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烧制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八月廿五,寅时末,城西工地的窑火已将天边映出鱼肚白。


    陆清晏站在主窑前,看着窑口封泥上那方小小的观火孔。孔内火光白炽,能见度不足三尺——这是窑温升至最高的标志。胡师傅用长铁杆从孔中伸入,蘸出一团红亮的玻璃液,液团在铁杆顶端缓缓流动,澄澈如融化的琥珀,几乎不见气泡。


    “成了!”老窑工声音发颤,“这料……这料比小窑试的还好!”


    周围十几个匠人都围过来,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连续三日的配料、研磨、预烧,终于在这一刻见了成效。阿卜杜勒跪了下来,用西域话喃喃祷告;余匠人搓着手,盯着那团玻璃液眼睛发直。


    陆清晏却神色凝重:“退火坑准备好了么?”


    “按您说的,挖了六尺深,铺了细砂和木炭灰。”胡师傅指向窑旁新挖的土坑,“可管事,这么大一块板……退火能成么?”


    这是关键。平板玻璃面积大,厚度不均,退火过程中内外温差极易导致炸裂。前几日小窑试制的尺许见方小样,都有一半在退火时裂了。如今这三尺见方的大家伙……


    “按我说的做。”陆清晏走到退火坑边,“砂层再铺厚些,要能完全埋住玻璃板。坑底先烧火,把砂烧热,再熄火降温——要让玻璃板从外到内慢慢冷却。”


    这是他从前世玻璃作坊参观记下的土法退火工艺。原理简单:将成型的热玻璃埋入预热过的细砂中,利用砂的保温性让玻璃缓慢均匀冷却。但这工艺对温度控制要求极高——砂太热,玻璃会变形;砂不够热,冷却太快会炸裂。


    匠人们开始忙碌。胡师傅指挥着开窑,余匠人用特制的大铁钳夹出烧好的玻璃板——三尺见方,厚约半分,通体澄澈,在晨光中如一块凝固的清水。阿卜杜勒带着学徒将烧热的细砂铺进坑底,再用长柄木锨摊平。


    玻璃板被小心翼翼放入坑中,热砂迅速掩埋。陆清晏蹲在坑边,伸手试了试砂温:“再加炭灰,温度还能保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每隔半个时辰取一锨砂出来,试温。温度降到能用手摸时,再埋六个时辰,才能取出。”


    胡师傅记下:“老朽亲自盯着。”


    “这坑要日夜有人守。”陆清晏站起身,“温度变化要记下来,每一刻钟记一次。这是第一块大板,退了火,往后就有经验了。”


    “明白!”


    安排好这些,天色已大亮。陆清晏正要离开工地,赵车夫匆匆赶来:“姑爷,户部那边……孙侍郎找您。”


    回到户部时,已近巳时。正堂里气氛肃穆,孙侍郎端坐上首,左右坐着几位郎中、主事。周延年也在,坐在孙侍郎左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田黄印章,神色悠然。


    见陆清晏进来,孙侍郎抬眼:“陆员外,琉璃监的后续银两,金部那边重新核过了。”


    陆清晏心头一紧:“如何?”


    “核减了三成。”孙侍郎将一份文书推过来,“说开办经费五万两已拨,后续用度当从简。核减后,每月拨银五千两。”


    每月五千两?陆清晏快速心算。工地现有一百二十名匠人,每人月钱二两,仅工钱就需二百四十两;物料、燃料每月至少三千两;再加其他杂项……五千两勉强够用,但绝无盈余。


    更重要的是——这银两何时能拨下?


    “孙大人,”他接过文书,“这五千两,何时可拨?”


    “下月。”孙侍郎语气平淡,“本月琉璃监既已自筹资金,便先用着。下月起,户部再按新标准拨付。”


    这是要将他的五万两嫁妆银耗光。陆清晏看向周延年,对方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下官明白了。”陆清晏收起文书,“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慢着。”周延年放下茶盏,“陆员外,本官还有一事。琉璃监既已开工,产出如何?何时能见成效?皇上给的十日期限,今日已是第五日了。”


    堂中众人都看了过来。


    陆清晏转身,面向他:“回侍郎,第一块三尺琉璃板,今日已出窑,正在退火。若退火顺利,三日后可切割安装。”


    “三日后?”周延年挑眉,“也就是说,第八日才能装窗?那第十日上朝,陆员外要如何证明‘省炭三成’?”


    这问题刁钻。琉璃窗装好后,至少要观察一日,才能对比室内温度变化。时间根本不够。


    陆清晏沉默片刻,缓缓道:“下官会在琉璃窗旁加装‘寒暑表’,记录室内外温差。一日数据虽不足,但可窥一斑。”


    “寒暑表?”周延年笑了,“陆员外花样倒是多。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从户部出来,秋阳正烈。陆清晏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周延年这是步步紧逼,既要卡他的银子,又要赶他的工期。


    他想起工地那块正在退火的玻璃板——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