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幻梦

作品:《与暮色沉落

    周夜承?


    江慕皱眉,她对这人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莫非是这世破局的关键?


    沉思间,她抬头蓦地对上周夜承莹亮的眼眸,泛着蓝绿色惑人的光。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阿承,往后我便是你长姐,我名安,江安,你称我为安姐姐便好。”


    “这位是你二姐姐,江慕,虽顽皮了些,但性子不坏,你...”


    江安话还未说完,周夜承已上前乖巧地唤了声:“慕姐姐。”


    不及江慕回应,他便自然侧身温顺向江安低头:“安姐姐。”


    “你们带阿承熟悉一下府邸,面见圣上后我们一家子也该好好聚聚了。”


    队伍浩浩汤汤地驶离将军府,热闹随同百姓聚散后一同消逝,空寂的大门口只余下三人和零散的几个仆从。


    “我看阿承亲你的很,你带带他,府上事务我还要交任给父亲。”


    江安挨着江慕低声耳语,而后郑重拍拍她的肩冲她俏皮眨眨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前往书房。


    又把这种事推给她。


    自己阿姐的性子只有自己知道,白日对任何事和人都能随机应变维持端庄,晚上却会与她缩在被窝里吐槽那些官员麻烦又蠢,事务杂而乱。


    “林大人真把我当傻的,还想诓骗我。”“这后院的琐事竟还要我过目,真是没有一天消停日子。”了了。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矮她半头的男孩,生硬地组织语言:“阿...承?我带你看看你房间。”


    绕过清幽僻静假山环抱的池水,清澈透凉的细流涓涓淌过黑亮的鹅卵石,奏响轻快的乐章,树木翠绿,清风拂面,扬起素白的衣裙,江慕推开一间空置房间,招呼下入清扫,添置些衣物用品。


    她偏头思索作为姐姐是不是该关心一下新进门的弟弟,生疏抬手搭在他柔软的头顶:“阿承,我看你的耳饰,有点像岚州国的样式,莫非你是岚州人?”


    周夜承乖顺就着她揉着发的手,半眯着眼舒服地蹭蹭她的头,老实地回应。


    “慕姐姐猜的不错,我与族人游历漠土不慎陷入战乱,族人全部身亡只我侥幸逃脱,幸得远将军所救,否则阿承早已成为漠土上一具不起眼的白骨。”


    江慕垂下纤长的睫羽,细致打量男孩温润柔和的侧脸,抚在头上的手不自觉顺着周夜承的话语滑至耳骨,指尖轻巧拨动耳坠下尾落的银链。


    耳饰很独特的设计,环上雕着蓝绿振翅的蝴蝶,往下蜿蜒一条镶着玉色珠子的细链,泛着和男孩眼睛一样勾人的嫣彩。


    “你们...岚州人的饰品还真是...好看...”


    她似是被蛊惑般呓语着。


    “...哈...慕姐姐?”周夜承紧张的呼了口气,唤回江慕迷离的神智。


    江慕“嗖”的回神,怔愣收回摩挲他耳垂的手,扫过周夜承溢着淡淡艳色的脸,慌忙后退半步:“方才被这耳坠迷了心,唐突了,我看你衣物破旧的厉害,让人带你下去清洗换件新衣。”


    “兰铃,你带阿承去沐浴。”


    玉珠的触感还残留在洁白的指尖,细密的痒意攀绕上整个手掌,清风吹灭心里燃起的细微躁动。


    江慕感觉身体的血液似乎格外亲昵周夜承给予她的气息,朦胧的记忆藏匿在氤氲的薄雾之后,幻真幻梦间,她费力伸手扯住环抱她人坠落的耳饰和几缕发丝,珠链碰撞,发出一串微弱的声响,她勉强半睁开眼只留意到银白的长发。


    仅剩的光亮伴着梅花香被遮盖住,温热的手心拂过她眼下明艳的痣,意志彻底拨丝抽茧,她陷入长久的黑暗。


    一切戛然而止,随着重生后日复一日被推动着前行,往事变得越发模糊不清,如今她不自觉恍惚自己的前世会不会只是一场灾厄的梦。


    她想不起来了,江慕觉的自己该睡一觉,然后计划下怎么对付那个“异界者”。


    “兰铃姐姐,两位姐姐平日可有什么喜欢的?”


    “周小公子怎突然好奇起小姐们的喜好?”


    周夜承扬起小鹿般的蓝绿色眸子,扬起纯善的笑:“托远将军的福,我才能有幸被收留在将军府,两位姐姐待我温柔又亲和,我也该多了解些,投其所好讨姐姐们欢心。”


    兰铃见这新收养的小公子样貌不俗,性子纯良,现如今又这般心思细腻,一颗柔软的心仿佛泡在温水里,欣慰道:“周小公子真是懂事,有你在大小姐也能少受累,顺便也能压压二小姐顽劣的脾性。”


    又是一句对江慕无奈的评价,周夜承沉不住气好奇发问:“慕姐姐经常闯祸吗?”


    哪想这话直接激起兰铃多年怨气:“何止爱闯祸,新买的衣服没过三日是必破洞沾泥的,学堂是三天两头不见人的,抄写经书再回头看必是翻墙偷溜出去耍乐的!”


    一连串的发泄后,兰铃扶着胸口顺顺气。


    “不过这段时日二小姐倒是听话不少,至少不逃学堂,乖乖抄经书了。我们这些下人虽偶尔怨念重,但都真心盼着二小姐好的。”


    “只希望二小姐能多懂事些,大小姐不至于太过操劳。”


    周夜承低着头认真听着没发言,耳边持续传来兰铃的念叨声。


    “至于...大小姐小小年纪就背负家主的责任,任何事都做得面面俱到,克己复礼,平日爱读经传历史,哦!大小姐抚琴的时候似乎心情格外好呢~”


    “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娘前几日读诗看到这句,你的慕恰好同这暮色的暮相近,不如给你取个字,春暮,江春暮好不好?”


    “嗯...姐姐字就叫轻语,轻风的轻,话语的语,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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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里轻轻语。”


    女子温柔的话语携着独有的坚韧在她耳边响起,她欣喜地捉住眼前人的衣摆唤道:“娘?你回来了!”


    那人的手如清风轻柔拂过颊转瞬即逝,她甚至听到女人因她激动而发出短促的笑声。


    可惜入目不是抚摸她脸巧笑嫣然的绮落尘,而是重病缠身躺在床上没了呼吸的绮落尘。


    她愕然,白色素灯高高悬挂,黑色的“奠”字刺进她眼底,一点点淹没她燃起的片刻温暖,白色布条飘扬在空中,周围环绕着宛城人的哭诉声,江远跪趴在娘的身边紧握着女人苍白的手,眼眶通红不住落泪:“落尘,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早点就好了...”


    她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到幼时的江安素衣跪在一旁颤抖着肩膀抹眼泪,对上江慕怔愣的眼神后,她牵强扬起抹的笑将她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肩安抚:“没事的,阿姐会照顾好你的,娘没有离开我们,她还在我们身边啊,春暮。”


    白绸缎聚拢缠绕上她与江安,她呼吸被一寸寸剥夺,视野陷入空茫的白。


    画面一转,目之所及下是带血的刀刃,富丽奢靡的皇宫中,江安温婉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一脸惊恐地抵住刀的尖端呼喊道:“春暮,我是姐姐啊,你为何...”


    她慌乱松了握刀的力度,茫然回应:“阿姐...是你...”


    “噗呲”闪着寒光的刀尖忽地转了方向刺向她的心口,胸膛前的衣料被不留情的捅开,浓稠的血液翻涌上喉间,血顺着刀柄抽出的动作往外疯狂跃动。


    “哎呀~被骗到了呢。”


    眼前人倏然换上另一幅模样,眼中恐慌尽散,得胜后的兴奋霸占着瞳孔深处,她挟着嘲弄的笑意低声凑近,附在她右侧耳语。


    “我知道哦~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可惜你面对江安还是心软了呢~”


    “这个身体真的很好用,为我省了好多麻烦。”


    女子声音轻柔惑人,话语却如荆刺般恶毒。


    “我的好-慕-儿-,去黄泉路上见你的阿姐吧~”


    鲜红的血缓缓侵蚀眼前的一切,血混着眼角的泪滴在污着黑浓的刀刃。


    她沙哑地声音盯着琴莜癫狂的脸一字一顿道:“你-不-配-这-么-叫-我。”


    世界天翻地覆,血化成火焰燃烧在她艳丽的瞳孔,熊熊火舌趟过她飞舞的衣摆,炙烤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热烈的火光映在在白皙的脸上,她昏沉着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一步一步踏入火焰的正中心,张张书信散乱飘飞在沸腾的空气中,她挣扎着抓住其中一角残碎的纸张。


    上面字迹工整,疏朗潇洒落下“春暮亲启”。


    泛黄的纸张转瞬被火焰吞噬殆尽,手中空无一物,她如木偶般往前,目光被操纵着落在桌案后一具溃烂发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