细长的眼睛明显一亮,扔下行李就大步冲了过来,站定到舒家清的面前欣喜地说:“还记得我吗?上回在机场,你爸跟我妈一起工作来着。”
其实,在看到何敬舟的第一眼舒家清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毕竟这样一个高大帅气、阳光开朗的运动型大男孩是很容易取得他人信赖和瞩目的。
只是舒家清没有想到,外表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何敬舟居然学习也很好,能考得上这藏龙卧虎的清北班。
于是,舒家清笑着点了点头,礼貌道:“当然记得,你好你好。”
因为之前在机场那次见面的时候,舒晖跟何悠已经介绍过各自的孩子,所以舒家清这次就只单独介绍了从另一张床上铺好了床铺翻下来的朱一帆。
“你们认识?”朱一帆跟何敬舟点头致意之后,问舒家清。
“恩,算认识吧。”舒家清便将三人的不算渊源的渊源给朱一帆说了一下。
“真的好巧。”何敬舟笑的眉眼弯弯的,“我来得晚,去选宿舍时就剩下这一间了,没想到还能碰到熟人。”
出于礼貌,舒家清微笑着跟何敬舟寒暄了几句,何敬舟这人大概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说着说着就凑上来,抬手欲揽舒家清的肩膀。
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看着几人客套的费骞突然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舒家清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看着何敬舟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去收拾床铺吧。”
何敬舟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颇有些尴尬。他微微眯起眼睛盯了费骞一眼,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费骞拉着舒家清腕子的那只手上,顿了几秒钟才重新笑出来,懒懒地说:“好啊,收拾完床铺一起去吃中饭啊。”
清北班的学习进度之快、学习压力之大远超舒家清的想象,他本不是好争第一的性子,所以在从早6点到晚10点的高强度学习安排之下简直叫苦不迭。
下了10点的晚自习回到宿舍,舒家清只想趴回床上大睡一觉。鉴于才刚高一,费骞也就没有强制舒家清一上来就像初三那样晚上熄灯了还熬夜,他自己目前也没有熬夜刷题的打算。
倒是朱一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初三那样的学习频率,在大家全都熄灯上床之后,从衣柜里掏出了自己准备的小夜灯,点开准备刷题。
“一帆在干什么?”何敬舟趴在床边,好奇地歪头去问。
“哦,我想把今天上课讲的内容再温习一遍。”朱一帆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抱歉,是不是影响你睡觉了?”
“没事,不影响,你学你的。”何敬舟笑呵呵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好刻苦,都学一天了居然还有精神再看书。”
朱一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地挠了挠头。
舒家清忙解围道:“是我们初三时的后遗症,我们那会儿都刻苦着呢,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都熬夜学到十一二点。”
“是吗?”何敬舟有些意外地冲舒家清眨了眨眼,“家清也这么努力吗?”
“……额、是啊。”
“小骞也是?”何敬舟又把视线投向费骞,用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问道,“今天上课葛老师点名让你上黑板上做题,我看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还以为你是那种靠聪明成绩好的天赋挂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有几个愿意承认自己是很努力读书那种类型的,舒家清以前就是,他们班里甚至有人特别爱声称自己从来不学习、然后私下里拼命读书、最后考一个特别牛逼的分数来彰显自己的聪明。
虽然舒家清觉得这样挺蠢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曾经在这个年纪的是偶确实也做过这种傻缺的事。
所以,他现在看何敬舟,就有那种看过去的自己的感觉。
“我成绩好,靠的是努力。”和舒家清头对着头躺在一起的费骞淡淡地开了口,“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你所说那种聪明的天赋挂。”
眼看着这两个人马上就有要把天给聊死的趋势,舒家清赶紧打圆场地插了一句:“敬舟,你晚上从来都不熬夜学习吗?即使快考试或是升学季的时候也没有嘛?”
话一出口,舒家清就有一点后悔,因为他觉得按着刚才何敬舟问话的那种套路,他应该就是那种少年时期喜欢嘴硬假装自己从来不学习的人。
果然,下一秒,安静的宿舍里就传来了何敬舟轻快的声音:“不啊,我是那种平时会认真学习,然后越到考试跟前就越不学习、只放松和玩儿的类型。”
感觉自己凭着一己之力将话题引入了更加尴尬的死胡同的舒家清:……
“是吗。”费骞淡淡地应了一句,“那以后我们在宿舍里开灯学习的时候,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那没问题,哈哈……”何敬舟的笑声颇有几分尴尬,但也还算给费骞面子,没把话说的太过难听。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安静,隐约的亮光之中,舒家清看到何敬舟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睡去了。
于是,舒家清也翻了个身,平躺着闭起了眼睛,耳朵里只能听到朱一帆的笔尖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声音。
他觉得费骞有点奇怪,虽然费骞性子冷,但却绝不是一个对人不礼貌的人,可他却又敏感地察觉到费骞对何敬舟,似乎有着某种压抑过、但仍是颇为明显的敌意。
舒家清说不上这种敌意是从何而来,他想开口问问,可困意却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接着他便陷入了深眠。
清北班的时间安排颇为紧凑,从早上6点起床跑操开始,一直到晚上10点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10点半宿舍熄灯睡觉为止,同学们几乎没有什么自由活动的时间。
只有每天晚餐开始的下午6点半到晚自习开始前的7点半之间,算得上是一天当中最轻松、最不紧张的时间了。
因为课间拖堂是常有的事,所以如果不争分夺秒地去做作业,那么就很有可能无法在10点晚自习下课之前完成当天的所有作业。
因此,很多同学就自觉地放弃了晚餐后的休息时间,吃了饭之后就直接回教室去继续做作业了。
舒家清他们宿舍的几人原本也是这样安排时间的,可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何敬舟就有些待不住了。
于是在一天吃了晚餐之后,本该是顺着食堂到教学楼的路一起回到教室继续写作业的何敬舟突然提议道:“天天都这样三点一线真的好无聊啊,不如以后每周我们抽出一两天的时间在晚餐后一起去打球怎么样?”
说完,何敬舟便将视线投向舒家清,等待着他的回答。
经过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舒家清已经发现这个何敬舟凡事都喜欢先问自己,就好像他不知通过了何种途径断定自己才是剩下这三个人中最能拿主意的那个。
平时,不管何敬舟问什么,舒家清也都会客客气气地回答,可这一次,不待他开口,身旁的费骞就果断地拒绝道:“我们不去。”
他指的“我们”,显然就是他自己和舒家清。
舒家清觉得这话说的有点生涩了,便耐心解释道:“恩,小骞的意思是我俩不打球,如果你想打的话可以问问一帆。”
其实舒家清知道,按照朱一帆的性格大概率也是不会去跟何敬舟打篮球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这么说了一句。
果然,下一秒朱一帆就直摆手道:“不不不,我不玩,我要赶着回去写作业的,不然我晚上10点之前写不完的。”
何敬舟不知道舒家清是病人的事,只当他不去打球也是为了多点时间做功课,便继续怂恿道:“走吧家清,天天在教室里坐着多闷啊,一起去打打球活动一下多好啊!”
说着还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做出一副想要拉舒家清手带他去球场的动作。
一旁的费骞眯了眯眼睛,直接一步挡在舒家清身前,冷冷地说:“家清身体不好,不能打球。你想打,就自己去。”
“身体不好?”这一回,换何敬舟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舒家清有点头疼,但考虑到他们今后还要跟何敬舟住在一个宿舍三年,早晚有些事情还是要知道的,便索性将自己先天血友病的事情简单告知了何敬舟。
何敬舟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舒家清好久,才回过神似的、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个……”
“没关系的。”舒家清摇了摇头,“我这个病听起来挺吓人的,但其实只要平时注意用药、注意不要受伤,就也能控制的住。”
在舒家清把话说开之后,何敬舟果然就识趣地再也没有邀请过他去打篮球了。但他大概真的是喜动不喜静的性格,没过几天就找了其他班的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一起,每天晚餐之后结伴去篮球场打球,有的时候甚至中午也会去。
一天,舒家清、费骞和朱一帆吃完了中午饭回宿舍小睡一会儿,下午上课之前正准备出门,恰好就碰到了刚从外面打球回来的何敬舟。
已经是9月下旬的初秋了,这人却因为过量的运动而浑身是汗,身上穿着的深蓝色短袖T恤紧贴着皮肤,清晰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一进门就嚷着好热好热,然后扔下篮球就单手脱掉了已经被汗全然打湿的短袖T恤,露出被汗珠浸润的发着光亮的上半身来。
舒家清正站在床边拿着水杯喝水,他跟何敬舟的床铺就相隔一个过道,所以猝不及防的、就看到了一具健壮的、蓬勃的、充满了青春和运动气息的年轻又美好的身体。
何敬舟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将自己汗湿的刘海全都拢在了脑后,然后又开始嚷着好渴。
“哎,我杯子呢?好渴啊……”何敬舟在自己下铺桌面的空间四下扫了几眼,没有发现自己的水杯,然后转头就看到一手拿着水杯正看着自己这边的舒家清。
于是,何敬舟笑了一下,很自来熟地上前几步,走到了舒家清的身边:“家清,让我喝点水。”
“啊?”舒家清没听懂。
“我杯子找不到了。”何敬舟解释着,身体已经停在了十分靠近舒家清的位置上,近到舒家清已经能够感受到他那具身体上散发而出的热腾腾的蒸汽。
“额……那、好、好吧……”舒家清不擅长拒绝别人,于是便懵懵地准备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何敬舟。
何敬舟也伸手去接了,可是眼看着两人的手即将碰到的前一秒,费骞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幽灵般的冒了出来,然后直接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塞进了何敬舟的手里。
何敬舟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突然冒出来的这瓶水居然是费骞递过来了,他的神色一时间就变得有点不自然。
“不用谢。”费骞微眯着眼睛看着何敬舟,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何敬舟被噎了一下,也就当真没说谢谢,直接闷不做声地将那瓶水拧了开来,然后仰头就灌下去大半瓶。
喝水的时候,何敬舟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撇舒家清,只见费骞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杯,然后凑近舒家清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舒家清就点了点头,乖乖地退后一步从桌子上拿出杯盖递给费骞,让费骞把水杯严丝合缝地就给盖住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何敬舟手上微微用力,就将那个无辜的矿泉水瓶给捏变了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