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确实有点好过头了，落在人身上仿佛自带柔焦。布鲁斯说完欢迎语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不动声色的又向没说话的两人靠近了几步。


    他需要试探一下【杰森】对别人靠近、尤其是对他靠近时表露出来的抵触程度。这决定了布鲁斯之后对【杰森】的相处模式。


    在他之前的观察里，【杰森】即使处于和【提姆】“聊天”的情况中，也会下意识扫描周围。而在他出现后身体展露出了短暂的僵硬，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是把他当做一个必须要对付的敌人。


    这种态度并不正常。


    布鲁斯判断，有PTSD，整个人处于相当尖锐的警惕当中，他、或者他们都对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而且原因大概率和自己、家族有直接的关联，【杰森】望向他的眼神里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他总会知道所有事情的。


    ＊＊


    【提姆】的话让【杰森】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又“duang”一下沉了下去，嘴角肉眼可见的下撇。这时候明媚的阳光依旧在毫无保留的笼罩着他，却只是给他拉下来的脸打了个1080P的高清面光灯。


    这下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杰森】的心情不太美妙了，而且显露出了攻击性。


    “Wee？我们？”【杰森】双手环胸，侧身面向布鲁斯，眉眼压低，“Wow，多大点事儿啊，劳烦您老人家特地来欢－迎－我－们。”


    语气是拐了十八个弯子的阴阳怪气，末句欢迎还特地拉长强调了声音。


    布鲁斯没有搭腔，他现在觉得这个【杰森】可能陷入了某种应激状态，因为什么，声音还是特定词？


    另一边始终安安静静用空洞的双眼“看”着的【提姆】察觉到【杰森】情绪的不对，调整了一下坐姿，抬手轻轻敲了敲【杰森】后腰。


    来自狂笑剧本的负面情绪一直在准备露头淹没他们，这时候发疯对他们没好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们必须得忽略这个，为此【提姆】早就在准备把自己变成一个精神病——就像他之前说的，他把自己和【红罗宾】分开来。但这一行列并不包括【杰森】。


    四个多小时的通话还有录像带的记忆就已经足够折磨人，【提姆】是不会让【杰森】有机会再次陷入其中的。


    现在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正在试探他们，也许他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他从不怀疑蝙蝠侠的智慧。


    他要做的就是让布鲁斯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探究他们，甚至是有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让他自愿忽视他们的疑点。


    在没穿越之前，他憧憬、敬佩超级英雄，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灵魂的闪光点——不遗余力的同情心、充斥整个英雄事业的极高共情能力。而蝙蝠侠在这其中几乎算是殉道者，他与其他超级英雄不同的是他还拥有愧疚和永不停息的愤怒。


    而他的高道德所承载的愧疚在此刻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关键，【提姆】冷静的想，他需要利用超级英雄的同情心。他可以做到这一切，为了保护他们岌岌可危的理智。


    嗯哼，如果他的想法被【杰森】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良心难安。不过这也没办法，他说的，他们需要适应，适应所有。他有点受够耳边滔滔不绝的尖利笑声了。


    反正从一开始他们穿越到这里，在他们回家之前，他们就是提摩西·德雷克和杰森·托德。


    Daddy就麻烦麻烦帮帮他们吧。


    [大红，冷静一下，他在试探我们，不要被情绪控制。]【提姆】语气轻柔的安抚【杰森】，[嘿，不用担心，就算脑内频道也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们总有办法。]


    [现在让开一点吧，Jay，至少我们现在得和布鲁斯他们和平相处。Don''t worry，I''ll get everything done。*]


    【提姆】说话间拉了拉【杰森】的衣角，示意他不用继续挡在自己面前。


    【杰森】感受到腰后的触感，抿了抿嘴，在听见【提姆】的安慰后他还是打算相信他，他信任【提姆】远比相信他自己。他说的对，他们总有办法的。


    这么想着，【杰森】后退两步将背后的【提姆】让出来，眼神还是警惕的看着布鲁斯。话是这么说，真把事情都交给搭档多少有点不负责任，他们彼此穿越到这个地方，除了互相依靠将不会对多元宇宙里的任何人报以信任。


    他们只相信对方。


    等面前的阴影散去后，阳光再次照射到【提姆】身上，他抬头对布鲁斯笑了笑，阳光将他的发丝照的根根分明，浅蓝色的眼睛在光的反射下显得更加澄澈，也更加无神，如同照不出任何影像的镜子。


    恍惚间，还透露出一丝无神的冷漠来。


    这让布鲁斯下意识将目光从【杰森】身上投注到【提姆】的身上，而【杰森】的让开也让他确定两人之间确实存在一种类似心灵链接的沟通方式。他们刚刚一定交流了什么。


    是察觉到【杰森】的情绪了吗？布鲁斯的目光带着探究，他对两人之中【杰森】的性格有所了解，和他们这里的杰森底色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同位体拥有经历造就的阴暗和疯狂。


    而【提姆】一直安静的呆在那里，一直到刚才【杰森】的攻击性出现的时候他才有动作。这个提姆的同位体，很冷静，冷静的可怕。他似乎并不担心他们的信息暴露。


    而被布鲁斯分析的【提姆】保持着笑容，伸出手指向布鲁斯，随后又比出大拇指的动作——手语，“你好。”


    【提姆】的动作很慢，也许是刚学会的手语不熟练，也可能是频繁转动手腕牵引了他的痛苦，他的手有些抖。【提姆】继续摆动手指，对布鲁斯说，“很高兴见到你……”


    “父亲。”


    这个称呼让布鲁斯瞳孔一震，与此同时，原本在他脑子里不停盘旋的推测在这个称呼出现的那一刻“轰”的一下炸开，他已经无暇在继续分析这两个人的信息了，脑子里只在不停循环着【提姆】的手部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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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这个疑问同时盘旋在看着这边的所有人脑子里。带起了一阵头脑风暴。


    要知道，现在除了达米安不会再有人称呼布鲁斯为“父亲”了。


    不过没有人为这个称呼感到什么，【提姆】和布鲁斯的关系很好的想法，他们只觉得违和，很违和。


    从刚刚开始，保持静默的空气连风声都没有，只有【提姆】在动作，他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却让人觉得他的脸上此时笼罩着阴霾。很怪，让人不自觉警惕起来。


    一直观察【提姆】动作的【杰森】也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剧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改了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叫父亲了，没通知他啊？


    [小红？你还好吗？]【杰森】觉得哪里不对，在脑内频道里询问。


    [不太好，我有点高估自己了。]【提姆】在脑子里的声音有点虚浮。


    [有人……一直在我的耳朵边说话。那个称呼，我没想说的。我好像……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What？你是在开玩笑吗?]


    [……]


    没得到回应的【杰森】抓住【提姆】的脸抬起来，紧紧盯着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提姆？”


    【提姆】还是没说话，他现在就像是黑沉的死水，任何东西都没办法让他泛起一丝涟漪。


    “怎么了，提姆？”【杰森】意识到【提姆】有瞒着他重要的事情，谁在他耳边说话？狂笑吗？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幻听。


    突然间，他感受到手指间的湿润还有细微的血腥气，他的瞳孔猛然扩大，鲜血流出的细节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就连布鲁斯快步走到他身边他都无暇顾及。


    该死，他瞒着他！这种事情他居然瞒着他！他也没有发现，他前几天表现的毫无异样！


    【提姆】只是觉得自己仿佛被关闭了感官，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像被刺瞎双眼、被水银灌注耳朵和嘴巴，而后被无情的沉江一样。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恍惚间似乎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他是不是流鼻血了……？


    他在那个称呼说出口后，耳边尖利的声音骤然放大，夹杂着嘶哑的狂笑声。【提姆】感觉自己在发抖。


    不是吧，他的PTSD还能延迟这么久发作吗？他正准备实施自己学名“利用蝙蝠侠的愧疚和超级英雄的同理心进行秘密的瞒天过海”的大计划呢，结果刚起了个头就被狂笑的语音强势占线了。


    [Son……my son……I''m daddy，Tim，My bird——]


    [乖孩子，提米，你总是这么聪明，HAHAHAHA——我实在舍不得你的离开——]


    【提姆】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脑子里面的声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被污染了。


    怎么好像看到了黑底红字的毛边对话框……狂笑这么无孔不入吗？说起来，他幻听这事是不是瞒着【杰森】来着？


    他什么时候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