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蔡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温哥华的夜晚比云海安静得多，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柔和。


    车子停在门口，蔡婉莹拎着那袋螃蟹，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


    “张阿姨！张阿姨！我们买了螃蟹！”


    林向东跟在后面，看着她那个高兴劲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张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蔡婉莹手里那袋螃蟹，笑着接过去：“哎哟，这么大个儿！哪儿买的？”


    “格兰维尔岛！”蔡婉莹凑过去，“张阿姨，你帮我们做嘛，我想吃你做的炒蟹。”


    “好好好，给你们做。”


    张阿姨拎着螃蟹往厨房走，“用鸡蛋炒，简单又好吃。”


    蔡婉莹拉着林向东在客厅坐下，自己跑去厨房看张阿姨做菜。


    ……


    晚餐时间，张阿姨把菜端上桌。


    一盘鸡蛋炒蟹，金黄的鸡蛋裹着鲜红的蟹块，香气扑鼻。


    一盘清炒青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还有两碗米饭，热气腾腾。


    蔡婉莹正要动筷子，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郑南蓉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脸色比早上看起来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她走到餐桌旁，在蔡婉莹旁边的位置坐下。


    张阿姨端过来一碗粥，和一盘单独炒的青菜，放在她面前。


    “蔡总，您先喝点粥，暖暖胃。”


    郑南蓉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蔡婉莹看了母亲一眼，有点紧张。


    这是林向东第一次在家里吃饭，虽然白天母亲的态度让她惊喜，但真到了饭桌上，她还是有点担心会冷场。


    郑南蓉放下勺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去了格兰维尔岛？”


    “嗯！”蔡婉莹赶紧点头，“格兰维尔岛买的，可新鲜了！”


    郑南蓉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林向东。


    “吃吧，别愣着。”


    蔡婉莹如释重负，赶紧给林向东夹了一块螃蟹。


    “你快尝尝，张阿姨做的炒蟹可好吃了！”


    林向东夹起那块蟹，放进嘴里。


    蟹肉鲜甜，鸡蛋嫩滑，简单的做法，却把螃蟹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了。


    林向东点点头：“确实好吃。”


    张阿姨在旁边听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明天再给你们做！”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郑南蓉喝了几口粥，忽然开口：“今天去了哪儿？”


    蔡婉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去了史丹利公园，格兰维尔岛，还有煤气镇！”


    郑南蓉嗯了一声：“都逛了？”


    “都逛了！”蔡婉莹兴奋起来，“史丹利公园的海边可漂亮了，我们还拍了照片！格兰维尔岛市场好热闹，买了好多东西！煤气镇的蒸汽钟正好整点，喷蒸汽的时候呜呜响，可有意思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像个急于分享快乐的小孩子。


    郑南蓉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开心就好。”


    蔡婉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郑南蓉又把目光转向林向东，语气平淡，但问题很直接：


    “打算在温哥华待几天？”


    林向东放下筷子，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


    “买了10号的机票。”


    林向东看向蔡婉莹，眼里带着歉意，然后对郑南蓉说：“1月14日是我同学的订婚宴，我得赶回去。”


    郑南蓉看了女儿一眼，没说什么。


    她又看向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几天就住这儿吧。酒店退掉。”


    林向东微微一怔。


    蔡婉莹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母亲。


    郑南蓉没理他们，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住家里方便，不用来回跑。”


    蔡婉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同时脸也红了。


    她看向林向东，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答应快答应！


    林向东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阿姨了。”


    郑南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她又补了一句：


    “明天带他去中华城逛逛，顺便去总店看看。”


    “中华城？”蔡婉莹眼睛更亮了，“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去了！”


    郑南蓉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去，这次有人陪着，去逛逛也好。”


    蔡婉莹愣了一下，有点不服气：“妈，中华城都是华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郑南蓉没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他应该知道。”


    蔡婉莹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还是不理解。


    中华城总店她去过几次了，到处都是华人，热闹得很，怎么会危险呢？


    林向东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郑南蓉说得对。


    中华城，恰恰是最需要小心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林向东和蔡婉莹出门的时候，张阿姨追出来塞给他们一袋水果。


    “带着带着，路上吃！”


    蔡婉莹笑着接过，挽着林向东的胳膊往外走。


    车是租的那辆奔驰，陈景开车，刘铁坐副驾，后面还有一辆车跟着。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渐渐进入一片和温哥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街区。


    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全都换成了中文。


    简体繁体都有，红底黄字，龙飞凤舞。


    超市、餐厅、药店、旅行社、金铺、理发店，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


    路上的人也变了。


    白人面孔越来越少，更多的是黄皮肤黑头发的华人。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三五成群聊着天的中年男人。


    各种方言从车窗里飘进来，粤语、闽南语、普通话，还有林向东听不太懂的某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回到了国内。


    “你看那边！”


    蔡婉莹指着窗外，“那家奶茶店我小时候来过！他家的珍珠奶茶特别好喝！”


    林向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小店，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年轻人。


    “待会儿去喝。”


    “好！”


    车子在中华城的主街上缓缓前行。


    林向东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文字、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食物香气，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热闹是真的热闹。


    但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前世他做跨境电商的时候，没少和海外华人圈打交道。


    那些表面热情的老乡，背后捅起刀来比谁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