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他不知道

作品:《四合院:傻柱不装了

    值得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他没白来。他看清了一些以前在四合院里看不到的东西,也想明白了一些以前浑浑噩噩时想不明白的道理。手艺是根,但光有根不够,还得有让它生长的土壤。而土壤是好是坏,有时,不全看天,也得看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带着他,驶离1977年初春的天津,驶向北平,驶向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四合院,驶向他必须回去面对的、新的生活。


    那里,有等他回去的徒弟陈建,有对他态度复杂的三位大爷,有恨他入骨的贾家,有等着看笑话的许大茂,也有他刚刚垒起一点根基、尚未完全安稳的生活。


    但这一次回去,他不再是离开时的那个何雨柱了。


    他怀里揣着一本滚烫的、冰冷的账。他眼里看过更浑浊、也更鲜活的水。他心里,装着胡师傅那句“总有一天,会变吧”的渺茫期望,和自己那点不肯再烂掉的执拗。


    路还长,车还在开。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北方平原的冬日景色飞速后退,远处的地平线上,积云厚重,但云缝里,偶尔能漏下一缕稀薄的、金黄的阳光。


    要变天了。


    也许,不只是天气。


    火车不紧不慢地跑着,哐当哐当,单调而有催眠的意味。窗外的景色从天津郊外略显开阔的河滩洼地,渐渐变成更熟悉的、北方平原冬春之交特有的灰黄与萧索。偶尔能看到远处村落升起的、笔直的炊烟,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零零。


    何雨柱靠着硬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眼睛半闭着,看似在打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像一锅刚刚撤了火、还在微微翻滚的粥。


    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那个硬皮笔记本硬硬的边角,隔着棉袄和内衣,传来一种踏实又有些硌人的存在感。这东西,像个烫手的炭块,又像个沉甸甸的、必须守住的秘密。胡师傅最后那句含糊的提醒——“藏好了”——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怎么藏?藏在哪儿?带回四合院显然不行。那里人多眼杂,贾家恨他入骨,三位大爷各有心思,许大茂贼眉鼠眼。这东西万一被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交给厂里?马主任或许可靠,但食品厂是兄弟单位,这涉及到人家内部管理,甚至可能牵涉更高层面的问题。轧钢厂凭什么管?愿不愿意管?会不会为了“团结”和“大局”,把这事儿压下去,甚至把他这个“多事”的厨子推出去当替罪羊?


    前世他就是太相信“组织”,太相信“领导”,结果落得冻死街头的下场。这一世,他不敢再轻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也许……应该等等看?看看风声,看看形势。赵抗美不是说厂里在查账吗?虽然目标可能不是孙胖子,但如果真查起来,说不定能刮出点东西。到时候,他这个外来学习的小本本,或许能成为一个旁证,或者……一个自保的筹码?


    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在天津的一个月,他像一只被突然丢进陌生水域的鱼,只能凭着本能扑腾,观察四周的暗流和礁石。现在回到熟悉的水域,他得沉潜下来,重新判断方向和风险。


    旅行袋里,除了几件旧衣服和洗漱用具,还有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烹调原理》,以及胡师傅那个油腻腻的记录食堂大致用料的破本子——这是明面上的“学习成果”。他特意把这个本子放在最上面,回厂汇报时也好有个交代。


    思绪又飘回四合院。陈建那小子,这一个月不知道干得怎么样?有没有被老陈刁难?食堂的活儿还顺当吗?阎解成的复习有没有进展?高考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吧?院里那些年轻人,会不会也像阎解成一样,眼里重新燃起光?


    还有贾家。棒梗从少管所回来,是不是更加乖戾?秦淮茹在清洗组,日子肯定不好过,那份深入骨髓的怨恨,怕是只增不减。贾张氏被街道通报后,是彻底蔫了,还是在酝酿新的撒泼?易中海经历了之前的挫败,是更加颓唐,还是试图重整旗鼓?刘海中那个官迷,大概还在做着“二大爷”的春秋大梦吧?许大茂……估计还在车间搬铁坯,心里不定怎么诅咒他呢。


    这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纠葛,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里,不知道又织进了多少新的丝线。而他,带着一身外头的风尘和那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即将重新落入这张网中。


    是福是祸?是新的开始,还是更深的泥潭?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回去之后,他不能再是离开前那个,仅仅满足于在食堂站稳脚跟、在院里守住底线的何雨柱了。天津之行,像在他心里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天地,也看到了更深的黑暗。有些东西,看到了,就回不去了。


    他得变得更稳,更沉,看得更远,也想得更多。手艺要继续精进,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光有手艺不够,还得有脑子,有心眼,有在复杂局面里保护自己、甚至为值得的人挣一份前途的能力。


    炉火要旺,但也要懂得适时封火,保存热量。高汤要醇,但也要知道什么料该下,什么时候下。


    火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骤然黑暗,只有连接处指示灯微弱的红光。人们安静下来,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摄住了心神。何雨柱在黑暗中,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笔记本的位置。


    光明重现。窗外是开阔的田野,远处的地平线上,积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束苍白但耀眼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荒芜的田埂和光秃秃的树林上。


    要变天了。也许,不只是天气。


    广播响了,带着杂音,预告前方即将到达北平站。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检查车票,活动坐僵了的腿脚。婴儿的啼哭,大人的呵斥,行李拖动的噪音,重新填满了空间。


    何雨柱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旅行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熟悉而又陌生的北平站建筑出现在窗外。依旧是灰扑扑的颜色,依旧是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声浪。但与离开时相比,何雨柱的心情,已然不同。


    他随着人流下车,脚踩在北平站坚实的水泥地上,冬末春初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煤烟和尘土味,还有一丝隐约的、属于这座古都的、沉静而复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