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以后，杨帆看到李秀英和李秀红正站在客厅说话，王梦萍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玩手机。


    他走过去，先喊了声“妈”，然后又不咸不淡地叫了句“大姨”。


    李秀红见到他，立马换上副笑脸，说道：“小帆，恭喜你啊，考上了洪城大学。”


    杨帆回道：“谢谢大姨。”


    接着他转头看向李秀英，问道：“妈，我爸呢？”


    李秀英回道：“去店里买肉去了，晚上你大姨和梦萍在家里吃饭。”


    杨帆“哦”了一声，回自己的房间打盹去了。


    没多久，外面响起了摩托车的排气声。


    是杨金财回来了。


    他敲了敲窗户上的不锈钢框架，说道：“老三……老三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杨帆答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走了出去。


    厨房里，杨金财把门关上，小声说道：“你大姨应该是来借钱的。”


    杨帆问道：“你不是说，她是来交代我和梦萍一起去学校的吗？”


    杨金财摸了摸下巴，说道：“刚刚她一直问我手机店的生意怎么样，挣了多少钱？还说她家老大在外面谈了女朋友，结婚要买房子……反正话里话外，就是想借钱的意思。”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她家就一个儿子，咱们家两个呢，要借钱也是你向她借。”


    “嗯，说的也是，待会儿我就这样回她。”


    “爸，她是向我开口，待会儿还是让我跟她说。”


    “那你把着点分寸，别让人下不来台。”


    ……


    几十分钟后，饭做好了。


    饭桌上，杨帆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进嘴，李秀红开口说道：“小帆，我听你爸说，手机店是你开的？”


    杨帆随口回道：“没错，是我开的。”


    李秀红接着说道：“都说你店里的生意好，一天挣不少钱吧？”


    杨帆把肉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吞咽，接着又拧开一瓶非常可乐，“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然后才说道：“一般般吧，也就是挣个店租钱。”


    对面的王梦萍瞪了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刚刚怠慢了自己的母亲。


    李秀红也不恼，她笑着说道：“小帆，大姨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杨帆看着她说道：“可以啊，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个事。”


    “你说，什么事？”


    “我马上要去省城上大学了，以后毕了业大概也会留在那里上班。所以我想买套房子，给以后做准备。现在还差300000块钱，希望大姨你能支持一下。”


    李秀红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呢，杨帆居然先向她借钱了。


    她的心里是既恼火又尴尬。


    自己想走的路被杨帆提前走了，此刻她正面临着无路可走的局面。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秀红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小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抱过你，还给你买过衣服呢。”


    不说买衣服还好，一说杨帆心里就来气。


    李秀红的两个孩子，从刚出生，到周岁，身上穿的棉衣棉鞋，全是李秀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而他们姐弟三个呢？


    不好意思，李秀红只在杨小琴出生的时候买过一件小棉袄。


    这件小棉袄杨小琴穿完杨远穿，杨远穿完杨帆穿。


    一件衣服当三次人情送，就这还好意思说给自己买过衣服？


    杨帆在心里狠狠地啐了她几口。


    “我确实不记得了，家里除了一件烂得不成样子的棉袄，也没人拿过衣服来啊。不过没关系的，大姨你放心，以后你老了，我肯定给你买衣服。”


    说完，他作出一副思索状，接着问道：“对了，大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黄的还是白的？你跟我说，我好提前做个准备。”


    黄的……


    白的……


    提前做个准备……


    听到这些暗示性意味很浓的词话，李秀红的脸瞬间就拉得老长。


    她站了起来，看着杨帆质问道：“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杨帆一脸无辜地回道：“我怎样跟长辈说话了？我给你买衣服孝敬你，我还有错了？”


    “你……好……好……”


    李秀红涨红着脸，胸膛也随之剧烈地起伏，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看向李秀英，接着说道：“秀英，你跟金财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就是这样待客的？”


    不等李秀英回话，杨帆接话道：“大姨，我爸妈怎么教育孩子是他们的事，你管不着。不过有句老话叫‘空手上门不是客’，你可别把自己错摆到客人的位置上，小心摔下来。”


    没错，李秀红是空着手来吃饭的。


    事实上，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空手来。


    除了李秀英跟杨金财结婚那一年，她拎了一斤白糖跟两盒点心外，这些年她来自己的妹妹妹夫家吃饭，从来没有带过东西。


    倒是有时候，家里要是做了点包子或者饺子，她吃饱了还得拿一些回去。


    这个世界上，小气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对别人小气，对自己也小气的。


    第二种，对别人大方，对自己小气的。


    第三种，对别人小气，对自己大方的。


    李秀红就是第三种。


    她和她老公都是端的铁饭碗，待遇好，福利高。平时既舍得吃，也舍得穿。


    就以生活条件而言，在附近绝对算是第一档次。


    但是她这个人，只在自家人身上大方。其他的亲戚、朋友，那是绝不肯多花一分钱的。


    杨帆这些年，除了那件烂棉袄外，没穿过她买的一件衣服。


    至于压岁钱，那更是面都没有见过。


    李秀红把筷子一摔，瞪着眼睛说道：“空着手怎么了？我到我妹妹家吃饭空着手怎么了？你们要是不欢迎就直说，我还不稀罕来呢。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帆掏出手机，嘿嘿笑道：“大姨，你要是这样说，那我可就叫我堂贵哥来吃饭了。”


    “走，咱们回去……”


    一听到张堂贵的名字，李秀红就不禁想起了几年前，那个让人不怎么愉快的下午。


    她拉起自己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杨帆在后面装模装样地喊道：“大姨，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