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与步兵的克制关系，其实有点微妙。


    若是在野外行军的途中，骑兵遇上阵型散乱的步兵，那自然是能把步兵打的屁滚尿流。


    可若是遇上阵型严整的步兵，骑兵就不敢正面冲击了。


    否则被打的屁滚尿流的人，就会变成他们。


    所以在面对步兵阵型的时候，骑兵通常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迂回绕后，通过骑射骚扰，迫使对方露出破绽，在步兵军阵的侧翼或者后方寻找薄弱点突入。


    要么就只能撤退。


    显然，张新选择的这处战场，并没有给辽东骑兵迂回绕后的机会。


    况且这个距离也来不及迂回。


    “撤！”


    柳毅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撤军，准备先拉开一段距离，再重整旗鼓，顺便通知步兵赶紧着甲列阵。


    现在这种情况，跑是没法跑了。


    且不说辽东兵走了一天，体力不足，单是带着辎重车这一点，汉军的速度就一定会比他们快。


    除非他们选择丢盔弃甲。


    可如此一来，大军没了装备，就和民夫没有什么区别了。


    即使能跑掉，后续也没有办法继续作战。


    他们总不能拿着木棍布衣，去打汉军的钢刀大盾吧？


    再加上撤退的命令一下，士卒们军心震动，恐惧之下必定混乱，不可能保持阵型。


    一旦被汉军追上，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因此，只能战！


    “还好，敌军骑兵与我缠斗良久，业已疲惫，短时间内无法出击。”


    柳毅心中暗道：“只要我以骑兵缠住对方步卒，给我方步卒争取列阵时间，便尚有一战之力。”


    辽东骑兵收到命令，从汉军阵前的两侧散开，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朝着后方撤去，同时有十余骑脱离大部队，去向步卒下达备战的命令。


    张新在百余玄甲的护卫之下，爬到了一处小土丘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战场态势。


    当看到辽东骑兵分作两股，在汉军阵前绕弯撤退的画面之时，张新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不曾想辽东竟也有此精锐之骑耶？”


    说句实话，自从董卓以后，张新已经很久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骑兵对手了。


    打冀州时，他面对的是刚刚成军不久，还没什么战斗经验的白马义从。


    打关中时，西凉铁骑虽强，但却心向于他，大部分都是不战而降。


    像后来的匈奴......


    算了，一堆装备简陋，营养不良的胡人，打败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好吹的。


    辽东骑兵，算是一个难得的对手。


    若是两军对垒，双方骑兵正面冲杀，胜负如何，犹未可知。


    “可惜......”


    张新摇摇头，对着身边的亲卫说道：“传令，让老典领玄甲出击敌骑，不可给对方喘息之机！”


    “诺。”


    亲卫闻言摇动令旗。


    典韦的目光一直都在张新这里，不曾离开，见令旗摇动，立刻翻身上马，大声喝道：“弟兄们，随俺来！”


    汉军的前军正在推进，中军却还未行动，玄甲军齐齐暴喝一声，跟着典韦从两军之间的缝隙冲了出去。


    张新见玄甲顺利出动，再次下令。


    “中军上前，告诉文远，接下来的指挥，让他自己看着办。”


    仗打到这个份上，张新可以说是把他能做的事情都给做了。


    接下来，就看前线那些将校们的发挥了。


    辽东兵兵少，又追了一日，十分疲惫，此时尚未来得及披甲列阵。


    汉军兵多，即使同样走了一日，那也是披坚执锐，以有备击无备，更是刚吃过干粮补充了体力，算得上以逸待劳。


    若这样都能打输，张辽他们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张辽收到命令，手中长矛向前一指。


    “前进！”


    中军向前。


    汉军大部皆已出击，首山之下，只剩下七八千的后军留在这里，既做预备队，也拱卫张新的安全。


    庞德骑兵该吃干粮的吃干粮，该喝水的喝水，抓紧时间休息，为下一次出击做好准备。


    柳毅骑兵回头与步兵汇合，疾声大呼。


    “将军有令！披甲列阵，准备迎敌！”


    “将军有令！披甲列阵，准备迎敌！”


    前方的步卒还好，他们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战鼓声，猜到情况有变，早就在小校的指引之下，开始分发铠甲了。


    后面的人既看不到，也听不到，突然得知两军即将接战，顿时一阵慌乱。


    柳毅一边催促步卒加快速度，一边准备领着骑兵再次上前，阻拦汉军步卒。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的声音传来。


    “将军，敌骑至矣！”


    “敌骑尚有出击之力？”


    柳毅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一支全身黑甲，杀气凛然的骑兵已经绕过了步卒所在之地，直直从侧翼向他的骑兵杀来！


    两军之间，只有不到五里的距离。


    “这......”


    柳毅瞪大眼睛，“敌军竟然还有一支骑兵？”


    行军之时，为了照顾步卒的速度，也为了节省马力，骑兵通常都是牵马步行的。


    玄甲军是张新的亲卫，位于大军的最中央，再加上有外围的烟尘阻碍视线，柳毅斥侯发现不了，实属正常。


    “将军，怎么办？”柳毅亲卫疾声问道。


    这支骑兵甲胄如此精良，一看就不好惹，搞不好比刚才那支骑兵还要厉害。


    虽说这支骑兵的人数没有先前那支多，可他们先前缠斗了那么久，现在也很疲惫。


    真打起来，未必讨得了好。


    “只能拼了！”


    柳毅咬牙下令，“返身，迎敌！”


    现在不能退。


    一旦退却，辽东骑兵或许能保无恙，但步卒肯定是要遭殃的。


    就算没有汉军正面的步卒，让两千精锐铁骑，冲进万余尚未准备完全的步兵之中，也绝对是一场灾难。


    “诺！”


    亲卫急忙摇动令旗。


    “返身，迎敌！”


    辽东骑兵调转马头，迎着玄甲冲了上去。


    “来得好！”


    典韦将长戟夹在腋下，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摸向后腰。


    两军快速逼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相距二十步，双方同时爆发一阵大喝。


    “杀！”


    辽东骑兵大呼一声，一夹马腹，将马速提了上来。


    典韦不慌不忙，等前面的辽东骑兵距离他只剩五步之时，藏在后腰的手突然挥出。


    “中！”


    典韦大喝一声，同时掷出三支小戟。


    三名辽东骑兵应声捂住喉咙，栽落马下。


    “杀！”


    典韦抓住长戟，高高举起，认准一名离他最近的辽东骑兵，狠狠劈下。


    “吃我一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