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没有。


    他成了村雨彰显自己领导力的反面教材和随意发泄的对象。


    失误了，是一顿辱骂甚至拳脚。


    表现好了，功劳是别人的，他依旧是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傻大个”。


    更衣室里，他的柜子总是被塞满垃圾，他的毛巾会被“不小心”弄脏。


    没有人跟他说话，除了命令和嘲讽。


    他越来越沉默，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球场上更凶悍的对抗中。


    他用越来越吓人的表情和犯规级别的动作来保护自己，也隔绝了所有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被接纳。


    他打篮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打出点成绩，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至于“队友”、“团队”，那是奢侈到不敢想象的东西。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场球。


    白屿，这个名震全国的湘北队长，在场上那样冷静地信任他，把球传给他，在他失误后不是指责，而是清晰地告诉他该怎么做。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篮球层面表现的认可，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


    而现在，这个人又这样自然地坐在他面前，邀请他一起吃饭，称他为“队友”。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沉闷却清晰的音节：


    “……嗯。”


    “这才对嘛！”


    樱木立刻又拍了他一下，然后转头对宫城说。


    “我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能吃的人！不愧是大个子！”


    宫城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像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哦不对，你俩好像都挺能吃的。”


    他坏笑着看了一眼内藤，又看了看樱木。


    内藤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闷头扒饭。


    流川枫忽然冷冷开口，对着樱木：


    “白痴，你拍他那么用力，饭都洒了。”


    樱木：“要你管，臭狐狸！”


    白屿看着吵吵闹闹的队友，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很随意地转头对内藤说：


    “内藤，说实话，以你的身体条件和今天的表现，很有潜力。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湘北？”


    内藤夹菜的手一顿，愕然抬头。


    白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


    “我们湘北正需要你这样的内线支柱。你的力量、篮板和防守嗅觉，如果能好好打磨，会非常可怕。明年的全国大赛，如果想冲击更高的目标，甚至卫冕，我们需要你这样的队友。”


    全国冠军……卫冕……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内藤心中炸响。


    那是他深埋心底、甚至不敢清晰描绘的梦想！


    如今，加入神奈川联队，已经是他离自己梦想最近的一次。


    而现在，刚刚夺得全国冠军的湘北队长，竟然亲口对他说，需要他一起去卫冕？


    巨大的冲击和不敢置信的狂喜瞬间涌上，但随即，长期被否定和排挤的经历让他立刻筑起心防。


    他低下头，避开了白屿的目光，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甚至带着点自嘲：


    “……不。我……我不行。我只会蛮干，还会失误……会拖累你们。而且……”


    他想起村雨等人讥诮的嘴脸，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往。


    “我这种人，不适合湘北。”


    他罕见地说了一长串话，却是拒绝。


    因为他害怕这只是白屿一时兴起的玩笑，或者更残忍的怜悯。


    他宁愿待在熟悉的孤独和否定里，也不想再次经历希望破灭的痛苦。


    白屿看着他，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没关系，等你想好了。湘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内藤的心，却因为这句话，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白屿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在斗嘴但眼神明亮的樱木和宫城，还有虽然冷淡却专注吃饭、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流川枫。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悄然包裹了他。


    第一次，有人真诚地认可他的篮球潜力，邀请他加入团队，甚至能让他离自己的梦想更近。


    湘北的队长……湘北的氛围……


    他沉默地咀嚼着食物，心中那块坚冰融化的一角，似乎有暖流缓缓渗入，生根发芽。


    ……


    中午短暂而宝贵的休息时光飞快流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尖锐的集合哨音在宿舍楼和训练馆上空回荡，无情地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懈怠。


    队员们拖着或多或少有些酸胀的身体，再次聚集到中央体育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凝重。


    高头力教练早已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扫描仪般扫过陆续入场的每一名队员。


    田冈教练和安西教练分立两侧，安西教练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田冈教练的神色也颇为严肃。


    “看来都到齐了。”


    高头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上午的对抗赛，暴露的是技战术和默契问题。今天的‘欢迎仪式’，要打磨的是你们作为运动员的基石，体能、意志和服从性！”


    他“啪”地打开折扇，又利落合上，指向旁边地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排负重沙袋和跳绳。


    “第一项，负重折返跑！每人双腿绑上沙袋，从底线出发，触中线返回，触对面底线再返回，算一组。二十组，计时！最后三名，加罚五组！”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队员们哀嚎着，却只能迅速领取沙袋绑好。


    哨声就是命令！


    “开始！”


    第一组，大家还能保持队形。


    但从第三组开始，沉重的负担和不断积累的乳酸开始发威。


    呼吸声变得粗重，步伐开始踉跄，汗水像溪流般从鬓角、下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内藤铁也庞大的身躯负担更重，他咬着牙，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闷响，很快额头就青筋暴起。


    他习惯性地想埋头独自硬撑，却听到旁边传来白屿平稳的呼吸调整节奏：


    “控制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乱。”


    白屿虽然也汗流浃背，但步伐依然稳定，有意无意地压在了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正好是内藤习惯跟随的节奏。


    樱木在一旁龇牙咧嘴，但嘴里还不闲着：


    “大、大个子……加、加油啊！别输给这破沙袋！”


    宫城虽然个子小，负重相对影响更大，却凭借出色的敏捷和毅力紧紧跟着。


    内藤看着身边这几个明明很累却依然散发着某种凝聚力的人，听着他们或鼓励或吐槽的话，第一次没有觉得烦躁或孤独。


    他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跟上湘北这几人的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