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笑容依旧：“按照暗河规矩，质疑者与被质疑者身份对等。既然双方皆有疑，那就双方同时验资。”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临九踏上台阶，站在鉴真珠前。黑袍人这才迈步跟上，停在她身侧五步外。


    “请42号买家验资。”


    宋临九抬手按在鉴真珠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脉往里钻，直逼识海。


    【放轻松，我来处理表层信息。】代号X及时出现，【假身份信息已构建完善，但你真的有价值六千万的信息么？】


    “编一个。”


    鉴真珠内幽蓝光芒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宋临九放松手腕，任由那股冰凉的触感深入。


    随后，光芒逐渐稳定，从幽蓝转为浅绿，最后定格在一片柔和的翠绿色中。


    拍卖师看了一眼光柱上的数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情报估值远超六千万。42号买家支付能力确认。”


    场下响起窃窃私语。


    在宋临九收手的瞬间，代号X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你给它们看了什么？】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代号X还想追问，但强忍了下去。宋临九能感受到它的思绪在强烈波动。


    “轮到你了。”


    宋临九退后几步，将位置让给黑袍人，可他却没动。


    “25号买家，请配合。”


    拍卖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拍卖台两侧已有数名保安整装待发，一旦黑袍人有所异动，立即会被拿下。


    黑袍人终于抬起手，按在鉴真珠上。


    幽蓝光芒闪烁不定，从幽蓝变成暗灰，又从暗灰变为浑浊的黄。


    “五千五百万，恭喜25号买家验资通过，”拍卖师恢复笑容，“但质疑失败。按照规矩，您需向42号买家支付质疑金额的三倍作为赔偿，即一亿八千万。请问您如何支付？”


    “没钱。”黑袍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气焰。


    “若赔偿金额超出您的支付能力，”拍卖师转向宋临九，“被质疑者有权从质疑者身上，收割等价赔偿，直至满意为止。请问您需要暗河代为收取么？仅需支付赔偿金额1%的手续费。”


    宋临九上下打量黑袍人，这人不简单，但眼下以调查断流剑为重，这人暂且放一放。


    “也就是说，这人任凭我处置？”


    “没错，直到他还清一亿八千万为止。”


    “好。那签订契约吧。”宋临九指尖凝一点金红光芒，黑袍人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黑衣人挡住去路。


    “要杀要剐随你便，但你休想羞辱我！”黑袍人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话音未落，金红光芒没入他眉心。


    黑袍人整个僵住，随后开始剧烈喘息，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你、你做了什么？”


    “主仆契，”宋临九说，“从现在起，我死，你死；你背叛，你死；我让你死，你死，直至一亿八千万还清。”


    说完，宋临九再没看他一眼，转向拍卖师，压低声音：“走，下一场。”


    拍卖师一个眼神示意，一名工作人员快速上台，引着宋临九穿过侧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一侧挂着各个世纪的中外名画，另一侧展示最前沿的科技展品，脚下铺着暗红色地毯，每隔二十步站着一名黑衣人，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


    大约一百步后，眼前出现一扇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


    大厅比外面小得多，只摆了六把椅子，呈半圆形环绕着中央的拍卖台。椅背上分别镶嵌着青玉环、黄玉环、青花玉环、墨玉环、糖玉环、羊脂玉环。


    椅子上坐着的人正是先后拍下玉环的5号、17号、20号、24号、31号。


    自打宋临九进门起，五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宋临九泰然自若，在首位坐下。


    一束追光落下，拍卖台上出现一名穿黑西装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引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小心，他懂一点儿高阶精神类术法。】代号X提醒道，【话说回来，你到底说了什么信息？】


    “放心，没出卖你。”


    【我、我不是这意思……】代号X声音弱下去，不知是它主动消失，还是这地方有高阶精神力屏蔽场。


    宋临九凝神感知四周，但妖力却探不出一尺之外。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中年人拍了拍手，“想必各位都是冲着这件宝贝来的。”


    拍卖台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个透明的展柜。


    展柜里躺着一柄断剑。


    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锈蚀，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折断，剑格处有模糊的云纹。


    宋临九目光扫过其余五人，他们眼神各异，有贪婪狂热，也有冷静自持，唯独没有意外。


    他们知道今晚要拍的是断流剑。


    “诸位今晚能坐在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听我介绍这柄剑的来历。”中年人说，“老规矩，本次竞价不收现金，只接受寿命、灵源、契约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六人，在宋临九身上多停了一秒。


    “不过，在竞价开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各位——”


    他又拍了拍手。


    拍卖台地面再次裂开，升起五座一模一样的透明展柜。


    六座展柜一字排开，六柄一模一样的断剑躺在里面，连锈迹的位置、深浅、分布都分毫不差。


    “这六柄剑中，只有一柄是真品。”中年人介绍，“竞价规则很简单，价高者先选。选中真品，恭喜你；选错，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


    5号买家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们花几百万几千万买的是选的资格？”


    “5号买家消消气。”中年人笑容不变，“您花钱买的，是进入这个房间的资格。至于能不能带走真品，全看各位的本事和运气。”


    5号胸膛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宋临九没动，目光从那六柄剑上一一扫过。


    如果只是肉眼观察，根本辨不出真假。


    “起拍价，十年寿命，或等价灵源。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年。”


    台下鸦雀无声。


    十年起拍，再加五年，这十五年寿命，对普通人来说，是小半辈子。对修士来说，那可是精进修为的黄金时期。


    谁都不想拿命去赌一柄假剑。


    可暗河为何要把真剑混在赝品里拍卖？


    只拍卖真剑，岂不是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除非，暗河也辨不出真假。


    如果暗河也在找真剑，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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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拍卖会真正的目的绝不是卖剑，而是在找那个能辨认真剑的人。


    电光石火间，宋临九明白她的情报为何能远超六千万了。


    “十五年。”5号买家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火。


    竞拍价从十五年一路飙升，转眼已到六十年。买家们脸色发白，却仍在咬牙举牌。


    这些买家约莫三四十岁，加价六十年，相当于进暗河时是壮年，出暗河时已是老年人，这样还守得住断流剑么？


    “叮咚——”


    突然，大厅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7号包厢前亮起一盏黄灯。


    “7号出价七十年。”拍卖师说，“还有加价的么？”


    场上一静。


    “七十五年。”宋临九举牌。


    几个买家咬牙跟上，价格攀到八十五年。5号买家脸色铁青，手举在半空，终究没再落下。


    竞拍价在攀升，可宋临九不再出价，想凭竞价成功，带走断流剑的难度太大。


    得换个法子。


    “一百年。”7号包厢再次亮灯。


    一百年寿命，对在场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代价。即便拍下来，也只剩半条命去护剑。


    无人应声。


    木槌落下：“一百年三次！成交！”


    工作人员将第三把剑收进木匣，送进7号包厢。


    接下来几轮竞价如法炮制。


    宋临九偶尔参与竞拍，旨在抬价，并不在乎最终结果。


    暗中观察她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反应太平淡，不像发现真剑的样子。难道这六柄剑中没有真剑？


    台上只剩下二号展柜和五号展柜。


    “等等。”宋临九举牌，“我要求验剑。”


    拍卖师的笑容顿了顿：“42号买家，这不合规矩。”


    “剩最后两把，不验货谁敢出价？”宋临九打断他，“你们怕我验出今晚拍卖的剑里没有真品？”


    拍卖师目光微凝，片刻后侧身让开：“请。公平起见，其他买家也可依次上台验剑。”


    这反倒在宋临九的意料之外。


    她本想引发骚动，趁机试探断流剑，没成想拍卖师竟从善如流，没给她机会。


    既然如此，那只好换一招了。


    宋临九随意瞧了几眼二号展柜，却在五号展柜前多停留了几秒。这两个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五号柜上。


    “我看完了。”


    宋临九回到座位上，等待其余买家上台验剑。


    果不其然，其他买家也重点关注五号展柜，也有几位反其道而行之，偏要多留意二号展柜。


    竞拍重新开始。


    大家都把重点放在五号展柜。


    经过几轮激烈的角逐，17号买家最终以100年寿命，外加无条件帮暗河办成那件事为代价拍下。


    他欣喜若狂地上台取剑，跟工作人员离开拍卖场。


    就在他踏出拍卖场的一瞬，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催促拍卖师赶紧开始最后一轮拍卖。


    说话者正是暗示大家五号展柜为真剑的宋临九。


    其余买家面面相觑，片刻后便都明白过来。


    五号柜里的是假剑。


    真剑还在台上。


    气氛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你耍我？”17号一脚踹开门，五官扭曲狰狞，“你们暗河合起伙来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