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议1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八月廿三,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墨黑。
陆清晏已起身更衣。今日是大朝会,四品以上京官皆要上朝。绯色朝服是昨夜就备好的,云舒微亲手抚平每一处褶皱,连腰间玉带的扣环都擦了又擦。
“今日朝会,怕是……”她替他系好衣带,声音很轻。
“我知道。”陆清晏握住她的手,“放心。”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今日这场朝会,周家必会发难。琉璃监动的不只是西域贸易的利益,更是朝中一批靠着这条财路的人。宰相沈攸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他若开口,分量极重。
卯初,陆清晏乘车至皇城。午门外已候了不少官员,绯青一片,低声交谈着。见他下车,交谈声停了停,无数目光投来——探究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他神色如常,走到翰林院队列中站定。李慕白也在,见他来,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这一颔首,已让周围人神色微动——李学士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清流文官的态度。
卯正,钟鼓齐鸣,宫门大开。百官依序入宫,过金水桥,至太和殿前。晨曦初露,将巍峨的殿宇染上一层金边。
皇帝升座,百官山呼万岁。例行奏对后,宰相沈攸出列了。
这位三朝老臣年近七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他手持笏板,缓步走到殿中,“近日户部新设琉璃监,耗银五万两,占官地,调工匠,兴师动众。臣闻此监所产之物,与西域琉璃无异,恐有‘与民争利’之嫌。且我朝素以农为本,以商为末。如此大兴工巧之事,恐非治国之道。”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与民争利”是重罪,“大兴工巧”是贬斥,连“治国之道”都搬出来了。
陆清晏垂首站着,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等皇帝开口。
龙椅上,赵珩神色平静:“沈相所言,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周延年立即出列:“臣附议。琉璃乃奢靡之物,西域以此换取我朝战马、丝绸,实为不等之易。然我朝自产琉璃,虽可省些银钱,却恐助长奢靡之风,于国无益。”
户部侍郎孙承业也出列,但话说得含糊:“琉璃监初立,成效未显,此时论断,恐为时过早。”
这是和稀泥。陆清晏心中明了,孙侍郎既不愿得罪沈攸,也不敢违逆皇帝。
接下来,又有几位官员出列附议,理由大同小异——奢靡、争利、不务本业。每有一人开口,殿中的压力便重一分。
终于,皇帝看向陆清晏:“陆卿,你怎么说?”
陆清晏出列,走到殿中,躬身:“陛下,臣有本奏。”
“讲。”
“沈相所言‘与民争利’,臣不敢苟同。”他声音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西域琉璃,一套换我朝良马十匹。十匹良马,可装备一队骑兵,可耕百亩良田。而我朝自产琉璃,一套成本不足十两。这‘利’,是与西域争,还是与百姓争?”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大兴工巧’——臣请问诸位大人,农具改良,是不是工巧?水利设施,是不是工巧?军械制造,是不是工巧?若这些都算‘工巧’,那我朝工部、将作监,是否都该裁撤?”
殿中有人倒吸凉气。这话反驳得犀利,直接将沈攸的论点推到了极端。
沈攸脸色微沉:“陆员外这是偷换概念。农具、水利、军械,皆是国计民生所需。琉璃何用?不过玩物罢了。”
“沈相此言差矣。”陆清晏转身面对他,神色恭敬,语气却坚定,“琉璃透光,可用于窗牖,冬日保暖,省炭薪;可用于温室,助作物生长,增农产;可用于器皿,替代铜铁,省矿产。此三用,哪一样不是国计民生?”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此乃臣昨日所拟《琉璃三用疏》,请陛下御览。”
高德顺接过,呈给皇帝。赵珩展开细看,奏章上详细列举了琉璃的用途、成本、预期效益,数据详实,条理清晰。看到“一套琉璃窗,冬日可省炭三成”时,他抬眼看向陆清晏:“这数据,可有实证?”
“回陛下,臣已命琉璃监试制琉璃窗,置于城西官署。十日后可见成效。”陆清晏道,“另,温室建造也已动工,今冬便可试种反季菜蔬。若成,来年可推广。”
殿中议论声起。反季菜蔬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只有皇家暖房才能培育。若真能推广……
工部尚书出列了:“陛下,陆员外所言琉璃窗,臣有所耳闻。前朝典籍确有记载‘琉璃窗牖,透光保暖’,只是制法失传。若真能复原,于百姓过冬,确是福音。”
这是工部表态了。陆清晏心中微松——工部与户部素有龃龉,但在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接着,户部尚书也出列——这位老尚书多病,久不上朝,今日竟来了。他颤巍巍道:“老臣算了一笔账。若琉璃监年产琉璃万件,可抵西域贡品,年省十万两。这笔钱,可修百里河堤,可赈十万灾民。这是‘与民争利’,还是‘为民谋利’?”
这话分量极重。老尚书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开口,连沈攸都要给三分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