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六年后


    时光荏苒，六年过去。


    姜玄知从五品大理寺丞升至正二品刑部尚书，只要首辅致仕，他就是内阁最有可能继承首辅位置的人。


    仕途顺风顺水的姜家大公子，情路却尤其不顺。


    跟余家姑娘定亲被甩，跟金家姑娘定亲被退，好不容易娶了首辅的女儿，成亲三月新娘潜逃，传闻新娘逃跑的路上遇到流匪身亡。


    位高权重的姜家大公子，而立之年已经是个鳏夫，实在让人唏嘘。


    墨香斋与六年前一模一样，却已经物是人非。


    窗边的蜡烛明明灭灭，照映在姜玄知越发冷酷的脸上，他手中的信纸发黄，上面的字体娟秀，已经有些模糊。


    “主子，还是查不到来源。”


    这六年，乐阳这句话说过无数遍，他也很纳闷，这封信到底从何处来的？为何一直查不到？


    六年前乐阳亲眼看到宋绾掉下悬崖，却找不到尸体。


    大概一年以后，宋绾寄回来一封信，信上说:“听闻大公子在找我，深感荣幸，蒙大公子照顾，然绾绾已经嫁得良人，育有一女，前情往事，烟消云散，望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乐阳至今还记得，姜玄知看过信之后的疯狂模样，他甚至把宋绾当通缉犯悬赏万两，却再也没有宋绾的消息。


    那封信是诀别信，是宋绾留给姜玄知唯一的东西。


    他每日都要把信拿出来看上半晌，乐阳只能尽力去找人，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


    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个女子。


    “放出消息，云姨娘病重，命不久矣。”姜玄知面无表情，冷硬的脸让人望之生畏。


    乐阳拱手:“是。”


    乐阳出门，撞上门口的女子。


    躬身行礼:“柳夫人。”


    柳如燕亲自端着补汤，命手下把另一份汤给乐阳:“这是为你准备的。”


    乐阳连连摆手:“属下不敢。”


    柳如燕端起架子:“不过一份汤而已，还能吃了你，要不是看你为大公子忙东忙西，谁顾得上你。”


    她说着转身进门:“你快收下吧，我还等着给大公子送汤呢。”


    乐阳皱眉捧着食蓝，这位柳夫人是姜玄知五年前带回来的，生有一子，虽然姜玄知没有承认她的身份，她的孩子却姓姜。


    众人传言，柳如燕是姜玄知养的外室，因为生了儿子才带进府。


    姜玄知从来没有解释过，却让她跟着侯夫人管家，明面上她已经是姜家大夫人。


    柳如燕很聪明也会笼络人，每次来送汤，必定会有乐阳一份，府里上下对她都很敬重。


    站在门外，柳如燕躬身:“大公子，如燕给您送汤来了。”


    姜玄知把信收起来:“进来。”


    柳如燕露出笑意，刚走进门就听到:“你不必日日来，我既答应照顾你，就不会食言。”


    柳如燕面色僵硬一瞬，又露出笑意:“是阿澈，今日没见到大公子，一定要让妾身来把他的功课带给您。”


    说起姜澈，姜玄知难得露出一分笑意:“他确实懂事上进。”


    柳如燕把姜澈写的字拿出来:“妾任务已完成，就不打扰大公子了。”


    “等等。”姜玄知叫住她:“姜家要办族学，姜家子弟都可进，姜澈还没有正式进族谱。”他沉吟片刻:“三日后是个好日子。”


    柳如燕惊喜转身:“大公子要让阿澈上族谱？”


    “他是姜家的长孙，自然该上族谱。”


    姜玄知的话重如千金，如此姜澈不但是嫡子还是嫡长孙，前途不可限量。


    柳如燕扑通一声跪下:“大公子，如燕余生做牛做马报答您。”


    柳如燕高兴的脸色通红，看姜玄知的眼神染上情意，她进府已经五年多，姜玄知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未必不能成为姜家未来的女主人！


    宣府城。


    天色已晚，扎辫子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不停张望。


    身边嬷嬷不忍心:“姑娘，将军今日怕是没这么早回来，不如我们先回去，这风沙太大，夫人回来看到会担心的。”


    姜澄扬起小脸:“娘亲跟秀姨去打理金店了，没这么快回来，我想再等一会，爹爹答应过，今日会早些回来陪我读书。”


    不到五岁的小姑娘，口齿清晰，神色淡然，年纪虽小却很倔强。


    宋绾老远就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心里好笑，这小姑娘忒粘人。


    刚想上前，副总兵匆匆跑回来:“不好了，将军遇袭，昏迷不醒。”


    宋绾心里咯噔一下，这六年她所有的依仗就是姜颢，他不能有事！


    带女儿到军营的路上，宋绾不忘安慰她:“囡囡不怕，爹爹打过很多仗，不会有事的。”


    姜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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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不懂为什么娘亲这么紧张？爹爹出什么事了？


    她只能用小手拉住娘亲，把自己埋在娘亲怀里，宋绾抱着她，心神不宁。


    这六年，她过得从未有过的踏实，虽然边疆苦寒，姜颢也从未亏待过她，还让她出门做买卖，她不想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


    她一直都想攀高枝，却遇人不淑，姜颢虽然是姜玄知一母同胞的兄弟，却跟姜玄知不一样，他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


    宋绾觉得待在边疆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可惜，世事难料。


    姜颢遇敌军偷袭，虽然保住命，却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他坠马的时候腿骨被踩碎，这辈子都是个废人。


    宋绾在他身边照顾，想到他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落泪。


    姜颢从小就在边关，一身腱子肉，长得很壮实，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虽然跟姜玄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个人却不像。


    姜玄知是优雅矜贵的世家公子，姜颢就是草原上的孤狼，冷冽散发着野性。


    这么狂野的人，如今却躺在床上，终身只能躺在床上。


    宋绾只能尽量安慰他:“颢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了囡囡，你一定要坚强。”


    无论宋绾怎么说，姜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宋锦秀，希望姜鹤来安慰他。


    六年前带她来边疆的人就是姜鹤，当时另外两拨人斗的凶，姜鹤只能把她们俩扔下悬崖，造成落悬崖而死的假象，偷偷把她们带到边疆。


    宋绾就是这么跟姜颢相识，巧的是姜颢对她一见钟情，她当时被流放的罪人，无处可去，只能选择跟姜颢在一起。


    这六年，宋绾变了很多，可能因为做了母亲，她自私的毛病也改掉一些，愿意付出真心。


    姜颢对姜澄是真心好，宋绾也愿意对他好。


    不管他是不是残废，这五年照顾不是假的，她不会不管他。


    姜鹤出面劝了，姜颢还是无动于衷。


    好在，半月之后，京城来人了。


    听说来的是姜颢亲大哥，这次是奉旨接他回京。


    宋绾得到消息的时候，姜玄知已经在军营，她走到军营门口，再前进不了一步。


    六年不见，早已物是人非，宋绾不想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