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沉声道：“青宁，你并非我的孩子。”


    此话掷地有声，惊愕在场所有人。


    一旁的几位师叔率先坐不住，其中一位质问：“师兄，你这是何意？这孩子当年可是我亲眼看着出生的。”


    师父难掩悲伤：“我与慧慧的孩子，三岁时便已夭折，自那时起慧慧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青宁乃我带慧慧下山求医时遇见的孩子，那时她为人贩子所拐，逃出来撞见慧慧，慧慧竟将她错认成我们的孩子，我见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觉得是天赐缘分，便带她入山隐瞒身份装作是我的孩子。”


    最年长的一位师叔不住皱眉：“怪不得你们回来后便不再让孩子出来见人，也是这两年才逐渐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刚刚还说自己哭不出来的青宁早已泪流满面，却仍心存希冀地望向师父，颤抖声音问：“爹，可是女儿做错了什么事让您伤心了，让您说出这等气话。”


    师父残酷地摇摇头：“青宁，是我和你娘骗了你。这么多年来，多亏你陪在慧慧身旁，让她多活了十几年，如今慧慧去了，我当将真相告诉你，不能再将你困在我身边。是我和你娘对不起你，青宁，你若想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定不会拦你。”


    一位师叔问：“你把我们召集起来，定不是简单的为了同她道歉吧。”


    师娘去了几日，师父身体不如从前，头发白了一半，此时颤颤巍巍站起身跪在众人面前，游卿风尚未反应过来，身旁的大师兄大喊一声“师父”，绕过几位坐着的师叔冲到师父面前，扶住他上半身一侧，青宁也跑到大师兄对面扶住另一侧，嘴里下意识喊着“爹”。


    师父使劲挣脱二人，将头埋在地上呼喊：“江停云自知做错了事，现请求辞去灵剑宗宗主一职。”


    青宁跌坐在一旁，半张着嘴表情呆滞地朝向师父，泪水从空洞的眼睛流出，滴落在地，喃喃：“爹。”


    游卿风将这一切收入眼中，解开心中多处疑惑。怪不得小师妹两个月前才自由出入灵剑宗，怪不得师父说近年不再招收弟子，怪不得师娘偶尔露面一次时间也不长，他就说姐姐设定的女主身世怎会如此普通！


    最年幼的师叔同其余师叔眼神交流后，离开位子蹲下身扶起师父，语气平静：“师兄，宗主一事且待我们师兄弟几人商量后决定，不用急。倒是青宁的事，你还需细细说。”


    他面向众人说：“宗主的事便是我们整个宗的事，眼下我们都在，你将和青宁身世有关的部分详细道出，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其余几位师叔点头。


    “我只知道，我们遇见青宁的地方名为斜阳镇，那人贩子被捕后撞墙而亡没有留下遗言，后来我托人去查那人贩子，只知其名安贺，来自守愚村，便再无可用的消息。”师父如是说道。


    游卿风冷笑一声，什么叫再无可用的消息，依他看，是师父不敢再深入调查，怕真查到了青宁的身世，为了师娘他既不愿将青宁还回去，又不想承受良心的拷问。


    “这么多年再去查，恐怕也查不到更多消息了。”师叔眉峰下压。“是啊。”一人附和。


    谈话间，大师兄已将青宁从地上扶起，拍抚青宁的后背让她顺过气来，不知青宁有没有将这些话听入脑中。


    最年长的师叔不忍地看了青宁一眼，嘱咐大师兄先带她下去休息，又叮嘱其余在场的人不要将今日所发生之事说出去，遣散游卿风在内的嫡传弟子们，又关起门来，似是商量宗主职位之事，显得刚刚询问青宁身世一举颇为作秀。


    -


    游卿风回想起青宁最后离开议事厅时脆弱的背影，于心不忍，想去安慰却被大师兄拦在门外，只好回到屋内休息，期间有几位师兄找他询问对师父之事的看法，皆被他以不便多说为由婉拒。


    一夜未好眠，游卿风心中却隐约生出预感，第二日天还未亮，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推门一看，果然是小师妹青宁。她已无昨日崩溃茫然之态，唯有眼下黑色尚显疲态，开口便问：“师兄，你此前说的一同下山，还作数吗？”


    游卿风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假装淡定地将她迎进门：“当然作数。”


    “师兄，我愿意与你一同下山，我想寻找我的亲生父母。”青宁手指不停摩挲，“我知道，这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事，却还要牵连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游卿风赶忙说，“小师妹，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原本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历练，帮你寻找亲生父母怎么不算一种历练呢。”


    “对了师兄，娘，啊不是。”青宁改口道，“师娘曾说，离了灵剑宗，遍地是会吃人的野兽，这是真的吗？”


    游卿风真被唬到一瞬，心想这小说应该没有妖魔鬼怪吧，哪儿来遍地吃人的野兽，此番吓人的话不知是为了吓退青宁下山之心，还是师娘真的精神错乱以致胡言乱语。


    游卿风原想笃定的说没有此事，可又怕自己没有了解清楚世界观说错话失了信用，挠挠头：“要不，咱们问问大师兄？”于是收获大师兄鄙夷的眼神：“小师妹天真信这些话也无妨，师弟你居然也信？”


    游卿风“呵呵”两声，无言以对。


    “你们二人想下山？倒是个转换心情的法子。”大师兄回归正经，“若非师父的事我无法抽身，我定陪你们一同，要不我去问问其余师弟们是否有空？”


    游卿风连忙制止：“不用麻烦他们。”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完成任务的阻碍。青宁附声：“我不想再多麻烦人了。”


    游卿风颇欣慰地瞄了青宁一眼，不想麻烦别人但可以麻烦自己，莫非自己已经成为小师妹最信任之人？


    -


    离开那日，游卿风独自见了师父一面，师父竟苍老得如此之快，老态龙钟如六七十岁老人：“卿风，多谢你愿意陪青宁下山，这是我的佩剑，名‘停云剑’，现在赠予你，若是遇到了难事，亮出此剑或许还有脱困之法。”


    游卿风没有推脱，接下停云剑收入包裹：“多谢师父，徒弟在此拜别。”师父没多挽留，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毫无生气。


    出了门，大师兄正和青宁嘱托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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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虽不似师娘所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子，若是有男子对你轻薄，你就用剑把他轻薄你的那只手砍下，知道吗？”


    不料青宁反问：“什么是轻薄？”大师兄瞬间哑口无言。游卿风从背后搭上大师兄的肩膀：“大师兄，有我在呢，你不必担心。”


    “若是过去的你我定不放心。”大师兄撇嘴，“你们记住，平日里定要——”游卿风接着他的话说：“量力而行、藏锋守拙、广结善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再不出发天色都要暗了，大师兄。”


    “行行行，我不耽误你们了。”大师兄从不远处牵来两匹马，“这是几位师叔赠的马，你们快快下山吧。”


    临走前，他最后对游卿风耳语：“师父和小师妹的事，莫要往外说。”为了师父的声誉，也为了宗门的声誉，游卿风了然。


    二人行至山下，青宁多日笼罩身上的阴霾散去些，露出兴奋神情：“外面果然没有师娘所说的吃人的野兽，反倒风景秀丽，赏心悦目。”


    不过是些不同于后山树林的木头就让小师妹如此开心，游卿风欣然一笑，提醒道：“这种景色到处都是呢，咱们不要在此多停留，天黑之前要赶到扶摇镇。”


    二人此次的目的地是“青宁被发现之所——斜阳镇”和“人贩子安贺出生之所——守愚村”中距离二人更近的守愚村。守愚村距灵剑宗有几百公里，期间每个夜晚他们都需找到歇脚之地，而今日的目标就是最近的扶摇镇。


    青宁乖巧地纵马随行，一切按游卿风所说行事。


    行至一条小溪，二人停下修整。游卿风靠坐树根，回忆过去几次下山经历，估算扶摇镇离这里还有多远。


    青宁欣喜地蹲在小溪旁观察游动的小鱼，却见一条染血的帕子自上游而下，她拾起帕子往上游走。


    游卿风原本并未在意青宁的举动，直到他视线左下角突然浮现出任务进度条，“男女主尚未相遇”的文字消失，进度从0%涨到1%，惊得他直接原地跳起。


    他立即搜索青宁下落，顺着记忆沿河流上方探寻，几十米后见到了蹲在地上的青宁，再走进，青宁面前是一个重伤昏迷的男子，浑身鲜血，便是一眼能瞧见的伤口就有四处，胸部一刀，腹部一刀，左臂一刀，右腿一刀。


    游卿风慌张地扑到男子身边，天呐，他的男主角怎么了，不会是要死了吧，若他死了，自己的任务还怎么完成？他伸出手指探男子鼻息，指腹感受到温暖的气息，放下心来，问青宁发生何事。


    “我也不知道。”青宁展示手中染血的帕子，“我怕是谁不小心遗失的，想顺着它流下来的方向找主人，就见到了他，师兄，他伤的好重哦。”


    游卿风让青宁照看男子，自己回到行李处翻出大师兄未雨绸缪的纱布，去而复返，同小师妹一起先将男子的伤口包裹住，毕竟按他现代的知识，先止血肯定是没错的，至于消毒缝合嘛，他哪儿来的条件。


    等等！原主的记忆从游卿风脑中一闪而过，他知道如何救男主的命了。