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给皇女的诚意
作品:《弄庭》 戎缺危走后,薄夙阖眼睡了个好觉。皇女府邸整夜惨叫声连连,他几次醒来,透过纸糊的窗户望出去,书房的烛灯都还是亮着的。
戎缺危一整夜都没得空回书房歇息。
昨晚京城落了大雪,雪花堆积,厚得能没到半截小腿处。下人清扫府邸院落里的积雪,丫鬟们玩心重,扫着扫着就打起了雪仗。一枚浑圆的雪团子砸出,戎缺危停下来,一抬手接到朝她飞来的雪球,她手上沾了人血,雪白的团子顷刻变得鲜红。
见砸到的人是皇女,院中打扫的下人即刻跪下,“殿下饶命,奴婢们并非故意,求殿下饶命!!”
青鸾开口呵斥:“皇女的院中何时准尔等放肆喧哗?”
她抬手便想给扔雪球的丫头一点教训,不料刚抬手就被戎缺危制止。戎缺危望着跪在脚边,吓得鹌鹑一样的小丫头,说话的声音清冷,“抬起头来。”
“好生娇俏的脸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媚儿。”名叫媚儿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头看向戎缺危,娇花儿似的容颜,让人心生怜惜。
“乖巧的名字。”戎缺危唇角带笑。
见此笑容,媚儿少了几分胆怯,她扯住戎缺危的衣摆,“奴婢仰慕皇女殿下风姿,特意入府侍奉皇女,望殿下收留奴婢。”
爬床都爬到她头上来了,胆子大得很!
“要做我的人?好啊。”戎缺危爽快地回答,眼神瞥向紧闭的房门。
媚儿喜笑颜开。不等她磕头道赏,下一刻,青鸾眼睛不眨,拔剑砍下,院中的人惊吓出声……少女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地在雪地滚上一圈,温热的血水洒在地上,鲜红若梅。青鸾递上丝帕,戎缺危揩了揩脸上的血沫,无情道:“皇女府中只留做事的奴才,肖想爬到我身边,这便是下场。”
洒扫的下人瑟缩跪满一地。
“吱呀”一声,薄夙推开一半门,入眼就是这样血沫和下人满地的血腥场景。传言七皇女暴虐成性,在府中提刀砍人是常事,府里的老人见怪不怪,薄夙却是头一次见。他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开门的不是时候,此刻哪种举动都不妥,万一惹戎缺危不高兴,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是他怎么办?
青鸾收了刀,戎缺危摆手道:“都下去吧。”
待人尽数退下,她方才不急不缓地踱步至薄夙身边,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娇殿下该不会是在想,我会不会也一剑砍了你的脑袋吧?”她微笑道:“昨夜之事未完,把心装肚子里,你的命还能活很久。”
她说的“昨夜之事”是指那三十二个奴才,薄夙却在想自己嘴上被咬的伤,他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想关上房门。戎缺危眼疾手快地挡下这动作,“在皇女府还敢这么放肆,我准你关门了?”
薄夙拣好话讲,“殿下的府邸,殿下说得算。”
此时服软有何用?戎缺危道:“那么有诚意,今日进宫,你便自行向父皇请命将驸马的位置让出来。”
韦爻之比他命硬,更适合坐驸马之位。
自请下堂,翊君定不好糊弄,还不如留在皇女府任七皇女磋磨。
薄夙思量片刻道:“看来坊间传言多为真,皇女殿下与韦将军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是臣横插一脚,昨日便是韦将军和殿下的婚宴。”
他道:“只是,薄夙不过是翊国的阶下之囚,翊君的旨意,恕难违抗。”
“我身边不是好去处!”戎缺危的五指捏紧门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碍眼的东西撕碎。
宫中的车马停在皇女府邸前,张氏的侍女前来报信,“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和驸马进宫用午膳。”
戎缺危深呼一口气平复心绪,来就对了,她就怕皇后这个憨妇想坐山观虎斗,好收渔翁之利。她冷冷道,“让他们在前院候着,我有事要做。”
张氏身边的丫头得了吩咐便匆匆退下,戎缺危命下人为薄夙梳洗更衣,她则去偏房洗漱。
“七皇女殿下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这宫中午膳的时辰都快到了,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老奴们可担待不起。”趾高气昂的老妇不耐烦地催促。张氏不动声色地白了她一眼,随口敷衍:“殿下是这性子,宫中要是急,嬷嬷们不妨自个儿去请。”
谁敢擅闯戎缺危的院子?老妇装作没听见地喝了一口茶。
皇女府中一座高楼上,青鸾奉命带薄夙登上此处。
青鸾道:“夫人右手边,身着灰褐色衣裳的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石嬷嬷。此人与皇后情分斐然,是她的乳母,也是她身边最忠心的奴才。”
“夫人左手边是贵妃的人,赵嬷嬷。皇后与贵妃素来不和,不论皇后做何事,贵妃都要插上一脚。殿下说,与皇后相比,贵妃不成气候,驸马必要的时候可以借用贵妃的势力。”
方才戎缺危被他气得不轻,现在让侍女跟他说这些,是打算让他离开皇女府么?薄夙犹豫道:“殿下,还有交待什么吗?”
青鸾道:“皇后之所以碾压贵妃,坐稳后位,是因为她背后有太后的助力。太后的母家南王公府,力顶五皇子,皇后还是嫔妃的时候,因为救过五皇子性命,五皇子认她做母亲,皇后才顺理成章地当上皇后。”
“皇后,太后,南王公府,他们之间达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我们皇女的意思是,太后,皇后都不是好的盟友,他们为自己的利益,可以舍弃所有棋子。自驸马踏入皇女府后,你已经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驸马想要简单地活下去,湘东府才是好去处。”
薄夙一笑而过,“殿下在何处?我有话想对她说。”
“等会儿就知道了。”青鸾掌控力道,忽然,薄夙被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他整个人从九层高的摘星楼坠落下来。
“不好了,皇女把驸马从摘星楼扔下来了!!”不知哪个丫头大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张氏在前院应付宫中来的人,听到这声叫喊,石嬷嬷和赵嬷嬷连忙小跑出来。
“她,她,她真的是疯子!”
张氏厉声呵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驸马怎么样了!”
摘星楼下,戎缺危一袭红衣,“你还要抱我多久?”
薄夙搂紧戎缺危脖颈,不知听没听见她说话,整个皇女府的人都往摘星楼这边跑,戎缺危冷漠地扯住驸马后领将人往一边推开,她一个眼神瞥向跟在张氏身后,步履匆匆的两个老太婆,“都来的不巧,差点就摔死了。”
两个嬷嬷急得直拍胸脯顺气,都说戎缺危会在晚上发疯病,也没说白天也会发病!
戎缺危经过薄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有话就别说了,戏台给你搭了一半,今日进宫看不到你的诚意,我会跟你算账!”
翊国皇宫耸立,朱红色的宫墙熠熠生辉,屋顶覆盖着鎏金琉璃瓦,在日光映照之下,碎金乱溅。皇女府朱红轿子落地,戎缺危下轿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下朝官员的面,甩了石嬷嬷和赵嬷嬷两个巴掌。
“下贱东西,清早来府中闹腾。”
满朝文武看着七皇女大清早对两个下人动手,全都面如土色。戎缺危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袖道:“父皇在哪儿?”
御前大太监张德胜候上前,“陛下在养心殿等皇女去呢。”
戎缺危始终正眼都没给薄夙一个,带贴身侍女往养心殿方向去。
张德胜暗自唏嘘,石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这不是打了一个奴才的脸,而是在打皇后的脸。
薄夙这个阶下囚驸马刚踏进坤宁宫就被两边的嬷嬷押着跪下。主位上的女人衣着华丽高贵,仪态文雅大方,她装作无意地垂眸拨弄着纤纤玉指间的护甲,各个嫔妃喝茶谈话,没人管跪在地上的薄夙。
翊君在养心殿看从民间搜罗来的志怪话本,正看到山尸吃人的片段,一道女声在殿下响起来:“儿臣来迟,父皇莫怪。”
翊君不舍地放下话本,戎缺危打下人的事比她人先到,翊君沉声道:“你这又是扔楼,又是抹皇后的脸面。今日是质子成亲的第一天,他够呛吧?”
戎缺危自顾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驸马脚滑,老婆子太吵。”
翊君见她这模样就头疼,苦口婆心道:“质子再无用,也长了一副好皮囊。”
戎缺危不屑:“父皇要是喜欢这副皮囊,就一并充入后宫。我翊国男儿,哪个不是身强力壮、雄姿英发?薄夙柔若无骨的病秧子,恕儿臣没这癖好,吃不下。”
翊君闻言,脸上笑堆出褶子,“父皇老了,哪里能再做些荒唐事?”戎缺危耸肩,翊君年少做过荒唐事可不比她少。翊君道:“父皇要看着你成亲,日后儿女相伴膝下,方能安心去见你母后。那质子虽弱,模样极佳不是?待你与他诞下一子,假以时日培养,往后一切还有机遇。”
病弱秧子配癫狂疯子。
戎缺危沉默不接话,翊君做半步退让,“近来京中发生多起命案,其中一起就发生在湘东府。这样吧,朕下令让韦爻之去查办此案,你带质子走个过场,坠楼一事不落人口舌,他的人要如何处置随你。朕只要求留他一双手写字,一张嘴说话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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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父皇可别觉得儿臣好哄。”戎缺危道:“宸丈原一役,你说儿臣能平安归来就将韦将军许我,昨夜成亲之人却是个宸国的质子。我翊国的阶下囚都能成为驸马,儿臣皇女的面子往哪里搁?”
翊君信誓旦旦道:“这件事过后,只要你不吵着要纳韦爻之,要几个纳侧君都随你喜好!”
戎缺危心沉深海,笑道:“儿臣谢过父皇!”
翊君拾起话本子,“时候不早了,去坤宁宫接上质子回府吧!皇后非要留他用午膳,早去他还能少受些罪。”
戎缺危笑着转身,走出养心殿,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她沉声道:“驸马呢?”
张德胜候在殿外,“回禀殿下,驸马尚在坤宁宫喝茶,还没出来。”
“反了天了!”戎缺危的脸色阴沉得难看,厉声对侍女呵道:“这个时辰不请他来,难道还要我等他!?”
都知道皇女娶了一个质子当驸马心情十分不悦,这时候谁也不敢轻易去触她的霉头。张德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说了句“奴才疏忽”。
青鸾娴熟地认错:“属下愚钝,这就去请驸马。”
戎缺危冷着脸拂袖离去,“我亲自去请!”
一众侍女小心翼翼地跟在戎缺危身后,张德胜吓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对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吩咐道:“七皇女最近火气正盛,小心伺候,当心要了你们的小命。”
戎缺危在外行事跋扈乖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在翊君殿外毫不顾忌地教训下人还真是头一次。
“宸质子气得七皇女不轻。”张德胜指一个机灵的宫女,“给坤宁宫传话,就说七皇女去了。腿脚利落些,赶在七皇女前头把话传到!”
他哎呦着道:“咱家看七皇女的病怕是更重了。”
薄夙足足跪到戎缺危怒焰喷张来到坤宁宫前一息才起身。戎缺危不等太监通传就站到了坤宁宫正殿中央,她看了一圈花容失色的妃嫔,最后将目光落到皇后身上,“母后今日打扮的好看。”
突如其来的赞赏让皇后有几分惊怪,不等她笑靥如花地与这养不熟的白眼狼恭维,戎缺危嘲弄道:“民间的大花鸡都见过吧?啧,儿臣说错话了,母后会下蛋。”
不知哪个宫的宫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皇后气得死死捏紧茶盏,她向来宽容大度,即便戎缺危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她亦只是语气稍稍重了一些,“七皇女九岁自立门府,越加顽皮。”
花容作为翊君最宠爱的贵妃,中宫之中屈居于皇后之下,心里多少不服气,能踩皇后一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臣妾认为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大花鸡破晓时啼鸣报时辰,七皇女夸您起得早,当赏才是。”
说着,花容的丫鬟呈上一枚瓷瓶到薄夙面前,她道:“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我们家娘娘体谅驸马跪的辛苦,赏赐给你了。”
戎缺危拿来药瓶,五指捏着瓷器冰凉的瓶身。皇后的脸色忽红忽青,戎缺危性子乖张惯了,与她讲理讨不到好。她转话头面向薄夙,“驸马是宸国送来的质子,这身娇体弱的,昨夜可把七皇女伺候的好?”
戎缺危冷哼,随意找了个看不顺眼的嫔妃赶走,大马金刀地坐到她的座椅上,丝毫没有要为薄夙出头的意思。
薄夙旧疾在身,手脚冰凉,嘴唇泛白,面对皇后的刁难,他恭敬回道:“回禀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大胆驸马!”皇后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石嬷嬷,你看过驸马和七皇女的帕子。你来说。”
石嬷嬷早晨挨了戎缺危两巴掌,现在整张脸都肿得如发面馒头,她道:“回禀娘娘,这帕子上的血分明是驸马爷伪造的!”
花容看热闹不嫌事大,慵懒的声音打断石嬷嬷的话,“你是在攀咬七皇女不成?!”她递给赵嬷嬷一个眼神,老婆子立即会意,“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老奴也看了驸马和七皇女的帕子,分明是没有问题。”
皇女府规矩森严,那东西只能看不能带走,派去的两个嬷嬷各执一词,谁也不知道真假。皇后咬牙,“驸马,你可有要说的?”
只要将戎缺危无故杀害三十二个奴才之事抖出来,凭皇后的本事,她能让戎缺危再一个月睡不着一个安眠觉。自从上次粮秣贪污案后,南王公和朝堂所有言官都在盯着戎缺危,她休想再如从前那般放肆!
戎缺危冷漠地注视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薄夙回头,撞上她冰冷的目光。
“驸马,本宫在问你话!”
薄夙垂眸,躬身道:“皇后娘娘,臣确有一事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