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不止见过。”


    不止见过？


    “我们……可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商时勗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茫然，喉结轻轻滚了滚，指尖微微收紧，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缓缓开口。


    “不记得我，那这条项链，也没有印象？”


    项链？


    姜枝意浑身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颈间的那条旧项链，眼底的茫然更甚，这条项链。


    她想起了商太太刚才说。


    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难不成，这一条就是商太太丢了的那条？


    可这条项链久远到，她也已经失去了记忆。


    “你……这……”


    姜枝意盯着男人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像是被浓雾笼罩着，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搜不到半点与这条项链、与他相关的零星记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商时勗将她眼底的困惑与无措尽收眼底，喉结轻轻滚了滚，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商时勗，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你告诉我。”


    “5岁，幼儿园。”


    幼儿园？


    “你是那个……小哑巴……”


    “我不是哑巴。”


    “……”


    还真是他。


    当初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当年在幼儿园，她就只有一个朋友。


    就是那个小哑巴。


    小的时候，姜枝意是个话痨，可幼儿园里面好多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听她说话。


    只有小哑巴会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听她说话。


    但……小哑巴只在那家幼儿园里面上了一年的学，就办了退学。


    学校里的老师说，是小哑巴的爸爸来接他跟他妈妈。


    小哑巴也要去国外留学了。


    因为是第一个朋友。


    所以姜枝意的记忆很深刻。


    只是……唯独没想到，她会再一次遇到他。


    而他，成了自己的丈夫。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


    “不算早，大一开学后的一个星期。”


    “……那你娶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陈志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的语气恭敬又急切，不敢有半分耽搁，“商总，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各部门主管都已经到齐了。”


    商时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姜枝意低垂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改成线上会议。”


    他没有松开姜枝意，反而顺势抬手。


    将她轻轻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好，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操作着，很快便连上了线上会议的端口。


    姜枝意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就想从他膝盖上起身，却被商时勗用没受伤的手牢牢扣住了后腰，动弹不得。


    她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眼底满是局促与不安。


    这是京晟集团的内部会议，眼下又临近年底，必然要涉及各类核心数据和项目规划，她并不是京晟的员工，留在这儿，看着这些机密文件，实在不妥。


    “我先回……”


    她轻声开口，想找个借口起身离开，却被商时勗打断。


    “我手不方便，你帮我点开他们线上发过来的文件。”


    商时勗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


    “可是我不太方便在这里……”


    姜枝意还想辩解，她不懂京晟的业务，更怕不小心泄露了机密。


    三年来，她很少去接触集团的业务。


    虽然她跟商时勗是夫妻。


    但商业联姻，就该有联姻的自觉性。


    刚结婚那阵子，姜父一直耳提面命的在她面前说，结了婚之后，一定要去京晟里面去工作。


    最好是去财务部，这样能一手掌握公司里面的流水情况。


    为此，那阵子，她一个设计专业的设计师，被迫学了三四个月的财务知识。


    要不是商时勗把她接到了婚房。


    她大概率，要学上更久。


    她确实不太喜欢那些。


    只想要好好学设计。


    如果这一次不是张总费了不少功夫签下京晟的单子，大概这辈子，她们这样的工作室，也不可能跟京晟会有业务往来。


    “你是我太太，难不成还会把公司的机密泄露给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商时勗低头，鼻尖正好蹭到了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笃定，“再说，我亏了钱，相当于你也亏了，这可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总得帮我盯着点。”


    “……”


    姜枝意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话好像是这么说的没错。


    而商时勗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纠结，指尖已经点开了麦克风，语气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沉敛与威严，“开始吧。”


    姜枝意看着他倒是没开摄像头。


    “好的商总。”陈志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来，依旧恭敬，“今天的会议转为线上会议，我们还是按照原定流程，从市场部开始汇报。”


    姜枝意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上的线上会议群，群里足足有四百多人。


    备注清一色都是各部门的主管级别，可见这场会议的重要性，她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快，市场部主管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商总，这是今年市场部分析的几个核心项目，还有全年的业绩数据和营收报表，已经发到群里了，麻烦您查阅。”


    “把文件点开。”商时勗的声音淡淡传来，拂过姜枝意的耳畔。


    闻言，姜枝意不敢耽搁，指尖微微发紧，点开了群里共享的那份市场部文件。


    虽说她不是京晟的员工，也不懂京晟主营的业务，但她之前在姜氏集团上过三个月的班，跟着姜氏的财务和运营部门打过一阵子交道。


    对数字的敏感度，也稍微有些。


    她目光认真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组数据，起初还只是觉得有些晦涩，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文件里的全年营收同比增长标注为18%，整体数据看似规整光鲜，可拆分到各细分项目与对应周期，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猫腻。


    她特意点开核心的线下推广与渠道合作两大板块。


    发现其中几类关联项目的营收核算口径并不统一。


    有的项目将预付款计入当期营收，有的却将已到账的尾款归入下期，看似只是核算节点的细微差异，叠加起来却硬生生拉高了整体营收增速。


    更隐蔽的是，报表中成本项，并未按常规比例分摊到对应盈利项目中，反而笼统计入了运营杂物费，导致几个核心项目的毛利率虚高，看似盈利稳定，实则剔除不合理分摊后，盈利水平大幅缩水。


    除此之外，月度营收的环比波动也透着反常，相邻两个月的营收差值虽不大，却与市场部上报的“月度推广计划”严重不符。


    几组隐性的关联数据比对后，还能发现部分营收数据与对应项目的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只是这种失衡被繁杂的分类条目、规整的数字排版所掩盖。


    这种手段，在外行人眼里，只会觉得报表规整、数据好看，唯有熟悉数据逻辑的人，才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姜枝意的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商时勗，眼底略带犹豫。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是京晟的内部事务，她一个外人，贸然开口，太越界。


    也怕自己的水平有限，看错了。


    毕业的时候，班级里有不少人给京晟投过简历。


    但听说，一个个后来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履历没达标，全部都被筛了。


    那时候学校里不少人都在说商时勗不顾情分，连给他们一个机会都不肯，姜枝意私下里，都挺好多肉在骂他。


    毕竟，作为江城有名的大学，能考上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数成绩都名列前茅。


    可谁知道，刚毕业就碰了钉子。


    后来，她听沈婷婷说过，要进入京晟的员工，需要三面三试，比高考都要难上几分。


    可见，这些人的能力。


    绝对是一流的。


    应该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才是。


    姜枝意悄悄抬眼去看商时勗。


    却见着男人松弛地靠在皮椅上，面色衿冷，正专注地听着汇报。


    偶尔用简短的话语提问。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商时勗转眸看过来。


    “看出来什么了？”


    姜枝意摇了摇头，“我看不懂。”


    她此时的表情懵懵的，眼神带着几分呆。


    软的像是糖果。


    想去咬一口。


    “你明明看懂了，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


    “……那我看的对吗？”


    “对。”


    接下去，商时勗直接对着市场部的负责人一顿炮轰。


    说的，还都是姜枝意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


    “赵总，来了京晟几年，没什么成绩，倒是学会造假了？”


    姜枝意听着那些话。


    不由得感叹。


    这世界，还真是一个草台班子。


    说不定，哪天让她坐上商时勗的位置，她也能试试。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姜枝意拿过电话，就听着那头传来急迫的声音。


    “枝意，不好了，你妈被姜家起诉说她入室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