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抄书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天刚蒙蒙亮,陆清晏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冻醒的。三月的清晨,寒气还重,屋里和屋外差不了几度。他裹紧薄被坐起身,听见灶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母亲赵氏已经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衣裳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叠得整齐,干净。


    推开房门,冷风扑面。院子里,陆铁柱正在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大哥陆大山在井边打水,木桶摇上来时,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


    “怎么起这么早?”赵氏从灶房探出头,手里拿着烧火棍,“再去睡会儿。”


    “睡够了。”陆清晏走到井边,自己打水洗脸。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洗完脸,精神反而清醒了。


    吃早饭时,陆清晏又提了抄书的事。这次他没等父母回应,直接说:“今天我想去趟镇上,看看书铺收不收抄本。”


    陆铁柱放下粥碗,沉默片刻:“让你大哥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行。”


    “二十里路呢。”赵氏不放心。


    “我走着去,就当活动筋骨。”陆清晏笑了笑,“病好了,总得出去走走。”


    最终说定了。陆清晏回屋准备——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他找出最好的那套衣裳(其实也是补过的),把仅有的那点笔墨纸砚包好,又数了数攒下的铜钱:十七文。这是原身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


    出门前,赵氏塞给他两个杂粮饼子:“路上吃。”


    又摸出三文钱,硬塞进他手里:“渴了买碗茶喝。”


    陆清晏没推辞。他知道,这三文钱可能是赵氏从买菜钱里抠出来的。


    太阳刚升起来,陆清晏就出门了。


    村子叫陆家村,百来户人家,多半姓陆。土路两旁是刚翻过的田地,远处山峦起伏,一片青灰色。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路上遇到几个同村人,都认识他——村里唯一的童生。


    “晏哥儿这是去哪?”


    “去镇上。”


    “哟,去镇上干啥?”


    “看看书。”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寒暄几句,各自赶路。陆清晏加快脚步,沿着黄土路往东走。路不平,坑坑洼洼,偶尔有牛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他边走边想。


    抄书能挣多少钱?记忆里原身听同窗提过,抄一本《三字经》大概20到50文,四书要贵些,但也要看字的好坏。一天抄不了多少,毕竟要工整,不能出错。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腿开始酸了。他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饼子啃。饼子又干又硬,噎得慌,就着水囊里灌的凉水勉强咽下去。


    歇了一刻钟,继续走。


    快到午时,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青石镇,不算大,但比村子热闹多了。青石板铺的街道,两旁是各种铺子:粮店、布庄、铁匠铺、杂货铺……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清晏先找到了书铺。


    “墨香斋”,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副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推门进去,一股墨和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看账本。听见门响,抬起头:“客官需要什么书?”


    陆清晏走近:“掌柜的,请问这里收抄本吗?”


    掌柜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裳上停了停,但语气还算和气:“收。但要看字。你字如何?”


    “尚可。”


    掌柜从柜台下拿出纸笔:“写几个字看看。”


    陆清晏接过笔。笔是普通的羊毫,墨是现成的。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用的是楷书。作为教授,他练过硬笔书法,毛笔字虽不精,但横平竖直,结构端正,比原身那手字还要好些——原身学字晚,字形总有些歪扭。


    掌柜看了看,点点头:“字还过得去。你想抄什么?”


    “掌柜需要什么,我就抄什么。”


    “现在需要《千字文》和《幼学琼林》的抄本,蒙童用的。”掌柜说,“《千字文》一本八十文,《幼学琼林》一百二十文。纸墨我出,但抄错一张,扣十文。”


    陆清晏心里算了算。两本加起来二百文,不算多,但够买好多东西了。


    “我接。”


    “那你先抄一本《千字文》试试。”掌柜从后面拿出一叠纸和一本旧书,“三天后来交。要是好,后面的活都给你。”


    陆清晏接过纸墨,道了谢。


    出了书铺,他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但他没急着回去。在镇上转了转,又去了趟杂货铺。问了纸笔的价格——最便宜的纸一刀(一百张)要三十文,墨条十文,笔最差的也要五文。确实贵。


    他又去了趟粮店。米价一斤五文,粗粮三文。算下来,抄一本书也就够换一家人一天的生活用量了。


    难怪读书人家境都不差,穷人家供不起。


    回去的路上,陆清晏脚步有些沉。


    不是累,是觉得路长。


    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张望,走近了,是三丫。


    “三哥!”三丫跑过来,小脸冻得通红,“你可回来了!”


    “怎么在这儿等?”


    “娘让我看看。”三丫抓住他袖子,“饭都好了,等你呢。”


    陆清晏摸摸她脑袋,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用抄书预支的两文钱买的,里面是两块芝麻糖。


    “给。”


    三丫眼睛瞪得圆圆的:“糖?”


    “嗯,你跟二丫分。”


    三丫小心地接过,像捧着宝贝。


    回到家,饭菜都摆在桌上了。稀粥,咸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这算是“好菜”了。


    “怎么样?”赵氏问。


    “成了。”陆清晏从包袱里拿出那叠纸和旧书,“接了抄书的活,三天后交。”


    陆铁柱看看那些纸,又看看他:“难吗?”


    “不难,就是费工夫。”


    吃饭时,陆清晏说了镇上的见闻,说了书铺的价格,也说了粮价。一家人都默默听着。


    “慢慢来。”陆铁柱最后说,“不急。”


    夜里,陆清晏点上油灯——灯油也是省着用的,平时都不点。他把纸铺开,开始抄第一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字要工整,不能错。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认真。油灯的光昏黄,在纸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抄完一页,手有些酸。他停下来活动手指。


    窗外有脚步声,是赵氏。她端了碗热水进来,轻轻放在桌边:“别熬太晚。”


    “就睡。”


    赵氏没走,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他抄的字,轻声说:“你爹今天去打听过了,镇上学堂的束脩,一年要二两银子。”


    陆清晏笔尖一顿。


    二两银子,两千文。对这个家来说,是笔巨款。


    “我暂时不去学堂。”他说,“先自己读,等考过院试再说。”


    赵氏点点头,出去了。


    陆清晏继续抄。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知道路难走,但已经开始了。


    一笔,一画,一字。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