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搭雪人

作品:《穿越时空,试图改变

    十一月初七,冬至刚过。京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棂,到清晨时已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朴瑶醒来时,屋内比平日更暗,推开窗,一片刺目的银白涌入眼帘——远处的宫墙、近处的殿脊、院中的枯树,全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雪,天地间一片寂静的纯白,连平日里从不间断的晨钟都仿佛被雪声吞没了。


    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朴瑶穿上最厚的冬衣,裹紧头巾,拿起竹扫帚开始清扫藏书阁前的石阶和走道。


    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清冷的空气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让她因早起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


    刚扫了不到一半,一阵清脆如银铃、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的笑声,便穿透雪幕,由远及近。


    “朴瑶!朴瑶——!”


    朴瑶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团火红的身影,正从藏书阁西侧的甬道里飞奔而来,在洁白无垠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是李静姝。


    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大红织金斗篷,帽沿镶着雪白的风毛,随着奔跑,斗篷下摆和风毛一起在风雪中飞扬。


    她没戴手捂,两只小手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兴奋。


    她身后,两个年长的宫女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追着,口中不住地喊:“殿下!慢些!雪地滑,当心摔着!”


    小公主哪里听得进去,径直跑到朴瑶面前才停下,仰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朴瑶!你看你看!我堆的雪人!就在那边!”


    她兴奋地指向院墙角落。那里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堆得歪歪扭扭,身子大,脑袋小,用几颗黑色的小石子勉强做了眼睛和嘴巴,一根细细的胡萝卜斜插着当鼻子,看起来憨态可掬,又有些滑稽。


    朴瑶忍不住笑起来,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雪:“殿下堆得真不错,尤其是这鼻子,很有精神。”


    “才不好呢!”李静姝嘟起嘴,绕着雪人走了半圈,挑剔地指着,“头是歪的,身子也不圆,手……我本来想给它做手的,可是雪太松了,一插就掉。”她说着,忽然眼睛一亮,上前拉住朴瑶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孩子气的撒娇:“你陪我堆个大的!好不好?就在藏书阁前面堆!这里地方宽敞!”


    自那次论诗之后,五公主李静姝便成了藏书阁的常客。


    几乎每隔三五日,她便会抱着书卷或画册跑来找朴瑶,有时是请教某个典故的出处,有时是分享自己新作的诗句,更多时候,只是单纯想找个能安静说话、不必时时端着公主架子的人。


    周女官起初有些为难,但见小公主只是找朴瑶论诗谈画,并未扰乱阁内秩序,且五公主生母徐婕妤近来颇得圣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朴瑶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小公主的脾性,聪慧敏感,天性烂漫,被保护得很好,却也对深宫的高墙有种懵懂的厌倦与好奇。


    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稔起来。在深宫之中,一个能平等对话、又不带谄媚或畏惧的年轻女史,对李静姝而言是新鲜的,也是珍贵的。


    而在朴瑶眼中,这位小公主也渐渐褪去了“历史人物”的标签,成了一个聪慧、敏感、偶尔娇憨的真实少女。


    “殿下,这……”朴瑶有些为难,看向追过来的两个宫女。在藏书阁正门口堆雪人,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那两个宫女也面露难色,刚想开口劝,李静姝却抢先道:““规矩规矩,到处都是规矩!”李静姝嘟起嘴,但随即又换上一副央求的表情,“好不好嘛?父皇说今日雪大,免了晨课。母妃也说可以玩一会儿雪,透透气。你看,她们都准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宫女,两个宫女连忙点头,虽然神色依旧不安。


    她晃着朴瑶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堆嘛堆嘛!我们堆一个比我还高的!”


    朴瑶看着小公主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这满院洁净的初雪,心里那点恪守规矩的坚持也软了下来。罢了,难得她如此开心。


    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堆一会儿。”


    “太好啦!”李静姝立刻欢呼起来,解下自己的斗篷扔给宫女,“拿着,碍事!”然后便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开始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扒拉积雪。


    朴瑶向两位宫女歉意地笑了笑,也拿起铲子跟过去帮忙。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终究没再阻拦,反而也挽起袖子加入了进来。公主玩得开心,她们回去也好交差。


    雪很蓬松,滚起来并不费力。四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金枝玉叶,在院中忙碌起来,笑声和呼喊声打破了雪日的寂静。李静姝力气小,滚的雪球总是散开,急得直跺脚;朴瑶便教她先用少量雪压实做芯,再慢慢滚大。


    宫女们也渐渐放开了,互相丢着小雪球嬉闹。


    不多时,一个齐胸高、圆滚滚的雪人身躯便成形了。


    又滚了个稍小的雪球做头,安放上去。朴瑶找了根稍直的枯枝,折成两截,给雪人插上当手臂。


    李静姝则忙不迭地贡献出自己的“装备”,她小心翼翼地拔下头上那支镶嵌着红珊瑚的精致金簪,踮着脚,郑重其事地插在雪人头顶偏侧的位置,权当帽子;又解下自己斗篷系带末端缀着的、用金线缠绕的流苏穗子,仔仔细细地给雪人“系”在“脖子”处,当作围巾。


    退后两步,她歪着小脑袋打量自己的杰作,忽然扑哧笑了:“它戴了我的簪子,倒像个爱美的小姑娘了!”


    “殿下把自己的宝贝都给它了,它自然要好好打扮。”朴瑶笑道。


    李静姝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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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碰了碰雪人冰冷的脸颊,指尖立刻被冻得通红,她却没缩回来,反而若有所思地问:“朴瑶,你说……它会觉得冷吗?站在这里,只有一根穗子围着。雪做的身子,一定很凉吧?”


    孩子气的问题,却透露着纯真的关怀。朴瑶心头温软,也伸手摸了摸雪人,温声道:“有殿下亲手系的围巾,还有殿下的簪子做伴,它心里一定是暖的。”


    “真的?”


    “嗯。”


    李静姝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但她很快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它叫什么名字好呢?我的小雪人有名字吗?”


    朴瑶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并肩的雪人,又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和银装素裹的宫城,沉吟片刻:“今日是永昌元年的初雪。不如……就叫它‘永昌’吧。纪念永昌年的第一场雪,和殿下堆的第一个大雪人。”


    “永昌……”李静姝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一些,她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怅惘、天真的困惑:“朴瑶,你说……书里写的‘永昌盛世’,真的能一直‘永昌’下去吗?像这雪人,太阳出来,会不会化掉?”


    问题来得突然,也太过沉重。朴瑶心头微震,看向小公主。李静姝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线条尚显稚嫩,眼神却似乎望向了很远的、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未来。


    或许是在深宫中耳濡目染,或许是天性敏感,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竟也隐隐触摸到了“永恒”的虚无与“盛世”背后的脆弱。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朴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殿下,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永远昌盛不败。四季会轮转,白雪会消融,王朝也有兴衰。但是……”


    她顿了顿,指着雪人,又指向李静姝冻红的小手,和两人呼出的团团白气:“但是此刻落下的雪是真的,我们堆雪人时手心的冰凉是真的,殿下此刻的快乐……也是真的。能记住这些真实的‘此刻’,或许比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永远’,更重要。”


    李静姝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似懂非懂,但朴瑶话语中的某种东西,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抚。她伸出小手,再次摸了摸雪人“永昌”冰冷的脸,仿佛要将这触感记住。


    “那我以后,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都来堆一个雪人。”她忽然说,声音又恢复了清亮,带着孩子气的决心,“堆好多好多,给它们都起上名字。这样,我就能记住好多好多个‘此刻’了,对不对?”


    朴瑶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用力点头,微笑道:“对。殿下记得叫上我,我们一起堆。”


    “嗯!说好了!”


    就在此时,院门处传来轻微的踏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