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谈话内容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对其他几个旁听的人来说并不友好。


    不论是其内容的黑暗绝望还是那两个同位体经历的痛苦和磋磨，都让蝙蝠义警们的胸口像沉着一块巨石一样发闷，也让他们正义热忱的心被挤压的疼痛。


    极高的共情能力让他们对另一个宇宙所经受的一切感到心痛，积压的对兄弟遭遇的哀伤，对现在无法为那一片狼藉的宇宙和面目全非的兄弟提供帮助的内疚和无力都让他们怔愣。


    下午茶的时间不算很长，在【提姆】晕倒、而后和【杰森】的争吵、阿福的邀请再到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下午茶只是在一下午的颠簸当中占据最小的一部分。


    可是在【提姆】的讲述经历的过程当中不止一个人觉得下午茶的时间太长了，为什么【提姆】叙述的时间那么长，为什么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他的经历还没有结束。


    黄昏到夜幕在春夏季只需要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但这一小时远不够【提姆】对他遭遇的事情、对他们遭遇的事情开一个小头。时间真的很不讲道理，它让经历他的人痛苦，也让旁观的人痛苦，——它一视同仁。


    它让所有人痛苦。


    它冲刷不了所有的记忆，它让某些东西刻骨铭心，就如现在。


    蝙蝠成员们沉默的目送【提姆】和【杰森】离开，气氛低迷。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温和的目光追随着两人，和家人相似的蓝色眼睛沉淀着浓郁的心疼之色。


    心理伤害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提姆】和【杰森】经历的事情只有一天，但这件事的创伤所带来的痛苦足够拉长到他们的整个余生。


    没有人可以承受住这样巨大的心理创伤，蝙蝠侠不能，曾经作为罗宾的他们也不能。布鲁斯老爷如今三十多岁，但他的内心始终有枪响和染血的珍珠项链。他走不出那个小巷，如今他平行宇宙的孩子们却也处在和他类似的境遇。


    当义警很困难，随时被毫不留情的伤害，随时都可能死亡，阿尔弗雷德垂在腿边的手微微颤抖，他心疼家族里的每一个孩子，现在再加上来自平行宇宙的孩子们。


    没人想让自己几乎看着长大的孩子去奔赴残酷的战场，然后受伤，被摧毁。


    叹了口气，阿尔弗雷德冷静下来，他上前扫视一圈神色各异但统一心里都不平静的义警们，开口，“少爷们，黑夜并不适合进行下午茶活动，我想你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沉默可解决不了问题。”


    “当然，阿福，当然，”迪克收回看着庄园方向的眼神，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的脑袋因为长时间精神压力有些隐隐作痛。


    面前摆着的红茶早已经冷却，他没有在意的端起来喝了两口，缓解心里蔓延上来的酸涩。


    他的动作也让其他人朝他投来目光。


    冷茶的温度让他冷静下来，“我们都知道沉默解决不了问题，”迪克开口，他抬头看向其他人，神情严肃，“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即使是面对平行宇宙的问题。”


    “Problem？！”达米安猛地站起来大喊，摆在他面前的器具因为他剧烈的动作晃动起来，杯子里的红茶跟着溅出来几滴，顺着杯口在雪白的盘子上留下刺目的红色痕迹。


    “它是个灾难！这是一个恶心的灾难！”他的语气烦躁尖锐，带着仿佛被背叛的愤怒，但倔强的神情却透露出罕见的不安，这时候才显现出来一点男孩该有的属于十岁小孩才有的慌乱和恐惧，“我不接受，这个，这个结果——他在侮辱父亲！蝙蝠侠才不会变成那样！”


    “这是背叛！”达米安咬着牙扭头盯着一边沉默的布鲁斯，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极端的固执，“那不是蝙蝠侠，他不配！他被软弱击垮了！他，他该死！他——”


    “达米安！”迪克出声打断情绪剧烈波动的达米安，防止他说出更多冒犯出格的话，“坐下，达米，坐下，我们正在解决问题，冷静下来。”他牵住达米安冰冷又微微颤抖的手，施力带着他重新坐下。


    “嘿，小D，面对那样的蝙蝠……那种结果我们都不能接受，”迪克抱住达米安安慰的拍着他的背，“但我们都知道，那是黑暗多元宇宙，记得吗？那种结果不属于我们，别担心，布鲁斯不会变成那样……”


    这样说着，迪克在桌底踢了一脚还在沉默是金的布鲁斯，望过去的眼神意有所指。布鲁斯，你得说些什么，必须说些什么，达米安需要来自父亲的安慰，He is a child！


    抬头接收到大儿子眼神的布鲁斯下看向被抱在怀里的达米安，触及到小儿子矮小的身影时他猛的从翻涌的情绪里抽身出来。


    消沉与压抑的情绪被浮上来的属于父亲的责任感屏退，他又环顾了一圈，对上其他几双同样混乱但本能依赖他的眼神，他的孩子在难以处理的情况出现时总是下意识看向他，寻求理解与帮助。


    布鲁斯惊觉自己在面对一个自己堕落的可能的时候陷入了太长时间的情绪漩涡，而他作为蝙蝠侠，作为一名父亲不该把自己的孩子们丢下一边任由他们独自面对这个很坏很糟糕的情况，作为事情的另一个主角他应该第一时间给予安慰和肯定。


    布鲁斯有些懊恼的揉了揉眉心，是他疏忽了。


    事实上，他一直隐隐恐惧于自己堕落的可能，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长久以来对自己堪称极端严苛。而现在面对一个真实的、他作为蝙蝠侠却堕落，甚至对珍视的家人下杀手、乃至毁灭世界的结局时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对自己的恐惧，以及在高道德与极端的原则下的自我厌弃。


    他不该这样，“抱歉。”布鲁斯疲惫的缓缓呼气，“迪克说的对，我们需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而他不能什么也不说。


    布鲁斯的眉眼重新变得锋利而又坚韧，沉稳平静的向所有人承诺，“我不会变成那样，不论什么时候，Never。”


    在这个承诺之后，他会为此制定更多防止自己失控堕落的计划，并且更加严苛的对待自己，他不会允许自己步入那样黑暗的可能，不会允许蝙蝠侠伤害任何一个他的亲人和朋友。


    蝙蝠侠不能堕落。


    布鲁斯那高大、始终挺起腰背矗立在那里的沉稳身影让专注看着他的小鸟们感到安心，他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他们混乱烦躁的一团乱麻的心随着布鲁斯的承诺安静下来。


    他漆黑的，剪影一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整个蝙蝠家族的定心丸，是他们的“安全基地”。每每在这种事情上有蝙蝠侠在就什么都不会有问题，他能解决，他能解决所有的一切。


    没有人可以忍受失去蝙蝠侠的后果。小鸟们的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同一个想法，没有人可以失去蝙蝠侠。


    所以他们以后绝对会好好关注布鲁斯的，关注他的状态，关注他的情况，关注他的一切。


    他们不能失去布鲁斯。


    “去蝙蝠洞吧……孩子们。”布鲁斯知道今天下午【提姆】和【杰森】透露的事情让迪克他们感到不安，他很少用“孩子们”这个直白亲昵的称呼，那太过温情不符合他严厉的要求和吝啬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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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流露。


    但此刻他的罗宾，他的孩子，需要这一声安慰。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确认。


    肉眼可见的，所有人放松了下来，达米安对着迪克的胸口狠狠来了一拳，在对方刻意夸大的吃痛声中不自然的挣脱这个过于温暖的怀抱，快步走到布鲁斯身边目视前方，凝重的神色仿佛在面对什么宇宙难题。


    如果无视他黑发下通红的耳朵尖的话。


    可恶的格雷森！故意让他丢脸，达米安绷着脸，努力忽视背后所有揶揄的目光，愚蠢的托德！他听见他难听的笑声了！还有布朗，她居然和戈登吐槽他的身高！以及德雷克那个恶心又懦弱的家伙，他竟然拍了照片！


    该死，达米安恶狠狠的想，我绝对会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埋伏在德雷克的房间，等着吧，他需要被暗杀！他会让德雷克认识到他的不可冒犯！


    他需要为他愚蠢的行为忏悔！


    “那个小刺客绝对在想着怎么暗杀我。”提姆不以为然的吐槽，“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我还拍过你们所有人的照片，你们都应该对我这个记录美好时光的好人大度一点。”


    “Well，你是个变态。”杰森干巴巴的说。


    见鬼的，在他听到提姆说他拍了所有人的照片时实在忍不住震惊自己平时对这个存在感不高的后辈认识实在浅薄。


    实在是见鬼！他知道小红鸟和老蝙蝠很像，几乎如出一辙的控制欲。同样也撞见过他拍照片，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偶尔——现在看来没拍才是偶尔。


    “你是个偷窥狂，提姆！天呐！你收藏我们的照片！”史蒂芬妮失声尖叫，“你收藏我们所有人的丑照！”她不能接受，她是十分清楚她在当罗宾时和不当罗宾时发生的糗事的！


    天呐，她撞见过提姆拍照片，她以为那些已经被她删掉了，——现在看来那只是备份！哦！备份是个好习惯，他们所有人都有——她有些恨蝙蝠们的备份行为了！


    “嘿，你们那是什么意思！”提姆震惊的看着他们的反应，感受到了深深的不满，“我以为没有隐私是蝙蝠家族的共识！况且我拍照片从来光明正大，你们没有阻止过我！”提姆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我以为你们都默认了！”


    “哦，很抱歉小红，”杰森自知理亏，他确实没阻止过，但他以为那只是偶尔！该死的，他冷不丁对上提姆似乎伤心欲绝的眼神，久违的良心为这双仿佛心碎的眼神跳动。


    “你，你想拍就拍吧。”属于蝙蝠的独特爱好而已，他能忍受。


    以杰森·托德为主角的影像资料已经传唱很久了——对，他指的就是来自小丑的倾情付出——不差这个三代罗宾几个了。


    他熟悉镜头，拍就拍吧。


    “删掉！”史蒂芬妮不愿意，她张牙舞爪的扑过去要抢提姆的隐藏摄像头，“给我删掉那些照片啊！”


    “绝不！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它！”提姆像护崽子一样死死护住怀里的摄像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誓死捍卫隐私的悲怆感。


    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身边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家庭闹剧，“老爷，这是一次成功的家庭活动，孩子们很活泼不是吗？”


    “当然，阿福，当然。”布鲁斯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提姆他们，心里一片柔软。


    他们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刚到他腰间的达米安，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换来男孩有些羞耻的瞪视。


    “他们很活泼。”布鲁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