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个怪爷爷是好人

作品:《军犬拼死护主,五位将军叔叔泪崩

    天此时已经大亮了。


    雷霆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坍塌的小山,僵硬地倒在雪窝里。那一层破棉袄被风吹歪了,露出它满是血痂的脊背。


    “打死它!它是狼!”


    “砸那个小叫花子!”


    七八个穿着棉裤、挂着鼻涕的熊孩子围成一圈,手里抓着冻硬的土块和石头,嘻嘻哈哈地往中间砸。


    啪!


    一块石头砸在雷霆的脑袋上。


    雷霆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它太累了,生命之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别打它!!”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那个原本蜷缩在狗肚子下面的小女孩,突然像个发怒的小兽一样冲了出来。


    陆念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毛衣,小脸烧得通红,光着的一只脚已经肿得像个紫馒头。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雷霆身前。


    “它是好的!不是狼!不许打!”


    她浑身都在抖,那是高烧带来的寒战,也是恐惧。但她一步都不肯退。


    “略略略,疯丫头带疯狗!”


    领头的孩子是个十岁的大胖小子,坏笑着举起一块半个砖头大的冰疙瘩,“再不滚,连你一块儿砸!”


    呼——


    冰疙瘩呼啸着飞来。


    陆念下意识地闭上眼,却不是躲闪,而是转身一把抱住了雷霆的头。


    砸我吧。


    别砸雷霆。它已经很疼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横空伸出,一把接住了那块冰疙瘩。


    “那是谁家的兔崽子!无法无天了是吧!”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孩子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时做鸟兽散。


    “快跑!是张倔头!”


    “怪老头要打人啦!”


    那个被叫作“张倔头”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着个捡粪的竹筐。他六十岁上下,背微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狠劲。


    张大爷把冰疙瘩狠狠摔在地上,直到那群熊孩子跑没影了,这才转过身,看向雪地里的这一对奇怪的组合。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惨。


    太惨了。


    大狗半个身子都是血,后腿显然断了,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


    小女孩更是可怜,单衣单裤,小脚丫都在流血,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过又扔进冰窖里,烫得吓人。


    “娃儿……”


    张大爷叹了口气,把背篓放下,伸手想去拉陆念,“跟爷爷走,这地儿能冻死人。”


    “别过来!”


    陆念猛地缩回手,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小狼崽。她退后一步,紧紧贴着雷霆的身体,那只冻僵的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我不走……你们都是坏人……都要杀雷霆……”


    张大爷愣了一下。


    这眼神,不该是一个四岁孩子有的。那里面藏着多大的委屈和绝望啊。


    他没再硬拉,而是蹲下身,视线落在了那条奄奄一息的大狗身上。


    他是识货的人。


    这狗骨架宽大,肌肉线条流畅,虽然现在落魄,但那种威势还在。


    这不是土狗。


    突然,张大爷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了雷霆脖子上那个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金属铭牌。那是被血污盖住大半的牌子,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一行编号——


    K-9302。


    张大爷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是老兵。虽然当年只是炊事班班长,但他认识这个。


    这是军犬的编号。


    每一条有编号的军犬,都是有军籍的战士!


    “我的老天爷……”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摸摸雷霆的头。


    “汪……”


    原本昏死的雷霆,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眼缝。它没有咬,而是极其微弱地,用鼻尖碰了碰那双粗糙的大手。


    那是战友之间的信任。


    张大爷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狗……好孩子……”


    他抹了一把老脸,转头看向陆念,轻声说:“娃,爷爷不是坏人。爷爷带它去治伤,晚了,它就真没命了。”


    听到“治伤”两个字,陆念眼里的戒备终于崩塌了。


    手里的石头当啷落地。


    “爷爷……救救它……”


    那一刻,她终于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四岁孩子,眼泪决堤而出,“它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


    张大爷家,土坯房里。


    屋里光线昏暗,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毛主席像,下面摆着几枚擦得锃亮的像章。


    张大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板车把雷霆拉回来,把它安顿在灶台旁边最暖和的干草堆上。


    “咳咳咳……”


    陆念裹着张大爷的大棉被,坐在小板凳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她的小脸烧得滚烫,但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雷霆。


    “来,娃,趁热喝。”


    张大爷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洋瓷缸走过来。


    里面是红糖水。


    在那个年代,红糖是金贵的补品,平时张大爷自己都舍不得喝。


    陆念接过杯子。


    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咕”声。


    她太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雪水。


    她端起杯子,张大爷以为她会一饮而尽。


    可是,陆念只抿了一小口,尝到了甜味,动作就停住了。


    她把杯子放下来,挣扎着从板凳上滑下来,端着红糖水,一瘸一拐地走到雷霆的大脑袋边。


    “雷霆,喝甜水。”


    陆念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杯沿凑到雷霆嘴边,“这个好喝,喝了就不疼了。”


    雷霆闭着眼,呼吸微弱,根本张不开嘴。


    陆念急了。


    她喝了一口红糖水含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像妈妈喂小宝宝一样,嘴对嘴地把糖水一点点渡进雷霆的嘴里。


    一口,两口。


    大部分流出来了,打湿了狗毛,但有一小部分咽下去了。


    张大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倔老头,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噎得生疼。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让这么丁点大的娃,懂事成这样?


    “爷爷……”


    陆念喂完了大半杯糖水,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张大爷,“能不能……给我也吃一口饭?一点点就行……”


    她指了指灶台上那锅刚煮好的杂粮粥。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弟弟。”


    张大爷猛地转过身,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吃!管够!”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想了想,又狠心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罐藏了许久的猪油,挖了一大勺拌进粥里。


    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念是真的饿狠了。


    她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狼吞虎咽。太烫了,烫得她直吸溜嘴,但她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往下咽。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娃?不好吃?” 张大爷蹲在一边,看着心疼。


    “好吃……”


    陆念抬起头,嘴边沾着米粒,眼泪汪汪,“以前妈妈也给我做过这个……妈妈说,等爸爸回来了,我们要天天吃饱饭……”


    “可是爸爸没回来……妈妈也不醒了……”


    “现在雷霆也不醒了……”


    张大爷心里一颤。


    虽然这娃没细说,但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没爹没娘,还被虐待,这狗是拿命护着这娃逃出来的。


    “不哭。”


    张大爷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帮陆念擦眼泪,“这狗命硬,它是当兵的狗,死不了!”


    就在这时。


    “噗——”


    正在喝粥的陆念突然身子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碗里。


    原本白糯的米粥,瞬间被染得刺眼猩红。


    “娃!!”


    张大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往后倒去的陆念。


    陆念的小手无力地垂下,碗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已经在高烧中昏迷了过去。


    那是苏强那一脚踢出的内伤,加上严重的肺炎,在这个脆弱的小身体里彻底爆发了。


    与此同时。


    灶台边的雷霆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条断腿处的伤口因为感染,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一人,一狗。


    同时踏进了鬼门关。


    “糟了……这是要命啊!”


    张大爷抱着滚烫的陆念,手都在抖。


    这村里只有个赤脚医生,平时治个头疼脑热还行,这又是吐血又是断腿的,能行吗?


    可去县城的大医院?


    几十里山路,大雪封山,板车根本推不出去。等走到县城,这俩早没气了。


    “老天爷,你这是不开眼啊!”


    张大爷咬着牙,把陆念放在床上裹好,又看了看进气多出气少的雷霆。


    他猛地转身,冲向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碎的毛票。那是他攒了五年的棺材本。


    “不攒了!人命关天!”


    张大爷抓起钱,冲出屋门,对着隔壁院子吼道:


    “二柱子!二柱子!快去喊李郎中!快点!!”


    “告诉他,带上最好的药!不管是人用的还是兽用的,只要能救命的都带上!!”


    风雪再起。


    破旧的土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随时都会倾塌。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守着两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生命。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国道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碾碎冰雪,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车上坐着张大爷那个退伍回乡探亲的儿子,张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